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24、真实 寂

　　寂影没说话，他拔出自己的武器——一把短刀，很普通，刃口有豁，像是用了很久。
　　他冲过来。
　　叶卡捷琳娜迎上去，剑和刀撞在一起，发出第一声脆响。
　　有点力道，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她退后半步，让开他的下一击，顺势侧身，剑尖从侧面刺过去。他躲开了，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再来。
　　她又攻了一剑，他挡开，再攻，再挡，几个回合下来，叶卡捷琳娜心里有了数，不是前面那个废物能比的。
　　他的动作不花哨，每一招都很实在，该挡的时候挡，该躲的时候躲，该反击的时候绝不含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炫技，最更重要的是——他不乱。
　　面对她的时候，他的呼吸始终很稳，眼神也稳。不像那些被她打怕了的人，眼里全是恐惧；也不像那些自以为能赢的人，眼里全是野心。
　　他就是……在打，认认真真地、没有杂念地在打。
　　半小时，叶卡捷琳娜没有刻意放水，也没有刻意压着他打，她只是正常地出招，正常地应对，想看看他能撑多久。
　　半小时后，他还在站着，有点喘了。
　　胸口起伏比刚才明显，额头上有汗，握刀的手微微发紧，但还站着，目光还盯着她，没有要倒的意思。
　　叶卡捷琳娜停下动作，她左手还握着单手剑，右手从腰间拔出那个飞镖——就是刚才扎在木桩上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拔回来了。
　　她在指尖转了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她看着寂影，嘴角往上扯了扯，没说话。但那动作，那个转飞镖的动作，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有点嘲讽的意味，虽然她并没有这个意思。
　　寂影看着她，喘着气，没说话。
　　叶卡捷琳娜把飞镖收回口袋。
　　“可以了。”她说，“下去吧。”
　　这一套下来，既在众人面前证明了寂影不是只有表面功夫——那些亲眼看着他撑过半小时的人，不会再觉得他只是个“被捡回来的可怜虫”。
　　又在那群人面前立了自己的威风。
　　这就够了。
　　叶卡捷琳娜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这一次没人敢再窃窃私语，没人敢再抬头看她，那些目光全落在脚前的地面上，像一群被驯服的狗。
　　她穿过人群，走到那个笑面虎面前。
　　那个人还弯着腰，脸上堆着那个万年不变的笑，但叶卡捷琳娜走近的时候，他的笑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她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脚，踹在他肩上，不是很用力，就是那种“你可以滚了”的力道。
　　那人往旁边踉跄了几步，站稳，还是那副笑脸，但腰弯得更低了。他后退，后退，退进人群里，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叶卡捷琳娜没再看他，她看向寂影。
　　“跟着我。”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回到那栋十层的楼，叶卡捷琳娜走上三楼，推开一扇门。
　　空的。
　　和这栋楼里大多数房间一样，空的，但比别的房间大一点，采光好一点……如果那些从墙洞里漏进来的微弱光线能叫“采光”的话。
　　“以后你住这。”
　　寂影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点头。
　　“是。”
　　就一个字。
　　叶卡捷琳娜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又看了一眼寂影。
　　“……自己收拾。”
　　“是。”
　　嗯，够听话。
　　她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之后，她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
　　床，桌子，柜子，窗户，也就是一个能看见外面“城区”的墙洞，有玻璃。墙上挂着她从武器铺顺来的几把飞镖，几把单手剑，双手剑，和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武器。桌上堆着那些还没处理完的信件和那几本古籍，和壁炉之家的房间差不多大，也差不多空。
　　但不一样。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窗板。外面的光透进来，不是阳光，是人造的光，是从下层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缝隙里漏出来的、被无数堵墙反射过无数次的、微弱的光。
　　她看着那些光，突然想感叹两句。
　　在壁炉之家的时候，确实有自己的房间。独立的，不用和别人挤的，托库嘉维娜的“福”得来的。
　　但那不是“自己的”，那是被分配的，被允许的，可以被收回的。
　　阿蕾奇诺随时可以走进来，库嘉维娜曾经也随时可以，那些规则，那些目光，那些“你属于这里”的无声宣告，一直都在。
　　现在这个才是。
　　门外的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会突然停下，窗外的光里，没有人在远处盯着。桌上堆的那些信，她可以回，也可以不回。墙上挂的那些武器，她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这里的人叫她“血月神主大人”。
　　不是因为她是被选中的，不是因为她是被培养的，是因为她杀了上一个统治者，然后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都看见了。
　　叶卡捷琳娜把手撑在窗沿上，往外看，远处的人们，那些模糊的光点里，有人在活着，有人在死去，有人在算计，有人在挣扎。
　　和她无关，但又和她有关。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窗板。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刻痕，不知道是哪一任统治者留下的，可能是无聊的时候划的，可能是愤怒的时候砸的，可能是……算了。
　　她关上窗板，走回桌边，坐下。
　　桌上有一张纸还没处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秒后，她又睁开，还是有点不真实，但嘴角动了动，这回是真的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开学了，后面是一周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