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28、简单询问 好吧，

　　好吧，最终“明天去中层看看”的计划被打断了，因为暂时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当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就是叶卡捷琳娜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太久没听到那个诅咒的声音了。
　　从来到无光之地到现在，忙着杀统治者、忙着立威、忙着收手下、忙着去见祭司、忙着去上层逛了一圈……居然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那个从她六岁起就跟着她的东西，那个在小黑屋里差点把她整个人吞掉的东西，那个让她不得不远离所有人、包括那个人的东西——
　　她居然把它忘了，之前一直觉得是因为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所以它自然而然的就消失了，但是总是觉得有些怪异，一个曾经想要夺取自己身体的东西，难道只是因为来的的地方就离开吗？
　　答案是否定的，这不对。
　　叶卡捷琳娜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脑子里想的东西有很多，诅咒是怎么触发的？做什么会触发？以什么来判断对方的强弱？如果无光之地是它的“老家”，那它在这里应该更活跃才对，为什么反而安静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藏在这个地方，她决定先从身边入手。
　　第二天一大早上，寂影照常先过来请安，顺便听叶卡捷琳娜说一下今天的任务，他来的时候，叶卡捷琳娜正坐在窗边。
　　手里拿着一把梳子——精致的，用不知道哪种牲畜的骨头做的，是她从不知道哪个杂货店里面看到的，很漂亮，很符合自己的身份，所以拿走了。
　　梳齿很密，握在手里有点凉，她一下一下梳着那头及腰的白色长发，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寂影站在门口，没出声。
　　“进来。”
　　他走进来，在桌前站定，叶卡捷琳娜没抬头，继续梳头发。
　　“寂影，你是出生在无光之地的吧？”
　　“是。”
　　“那你面对我，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声音？”

　　梳子停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镜子里没什么表情的自己，移到寂影脸上。
　　“禀报大人，属下没有。”
　　叶卡捷琳娜的手顿住了，什么叫……没有？
　　她把梳子放下，转过身，面对着寂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寂影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也很平静。
　　“奇怪……”
　　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叶卡捷琳娜皱起眉，又问了几个问题，你父母呢？他们是在无光之地出生的吗？你听说过“诅咒”这个东西吗？你身边有没有人——
　　“禀报大人，”寂影一一回答，声音平稳，“属下父母皆是无光之地出生，但并非原住民。属下未曾听闻‘诅咒’之事，身边亦无人提及。”
　　原住民。
　　叶卡捷琳娜捕捉到了这个词，寂影是在无光之地出生的，但他的父母不是原住民——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人的后代，那些被诅咒的血脉，所以他没有诅咒，听不到那个声音。
　　她把梳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带着点烦躁，毕竟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没关系。
　　她就不信这无光之地没有几万人也有几千人，难道还找不出一个原住民吗？
　　所以到了下午，一张公告贴了出去。
　　叶卡捷琳娜自己觉得写得非常公事公办，措辞严谨，目的明确，没有任何歧义。
　　她是这么写的：
　　【公告】
　　无光之地的原住民（祖上皆为无光之地居住者），速来统治者办公室，进行简单询问。
　　——血月神主
　　就这么几行字，她看了一眼，觉得挺好，简洁，清楚，该说的都说了。
　　但这张公告贴在“自由广场”的告示栏上之后，效果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住民……神主大人找原住民干什么？”
　　“不知道，不会是……要清算了？”
　　“嘘，小声点！上次那个叫得最大声的，现在腿还没好利索呢。”
　　“可是这上面写着‘简单询问’啊。”
　　“你信？统治者写的‘简单询问’，你敢信？”
　　“我怎么记得大人自己好像就是原住民的后代？”
　　“……”
　　“我听说神主大人是从上面来的，上面的人对咱们这种地方……”
　　“别说了别说了，有人过来了。”
　　窃窃私语在人群里流动，像水渗进裂缝，那些话叶卡捷琳娜没听到，但就算听到了，她大概也不理解——她写的明明是“简单询问”，怎么到了这些人耳朵里就变成了“杀人灭口”？
　　但无论怎么说，家族、人民这些东西总归是有记录的，一查便知。
　　那些自称“我不是原住民”的，户籍上一翻，祖宗三代都写得清清楚楚，那些想藏身份的，名字往上一对，根本藏不住，所以也不可能有什么遮遮掩掩、不承认的事情发生。
　　短短一个下午，几乎把所有原住民都召齐了。
　　除了那些年纪实在大到无法自理的，或者是年纪太小的——太小的是指还在襒褓里、连话都不会说的那种，除此之外的，全都来了。
　　他们站在那栋十层楼的楼下，三三两两，有的低着头，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互相搀扶，年龄不一，长相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看着那扇门的眼神，都一样。
　　像是看着某种……审判。
　　叶卡捷琳娜站在三楼的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来了不少人。
　　她转身，走向楼梯，“寂影，跟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