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萌的脑回路都是这样的吗！？》六月纪

19、相克相生 平平无奇的

　　严溪声一直站在走廊入口处，一手托着八音盒底座，一手握紧把手，眼睛死盯着脚尖前面的大理石砖缝，耳朵仔细地捕捉着走廊传出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
　　她听到先前那阵令人发毛的细密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想逃跑计划，但又很快冷静下来，逼迫自己定住神，双手把把手捏得更紧了。
　　“还不是时候。”她对自己说。
　　一阵连贯的炮声传来。
　　“这是…艾希儿在反击？”
　　猛烈的攻击似乎没什么效果，只消片刻，走廊里重新响起追逐的脚步声。
　　有节奏的“哒哒”声渐慢，它好像跟丢了目标，又恢复了盲目的散步状态……
　　严溪声刚松一口气，下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吸，就听到墙体轰然倒塌的声音，不是偶然，不是不小心，而是接二连三的倒塌，无休止的，有目的的，严溪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又猛的从胸腔跳出来，伴随着一次又一次带着暴怒的撞击声感到疼痛。
　　它正在全速前进！
　　“严溪声！”释桐急切地大喊，他以为严溪声太冷静了。
　　“是时候了…”她转动了八音盒的把手…“一定要是…！”
　　不成调的乐声从八音盒里传来，越来越快，就像…倒放。
　　严溪声感觉身边的温度骤然升高，大量的热在一瞬间扩散开，传导到身上的每个细胞，身上有种刺痛的不适感。
　　就像在烈火上灼烧炙烤。
　　“抓紧时间。”严溪声头也不回地朝火源的反方向走，“我去找个地方躲躲。”

　　与默然虫仅有一墙之隔，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艾希儿只好孤注一掷…再一次拿起量子炮。
　　偏偏这时眼前的情景跳动起来，让她什么也看不清，就像做梦那样，场景的转换突然而直白，四周的温度剧增。室内的陈设在火焰中显形。
　　“趁着火势还不算大，快跑！”艾希儿立刻做出反应，拉上辰曦瞳不管不顾地向外冲，按着记忆里的来路向外跑，空气里泛着烟呛味，催着她更快一点，就好像稍微晚一秒她们就会被火焰吞噬。哪怕迎面突然窜出火焰她也没有减速，因为默然虫已经彻底失控，甚至不在意走廊的布局，遇到阻碍就全力撞开，只要能抓到她们，介于现实与过去的转换空间中，它还没有消失。
　　前面两百米处就是走廊的出口了！
　　走廊两边的墙体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脆弱的倒下，几乎要把出路完全堵死了，飞沙走石，她们惊险地避开每一块砖石和钢筋。
　　“走廊快塌了！”辰曦瞳快要吓死了。
　　“神经病！这么大的力气，它不怕把自己砸死吗！？”艾希儿心里堵着一口气，真想一巴掌扇在什么人脸上，但此刻也只能忍着跟那只大虫子死磕到底的冲动抓紧逃跑。“要不是怕被烧死，我早就一枪崩了你！”
　　事实证明这只虫子还是有些智力的，眼见着自己的猎物就要逃出生天，它改变了策略，不再靠扭动身体来震毁两侧的墙体，而是尽力抬起头——虽然它没有脖子——巨大的头颅重重地撞上浮雕精美的天花板，裂痕向着出口处蔓延，比艾希儿和辰曦瞳逃跑的速度快多了。
　　艾希儿把戴在头上的护目镜推下来戴到眼睛上，护目镜上的系统立刻根据艾希儿眼中所见进行数据计算，代码闪烁跳动几次后得出结果:
　　“根据计算，当前速度逃脱可能性:5％”
　　身后的巨物像是铁了心要置她们于死地，又是一次使出全力的撞击，护目镜上的小字发生变化:
　　“计算结果更新，当前速度逃脱可能性:0%”
　　“0%”的字符被标成红色，刺目惊心。
　　“他妈的，没完了…”艾希儿恨得咬牙切齿。
　　副本系统已被骇入，艾希儿果断地抬起右手，音响模样的东西凭空出现，艾希儿把滑片用力向上拨。城堡里回荡起惊蛰的声音:
　　“方舟企划提醒:玩家‘艾希儿‘已将该副本全部玩家速度上限上调200％！播报完毕，感谢您的收听！”
　　护目镜上的数值重新回弹。“逃脱可能性:1%，2%，10%，30%…”
　　辰曦瞳感觉自己的脚步轻快了不少，长时间全速奔跑后一直折磨着她的那种疲惫感烟消云散。
　　眼前是刺眼的火光，她们面前就是走廊的出口了！
　　强光刺得默然虫不敢再上前，但它也不肯就此放弃。
　　它最后一次撞击天花板…

　　释桐还在目送严溪声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猛的扯了一下。
　　“别看了，我们的时间不多。”裴璟之淡淡地说。
　　“切，不让看直说。”释桐从腰间拔出宝剑。
　　曜烛出鞘，所向披靡。
　　火焰像是蓄谋已久一样从地上钻上来，大口呼吸着自由的氧气，无根无据，挡住一切去路，只一刹那，他们就被包围在火中。
　　释桐举起曜烛，横挡在胸前，凝神定气，意识集中在刀的侧刃上，就像与曜烛合为一体。气波立刻涟漪一般从横着的剑身向外扩散出很远很远，释桐顺着波纹的形状孤注一掷地挥砍，惊扰了步步紧逼的火舌，刀锋耀眼，带着永不熄灭的星火。
　　火焰被拦腰斩断，毫不费力。精钢淬炼出的好剑在经过火焰的洗礼后只会愈战愈勇，带着他们突出火焰的包围圈。
　　严溪声最先看见鎏金的剑锋从看不真切的火焰中穿刺而出，然后是裴璟之和释桐从火中走出来，毫发无损。一个两手插兜走路带风，一个手执宝剑气场强大，火星偶尔跳到身上，又立刻因为某种规则熄灭。
　　就像浴火重生。
　　已经来不及帅了，走廊里急促的追逐声完全消失，说明默然虫已经不在了——现在与过去的过渡已经结束，现在，他们已经彻底身处过去了。
　　始终在倒放的曲子开始正向重播，是莫扎特的《安魂曲：末日经》
　　交响曲声以排山倒海之势敲响审判日的钟声，充满磅礴的力量。
　　一分钟倒计时正式开始。
　　但火势渐猛，几乎漫过整个视野，如矛枪般指天，嚣张跋扈。
　　时间紧迫，想立刻找到火焰退避的地方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一片熊熊烈火中，释桐听到远处传来辰曦瞳的声音:“释桐！往你的左边走，走到尽头，别停下！”
　　她是安全的。
　　没有犹豫，释桐完全信任地服从命令，横着一条心向左冲锋，这种信任是没有理由的，这种信任滋生的勇气也是没来由的，连释桐自己也说不清…他难道不怕死吗？但他更怕辰曦瞳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一个不信任她的人。
　　宝剑熟练地斩开琥珀萤石般的火焰，剑锋渴望着火焰，不知疲倦，反而愈发疯狂，勇往直前的勇气像火焰在心中疯长。
　　他的速度很快，在曜烛和速度极限上调的双重加持下，他可以尽量快的奔赴辰曦瞳所说的地方，穿越火墙却不被烧到，顺便帮没有火属性抗性的裴璟之开路。
　　向左走到尽头是一面落地窗，但是被木板钉死了，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更何况木板上还欲盖弥彰地挂了一幅画，是《创世纪》，但上面的上帝被画成了一个白色长发，一袭白衣的女人，围拥在下面渴望救赎的信徒无一例外都是动物或玩具。
　　这幅油画四周没有火焰围拢过来，是安全的。
　　释桐当机立断，把画布横着切开。
　　“反正也不是真迹…得罪了…”手上却没有一丝留情。
　　随着“嘶拉”一声响，画布上的“上帝”被他一劈为二，拦腰截开，同时剑刃触碰到画布内侧什么金属制品，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打铁声般悦耳，轻轻地挡退了曜烛的直攻猛进，逼停了它。
　　下一秒，金色的虚影被从画布里撞飞出来，释桐下意识地躲开，虚影从他耳边飞过时，他想起了魁地奇里那个叫“金色飞贼”的小家伙，但他反应过来那是他要找的金色齿轮的时候已经晚了。
　　此刻游戏的关键道具正因为他的大力猛劈而向着身后的大火全速飞去！
　　被裴璟之在最后一秒稳稳接住抓在手心里。
　　“狠人呐！你不怕被烧到？”释桐惊叹。
　　“烧不到我，这齿轮克火你忘了？”裴璟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齿轮相对的两端，让齿轮竖立在两指之间，然后伸手靠近火焰。
　　火焰像被强风刮过的灌木丛，蔫头耷脑地向两边退避，给裴璟之…手里的齿轮让道。

　　最后一次撞击天花板，艾希儿和辰曦瞳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随之震颤，因为一种原始的恐惧而震颤。
　　护目镜上的数字疯狂回跌，最后跌无可跌，回到0%，像天花板上的巨石一样重重地砸在艾希儿心上。
　　走廊出口处，一块巨石因为受到巨大的力从天花板坠落，走廊里的火光被隔绝在巨石的另一侧，而身后，默然虫放慢了速度，似乎是因为确认胜局已定，于是充满挑衅地缓缓靠近她们。
　　仓库里的炸药用不了，这个距离，无论是往巨石上扔还是往怪物身上扔，她和辰曦瞳都会一起被炸死。她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只买了最强力的炸药。
　　艾希儿心急如焚。
　　魂木·根侍
　　——辰曦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右脚后撤一步，重心稳住后把全身的力气运用出来，转动腰部带动肩膀和整个右半身发力，她稳住手腕，力畅通无阻地运到轻巧挥舞地手腕，运到指尖，一股热从脚下蒸腾上来，蔓延到全身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催着她用劲。全力一击！
　　藤蔓的其中一端顺从地缠绕着辰曦瞳的手固定好，还沿着小臂向上盘绕，另一端暴起，向沉重地铁锤砸在巨石上，力又顺着藤蔓传回指尖，辰曦瞳几乎要让藤蔓脱手，因为它在通过剧烈的震动消去所受的反力。
　　空气在一阵嗡鸣后短暂的安静了几秒，打破这种沉默的，是大理石不甘心地碎成小块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默然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开始是因为眼前的一幕出乎意料，后来是因为从现实到过去的过渡已经结束，它也就跟着被留在了消失，从过去的世界消失了。
　　“不对不对不对，游戏设定不是这样的！你拿到的是伊塔兹这个角色，你应该是当奶妈给队友回血然后因为没什么攻击性躲在后面苟且偷生。你怎么能直接用鞭子呢！”艾希儿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看到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或者刘姥姥大战外星人什么的…
　　还没等她把这一长串长难句念完，大理石崩裂飞溅，粉尘弥漫开来，每一块碎石所蕴藏的力都相当于一颗950 JDJ步枪弹。
　　辰曦瞳再次挥舞起藤蔓长鞭，如缎带般柔韧灵动，如钢铁般不可动摇，迫使飞来的碎石无一例外的改变了方向，落寞地掉在地上。
　　长鞭实在太长了，在甩开碎石的同时不慎扫到了火焰根部。
　　一阵炽热刺穿神经引起辰曦瞳的心脏剧烈的收缩了一下，她感觉到一种她无法驾驭的力量在胸腔内攒积，在全身四处逃窜，几乎要从皮肤里溢出，引起她神经质地害冷发抖。
　　那是一种她凭着植物无法承受的力量，于她而言是痛苦的力量。
　　火焰的力量。
　　但火焰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顺着藤蔓攀沿而上。
　　辰曦瞳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意志力承受住了那团终将失控的火苗，她深知此时如果逃避只会让自己的力量被火焰完全吞噬，既然如此，倒不如硬着头皮接下来，把火焰内化成自己的力量。藤蔓在火中肆意疯长，在灼热的痛苦中深深地扎下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是一种别扭又隐晦的互相成就。
　　根系在一秒内蔓延到城堡的每个角落，辰曦瞳自如地感应着火焰的温度。知道在城堡的一隅，那种火焰带来的心惊肉跳浑身战栗的感受消失了，温度骤降，不受火焰侵袭。
　　她看到释桐犹疑的身影。
　　“释桐！往你的左边走！”她毫无顾忌地喊。
　　释桐显然听到了，他高举宝剑闯入那片火海，就像得令出征的骑士，奔走就是他的使命，义无反顾。
　　她借着藤蔓听到他的心跳，只有他的心跳。
　　因为那是火焰的心跳。
　　释桐在火中了几十秒，只有那热烈的心跳声萦绕在辰曦瞳耳边，让她知道他是安全的。他们之间就像有一根隐秘的线把对方联系了起来。
　　再次出现在辰曦瞳时，火焰向两边退开，就像臣服于释桐的臣民。他从火焰中走出来，像征服恶龙凯旋而归的英雄，左手拖着宝剑，刀背在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右手高高地举起，远远地冲辰曦瞳挥一挥。
　　辰曦瞳看见他手中隐隐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也激动地冲他招手。
　　“喂！你胳膊肘到我辫子了！”艾希儿整个身体往远离辰曦瞳的方向倾斜，满脸的嫌弃。
　　“炫耀完了没？炫耀完了还我。”裴璟之面无表情地向释桐伸出手。
　　释桐很不情愿地把攥紧的手松开。裴璟之见他磨磨蹭蹭的，干脆抓起他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又把齿轮拿回来。
　　“你这么着急拿回来干嘛！？”释桐急得跳脚。
　　“我有用。”

　　严溪声坐在高高的窗台上，身后的窗玻璃残缺不堪，露出獠牙般锋利的锯齿。严溪声无意识地一遍遍摸过那些锋利的边缘，甚至掰下来几块让它们在手心相撞出好听的声音。她另一只手举着一本《莎士比亚戏剧集》躲在“卜灵·隐士”的透明罩里，不受外界任何纷争的干扰，甚至没有注意到裴璟之已经走近她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奥瑟罗和苔丝狄蒙娜的爱情咏叹上。
　　她轻轻地吟诵出声：“我的心爱的人！要是每一次暴风雨之后都有这样和煦的阳光，那么尽管让狂风肆意地吹，把死亡都吹醒了吧！要是我现在死去，那才是最幸福的，因为我怕我的灵魂已经尝到了无上的快乐，此生此世，再也不会有同样令人欣喜的事了！”
　　……
　　裴璟之没有打断她，等她念完一个章节把书合上放在溪头，抬头平静地问他：“你很喜欢《奥瑟罗》？听我念了这么久。”
　　“喜欢听你念，感情很饱满。”
　　严溪声又低头摩挲书封上的浮雕工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到齿轮了？”
　　“这儿。”裴璟之右手握拳，手背向上伸给严溪声，严溪声伸手在下面接着，裴璟之把手往下放放，张开手给齿轮时指关节擦过严溪声的手心。
　　冰冰凉凉的四个齿轮落在严溪声手里，她掂了掂，然后装进八音盒里。
　　截取了刚好一分钟的《安魂曲：末日经》刚刚好来到尾声，完美的收尾。火焰骤然熄灭，严溪声恍然间差点以为是裴璟之熄灭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