《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29、法则 经过一

　　经过一番审问，叶卡捷琳娜把那最后几个人也送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没急着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些三三两两散去的身影，有的人走得很慢，像是腿软；有的人互相搀着，走出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还有一个人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最终被同伴拉走了。
　　她没在意，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问：“都记录下来了吗？”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桌边的寂影。
　　“是的，大人。”寂影手里拿着那本她专门用来记录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字不差。”
　　“很好。”
　　叶卡捷琳娜走回桌前坐下，把那本笔记本从寂影手里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该记的都记了，连那些被询问者说话时的语气词都没漏掉。
　　“那我们就来总结一下。”
　　两个人花了半天的时间。
　　主要是叶卡捷琳娜在说，她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一条一条拎出来，摆在桌上，像拼图一样试着拼到一起，然后做一个总结。
　　寂影站在旁边，适时地提供一些资料——他之前被安排去整理过那些关于“原住民”的户籍档案，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偶尔他也会说一两句自己的看法，不多，但每次都在点子上。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大致是这样的：
　　诅咒的警报机制，不是单纯看“谁更强”，虽然实力是基础，但不是全部，一般来说，诅咒只会对两种人触发警报：一种是实力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另一种是实力比自己高一点点，努努力就可以打过的人。
　　但还有一个更关键的条件——地位。
　　如果对方的官职比自己高，诅咒就会响，如果对方官职比自己低，哪怕实力更强，诅咒也可能保持沉默。
　　叶卡捷琳娜把这个结论反复看了几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在壁炉之家的时候，靠近阿蕾奇诺会头疼得炸开——她是执行官，第四席，地位比自己高得多，虽然不知道那个瞎眼的诅咒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的实力和阿蕾奇诺可以相匹配的。
　　而来到无光之地之后，她是统治者，这里没有人地位比她更高，所以诅咒安静了。
　　“武力值比你高，但地位没你高，你的诅咒不会触发。”她把这个推论写在纸上，盯着看了几秒。
　　“所以它不只是看谁更能打。”叶卡捷琳娜把笔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它还想往上爬，找更高的位置。”
　　诅咒想要掠夺宿主的身体，但它不想要一具死掉的尸体，所以它不会让宿主去送死，它只会让宿主去挑战那些“可以赢”或者“赢了之后能上位”的对象。
　　一个变相的、看地位的诅咒。
　　“……”
　　叶卡捷琳娜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没动，这和她以前想的不太一样，她一直以为诅咒是某种无差别的、针对所有接近者的死亡威胁，但现在看来，它是有选择的，它不只是在“杀人”，它在“筛选”。
　　它筛选出那些地位更高的人，然后逼宿主去杀他们，杀完了，宿主地位上升，诅咒的下一个目标就更进一步——直到宿主成为最强的那一个，再也没有人的地位比自己更高。
　　到那时候，诅咒会怎样？
　　会满足吗？
　　还是会……
　　叶卡捷琳娜没想下去，她闭了一会儿眼，“寂影。”
　　“我在。”
　　“你先出去吧。”
　　“……是。”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叶卡捷琳娜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好几次，从她开始审问那些人到现在，大半天过去了，桌上摊着笔记本、纸张、几本翻开的古籍，还有那把骨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从桌上拿到了手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梳子，又放下，开始放松冥想。
　　人不能闲，一闲下来，就会开始想很多东西，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在壁炉之家的那些年，她学到的东西无非是：怎么杀人，怎么隐藏自己，怎么在别人的棋盘上活下来，她不是被选中的那个“王”，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统治，怎么管理，怎么让一群人——哪怕是一群“老鼠”——听自己的话还能把日子过下去。
　　从小她所知道的东西，就是武力可以战胜一切。
　　但现在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能杀人，你能立威，你能让所有人怕你……然后呢？然后他们该偷懒还是偷懒，该算计还是算计，该烂还是烂，你总不能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杀光。
　　叶卡捷琳娜把脚翘到桌沿上，椅子往后仰，靠在那两根不太稳当的椅腿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无光之地是怎么做到和陆地上几乎没有任何联系，还能保证地下的生活、生产力、教育、发展、资源……和地上不会落差太大的？
　　她得先搞清楚这个问题。
　　椅子落回地面，四只脚同时着地，发出一声轻响。
　　叶卡捷琳娜坐直了，把桌上的笔记本拉过来，翻到空白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几个字：“无光之地·生存机制”
　　然后她想了想，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钱从哪来，东西从哪来，人从哪来，怎么知道的这里。”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笔一搁，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那些零零散散的人已经走光了。火把的光在风里晃着，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再说。”
　　她嘟囔了一句，把窗帘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