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30、钱？食物？水？武器？ 叶卡捷

　　叶卡捷琳娜在桌前坐了很久。
　　从总结完诅咒的机制到现在，她一直没动地方，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只写了三行字：钱从哪来？东西从哪来？人从哪来？
　　好问题。
　　她盯着这三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窗外又暗了一次……大概是又过去了一天里某个被人为定义的“时辰”吧。
　　无光之地没有太阳，但人们还是习惯了把休息和活动分成周期，用火光的明灭、用感应灯的开关、用肚子饿的频率来划分时间。
　　她需要搞清楚一件事：这个地下的小型社会，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在壁炉之家的时候，她不需要想这些，库嘉维娜定规则，阿蕾奇诺也定规则，她只需要遵守，或者不遵守，然后承担后果，但现在她是定规则的那个人了，而她发现自己对“怎么让一群人活下去”这件事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她开始问。
　　问寂影，虽然能给到的有用信息不太多，但是至少基本地形是了解了。
　　问那个笑面虎——虽然她不太喜欢那个人，但有些事情他确实知道，甚至知道一些更详细的，比如上层怎么运行，经济从哪来等。
　　问那些被召来的原住民，问每一个她认为能给出答案的人。
　　信息像碎石头一样一块一块地堆过来，她慢慢地、耐心地把它们拼到一起，然后把有用的没用的总结的一块，得到以下这些结论。
　　关于钱和贸易：
　　无光之地有自己的货币，不是摩拉，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可以认为是以物换物，比如你给我一袋面粉，我给你一块矿石；你帮我修好屋顶，我让你在我家吃一个星期的饭。
　　后来人多了，东西多了，才渐渐出现了一些被大家默认的“等价物”，比如某种稀有的矿石结晶，或者来自地面上的某样奢侈品，但本质上，这里还是一个以交换为基础的地方。
　　至于摩拉——那个地面上的通用货币——无光之地也有，但不多，会有一部分比较“友善”、好讲话、又有点商业头脑的人，被前任统治者安排去地面上卖矿石，这些矿石从地下挖出来，有的纯度很高，有的带有某种特殊的属性，在地面上能卖出不错的价钱，而换回来的摩拉用来购买那些无光之地自己造不出来的东西，比如某些药物、某些精密的仪器。
　　但这样的贸易不多，无光之地本质上是一个近乎封闭的小型国家，大多数东西都能自产自销。
　　真正和地面上交集最多的，反而是那些“坏蛋”，就是那些从各处逃来的亡命徒本身就是从地面上来的，他们带来了地面的信息、地面的货币、地面的技术，他们是一群活着的、会呼吸的贸易通道。
　　至于那些疯狂的科学家和学者——枫丹逃来的，须弥跑来的——他们的研究成果成了无光之地最重要的“出口产品”。
　　武器、药水、某种能发光的涂料、某种能让人短暂增强体力的试剂……新奇的东西，总有地面上的势力感兴趣，而且这样的人不少。
　　“也就是说，”叶卡捷琳娜在纸上写下，“卖矿石、卖研究成果 →换摩拉 →买必需品。”
　　她在“必需品”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大多数东西自己造，结束。”
　　关于食物和水：
　　无光之地最缺的，不是钱，不是武器，是食物。
　　那个唯一有光的小区域，用来种东西、养动物，但那点光不是太阳光，只是一些从岩壁缝隙里漏下来的、不知道经过多少层反射的微弱光线，植物能长，但长得慢，动物能活，但养不了太多。
　　所以在叶卡捷琳娜来之前，这里的人还有另一个食物来源。
　　她把寂影叫来，问了一个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死人的尸体，怎么处理？”
　　寂影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会送到下层偶尔也有中层。”
　　“用来做什么？”
　　“做成食物。给活人吃。”
　　叶卡捷琳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在壁炉之家见过更残忍的事，只是需要确认这个信息，而且现在有没有没有亲眼见过。
　　“现在呢？”
　　“前任统治者改了规矩，说是‘要体面’。”寂影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所以现在尸体送去烧了，除非食物不够。”
　　叶卡捷琳娜没说话，体面，在这个地方讲体面，有点可笑……
　　她把这个信息也记了下来，食物短缺，人口增长受限，所以以前用死人喂活人，现在不这么做了，但食物的根本问题没有解决。
　　水倒是好办，地下有一条河流，从岩壁深处流出来，穿过无光之地的下层，不知流向哪里，上游的水干净，用来喝、用来煮、用来洗，下游的水浑一点，但偶尔能钓到鱼——虽然不多。
　　叶卡捷琳娜没在那个方向花太多心思，她在“食物”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以后要想办法解决。
　　然后就是关于物资和生产力
　　布料、药物、金属、工具……这些东西，无光之地能自己造的就自己造。
　　布料来自某种在地下种植的纤维植物，产量不高，但够用，药物是最麻烦的，有些配方地面上才有，有些药材无光之地长不出来，所以需要靠贸易。
　　金属——地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矿石，铁矿、铜矿，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稀有矿藏，都埋在这片土地下面，前任统治者留下了一套不算完善的开采体系，矿工大多是下层人，用体力换食物。
　　工具和武器，有自己的铁匠铺，那些从各地逃来的工匠，有的手艺不错，有的纯粹是半路出家，但好歹能把铁打成刀、把矿石炼成锭。
　　“能造的就造，不能造的去地上买。”叶卡捷琳娜把这句写在纸上，然后补了一句：“大部分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