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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杀机四伏 枪行至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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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浑身冻住一般,一动不动。他不知作何反应。愤怒?自弃?悲伤?仿佛都不对。
他等着,等着下面的人望他一眼,给他点什么线索,哪怕是不屑一顾。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下面气氛已变,秋芳歇率先发难,直取江承佑面门,殷启大喝一声,皮鞭层层缠住秋芳歇的掌,如同毒蛇一般。
常人被这鞭子抽到,不是皮开肉绽就是痛不欲生,可秋芳歇如同没有痛觉一般,借力将殷启腾空重重摔在地下,可殷启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攀住木桩,一发力,与秋芳歇一头一尾,僵持在当场。
江承佑一挥手,外面轰轰烈烈,脚步声齐整,耳朵灵敏的,一听便知道外面来人不少,且训练有素。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在场的一个都逃不过。”
士兵破开窗门,大开杀戒,唯有江承佑身边之地,一片安宁。
忽的,两人交叠分身而出,一女一男,一左一右,分站在江承佑的茶桌前,不由分说,击毙了几个护法。
江承佑显然没料到此次宴会上竟有如此高手,狼狈地躲在包围圈之后。
殷启正与秋芳歇缠斗,发现江承佑形势不妙,只一眼便咬住两人背影,道破两人身份,
“九天九地。”
方如晦喃喃道:“聂飞流,聂沉潜。”
他心道,两人已避世多年,此时出来搅这趟浑水是为何。
眼看教坊司已经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了,他隐匿身形,悄悄后撤。那群官兵自然不敌,正当他撕开一个口子准备逃走之时,一人扶剑立在他的路径前。
于胜意哼地一声笑,“方大人这就走了?我还有笔帐没算呢。”
方如晦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小黄毛丫头,差点死在他手里,这时候竟不知天高地厚。
“怎么,是月芙蓉让你来为她报仇,哟,不会死在梦里给你托的梦吧。”
“不是”,于胜意摇摇头,“是我要取你狗命。”
方如晦许久没听到此等粗鄙之语,他咬肌紧绷,仿佛从牙缝里冒出来一句:“当年我因疑虑大哥在世,想要个答案适才留你一命,如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于胜意听腻了废话,一剑挥出,断了这和吴余一脉相承的絮絮叨叨,这楼承受不住二人打斗,梁柱被波及,眼见要坍塌,于胜意定神一看,才发现有个女子站在那,她挥出剑鞘,打偏了那倒塌的木头,一手揽过女子的腰,将她带到教坊司外。
她嘱咐道:“姑娘,快回去吧,别来这是非之地了,免得家人担心。”
说完,她就脚尖一点,上了房梁,“劈山”呼啸而出,拦住方如晦去路。
方如晦亮出红缨枪,抵住她落下的剑,回身一刺,扑了个空。
于胜意使出“游龙”,闪过他的偷袭,脚底龙行虎步,快而有章法。
方如晦冷哼一声:“大哥将这春风拂槛教于你,真是大材小用。”
方如晦不屑与其缠斗,一记成名枪——“破甲千钧”,准备了结了她。
于胜意确是有“春风拂槛”的味道,可步法却有不同。
“学艺不精也敢出来卖弄。我替你师傅除了你这孽徒。”
方如晦的枪势如破竹,他预判了于胜意的走位,这世间,若说有谁比吴余还有了解春风拂槛,莫过于八仙这八个兄弟姐妹,这步法万变不离其宗,于胜意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于胜意手挽剑花,“镇海”声势浩大,压迫感十足。
方如晦找准时机,刺入于胜意的心脏,枪行至一半,他忽觉不对,这不是“春风拂槛”,到有点像……
方如晦的枪偏了,没能结果了于胜意的性命。
于胜意的剑刺透了方如晦的肺腑,她平静的声音娓娓道来:“是太白剑法的第三式——困鱼丽,不过我学艺不精,总忘不掉师傅教于我的春风拂槛,倒是学了个四不像,专对付你这种投机取巧的学术派。”
方如晦跌下房梁,瘫坐在地下,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喘气。
于胜意分身到他面前,也不着急杀他,只是望着他。
方如晦的肺像个破窟窿一样,呼吸之间的声音像破布条鞭打空气。
他想,这黄毛丫头还是太嫩了,给对手留机会就是自找死路。
他慢慢地握紧红缨枪,突然发难。
旁边一女子在惊呼,“小心。”
可没等方如晦站起来,他就突然倒地,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他只觉身体中犹如数百根细针在游走,痛不欲生。
于胜意道:“这是断魂。”
方如晦青筋暴起,不一会儿气便散了。
他死之前眼睛瞪得很大,没有瞧于胜意,倒是在看别的地方。
于胜意沿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月芙蓉死去的地方的方向。
她向前走了百步,停下。
于胜意闭上眼,觉得很累,没有一丝痛快。
明明报了仇,不是吗?
可是,她为什么格外想月芙蓉呢。
下一刻,她轰然倒地之时,斜上空,一道黑影飞出,仔细看,可以认出是秋芳歇,不过于胜意没有力气辨认了。
不消几时,秋芳歇便没了身影。
而教坊司内的争斗还未停止。
定海寺已被开启,所谓“定海寺”竟只是教坊司地下的一间密室,那阶梯之下一片漆黑,黑暗之中透着无法拒绝的诡异的欲望。
坊间一层的地上混着泥与血,空气中香料与腥气交织并存,周围一片狼藉,厮杀的人不断,而死去的人仿佛能汇成一片海,无数尸体的头都摆向一个方向——定海寺。
穿过层层黑暗,才能见到里面的真容。
江承佑身边只剩殷启和四个大内高手,与他们对峙是是九天九地,聂飞流聂沉潜两大高手。
聂飞流一挥手,无数烛火亮起,照亮了整间地下室。
聂沉潜低沉的笑声像回荡在幽幽地府一般,“皇上,这世上谁不想长生不老,若是今日皇上您能与我们共享倒也罢了。可皇上您太贪心,吃独食不是什么好品德啊,哈哈哈哈哈哈。”
江承佑惊魂未定,他咬紧牙关,深吸气,说出的话却沉稳无比,“二位不要着急,既然一同来了,自然是见者有份。”
聂飞流道:“皇上您也不用担心,我们兄妹俩对您的江山不感兴趣,我们只要这长生不老的丹药。”
一旁沉默许久的殷启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聂沉潜去打开那丹药盒子,由你分配,可好。”
聂沉潜道:“哟,这不是二哥嘛,这是才看见我们呐,真该去治治眼睛了啊。如今做了皇上的金犬,相比也是能让御医瞧病的,哈哈哈哈哈哈。”
聂飞流道:“少与他废话,快去取。”
聂沉潜朝着室内唯一的盒子走过去,室内几人都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长生不老丹现世,无人在意,殷启手中银光一闪,那光反射到聂飞流眼中,她大呵:“兄长,小心。”
为时已晚,只听聂沉潜“啊”的一声尖叫,倒地不起。
聂飞流见形势不对,扔出烟雾弹,溜出密室。
她走前隔空传音道,“殷启,你个无情无义之辈,对手足兄弟下此狠手,我等着看你兔死狗烹那一天。”
迷雾散去,江承佑直起身,拨开侍卫,走到那盒子前,虔诚而郑重打开宝盒,里面只有一张字条。
江承佑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心在跳动,只是拿起纸条上,那跳跃的字迹昭示着他的激动之心。
“天地一逆旅,同尘万古悲。”
短短两行字,江承佑仿佛看透了自己的一生。
他仰天大笑,不能自已,一股腥甜在口中回荡,最后喷射而出。
沧海一粟,谁都不能改变人的生老病死,谁都不能。
王公公带着援兵姗姗来迟,他只看到了江承佑气刹命命将绝的场面,那掐尖的嗓子此时也不遑多让。
“皇上。”
那悲泣声如凤凰啼血。
殷启环绕了一圈,里面除了武林上绝迹的各家功夫,医书宝典,天文地理的书,还有一些陇朝过时了许久的火药与兵器。
放在“得定海者的天下”这句童谣刚出来时倒有几分道理。
殷启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不知在笑什么,笑自己是愚蠢还是江承佑的愚蠢。
但一起已尘埃落定,再无转圜。
殷启走到聂沉潜的尸体旁蹲下,他想看看他的脸,却生生忍住,忽然很想吐。
他又回想起在庐山村的日子。
那时师傅只是个平凡的喜欢捡孩子的归隐山林的武林中人,那时他一共有八个兄弟姐妹,八个喜欢上天入地,自命不凡的少年。
一切都从师傅映甄归顺于江显那一刻起不一样了,他们的人生也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江显死后,有战队皇上的,有依附丞相的,还有退出前朝只在内廷做个小官的,还有依旧游荡于江湖留恋山河的……
殷启不再去想,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为了高人一等,为了荣华富贵,他舍弃了太多了,自由,亲情,甚至是养育子嗣的能力。
现在,他亲手杀了一同度过人生大部分岁月的亲人。
“不要回头,即使回到过去”,殷启想,“我的选择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是我的命。”
权利的滋味,太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