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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仿生 平平无奇的 ...

  •   折纸小船重新起航,一路上风景依然秀美,但没有来时那么热闹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走来似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爱丽丝去哪了!?
      “从在茶话会跟疯帽子开战的时候起就没注意过她了。”严溪声说。
      “让我想想…”艾希儿试图在脑中重现当时的情境,“她坐在疯帽子旁边,疯帽子转动八音盒的时候她明明还在…乌鸦出来之后就消失了。”
      “她不会是被乌鸦当成养分了吧!”辰曦瞳猜测。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严溪声说。
      “也不一定啊,万一是逃跑了呢,她又不傻。”释桐说。
      “说不定她跟那个乌鸦boss是一伙的,所以全身而退了呢?”裴璟之又灵机一动。
      “那岂不是说我们后面也要跟她打?”艾希儿说。
      “不会吧!爱丽丝看起来不像是会变成怪物的样子啊!”辰曦瞳不可置信。
      “管她呢,反正我正有把她暴揍一顿的想法。”艾希儿把胳膊搭在舷墙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身,散漫地看着前面的河流,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卷起发梢又松开,厚底皮鞋跟着某个节奏一下一下地轻点地面,大有一种爱谁谁的洒脱感,“她最好给我这个机会。”
      “在转动八音盒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种事谁说得准呢。”严溪声说。
      的确,一转动八音盒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由黑暗构成的里世界,哪怕预料到了疯帽子会是新手村boss,谁又能想到他最后的死状这样惨烈呢?
      “这个八音盒虽然算不上有威力,但挺新奇的。”艾希儿又拿出八音盒来把玩,就像捧起了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样让人着迷,好奇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让怪物现形算洞察真相的话,逆转时间的能力我们还没有见识。”
      “抓紧收集齿轮吧,说不定可以加强八音盒的威力。”严溪声说。
      释桐一拍脑门:“你提醒我了!差点忘记把这个给你们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小齿轮,差不多20多个,“我第一次从镜子迷宫里逃出来以后从船上找到的。”
      “关键道具‘金色齿轮‘已解锁,收集进度25/101”
      艾希儿接过齿轮,打开八音盒的顶盖,把齿轮散乱地倒进去,齿轮就自动安装在了对应的位置上,严谨地排列在一起。“还差的远呢,看样子要把这个八音盒的内部全部填满。”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八音盒空荡荡的内槽,“这么小的齿轮可不好找。”
      “我们已经过了一个小关了,下一个小关应该还会有的。”严溪声抬头看着远处的河水尽情的铺陈到没有尽头的地方,太阳半悬在碧蓝的天上悠悠地洒下阳光,在水面上破碎成千万个小碎片。一幅很惬意的午后溪水图,唯一有些煞风景的就是空气里胡乱飘着的细小灰尘,飘到船上沉积下来,每一粒都很轻盈,落到手上轻轻一碾就碎开了。
      “闻起来像木材着火后烧出来的灰。”裴璟之把沾满灰尘的手放在鼻子下面仔细地嗅了嗅。
      折纸小船飘到河流下游,突然碰到什么东西弹回去一下,原来是河流到了尽头,没错,河流的尽头。河水在某个地方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直直的切断了一样,很生硬地停住了。
      从这里下了船,绵延不绝的森林不见了踪影,这里是一片广袤的旷野,一座颓败的城堡耸立在这里,按照城堡的面积来衡量的话,这片旷野应该也大得不像话。城堡几乎已经不成样子了,墙皮剥落了一层又一层,家具全都暴露在室外,东倒西歪的堆在墙根,因为长时间的风化已经脆得像一张纸一样。磨花了图案的地毯被烧得残缺不堪,边缘全都是焦褐色,花园也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摧枯拉朽的枝条,玫瑰全部凋零成了灰色,失去了枝条的枯柳就像得了天花的重症病人,面色枯槁,毫无血色。因为空气过于干燥,它们连腐烂的机会都没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控诉着一场壮烈的火灾对它们的侵袭。现在,闯入这里的五个不速之客就是这片旷野唯一的活物。他们会打破这里长久以来维持的死寂吗?
      “这里好安静啊。”辰曦瞳悄悄地说。一进入城堡大门,所有人都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话,生怕搅扰了这片静谧。
      城堡正厅的大门还□□地屹立在那里,金色的大锁还恪守着自己的职责,坚定的把五个人拒之门外,面对他们的只有洞黑的锁孔,这个金锁真的很大,大到锁孔都可以塞进人的半只手。
      于是严溪声毫不犹豫地就把手塞进去了:“游戏里的设计肯定有他的道理。”她似乎没有意识到有危险的可能性。不过她很幸运,不仅没有受伤,还找到了关键道具。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里真的有齿轮!”她把五个小齿轮塞进八音盒里,这将是他们得到的最轻松的五个齿轮。
      取出齿轮后,金锁应声而开,原来刚刚锁杠是被卡住了。
      “开门红啊,看来这城堡大有逛头。”艾希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但后面的搜寻就没有这么顺利了,城堡大厅已经几近塌陷,只剩了钢筋框架,到处都是碎砖块和残缺的木质无名神像,正中央的地上摊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似乎是从城堡最上面的天花板上直直掉下来的,水晶碎片四溅,锋利而隐秘,匕首一般狠狠地扎在墙上,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像只隐身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反光的獠牙,静待猎物落入陷阱。
      在这样凌乱的巨大空间里想要找到那么多不显眼的小齿轮,难度可想而知了。
      他们深入了大厅旁侧的一条走廊,这是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庄严的空间,随处可见空荡荡的神龛和形状奇怪没有特殊意义的白蜡烛。保存得还算完好的狭长走廊左右全都是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越向里深入,大厅里那种惨白的光芒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暗,透不进一丝光束的阴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所有东西都是在这样的压抑和孤独中沉寂着的,也许在某一个突然的节点,这里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就像蝴蝶效应那样,它们就会又一次重生。
      “这也太黑了吧,完全什么都看不见啊!”释桐一边抱怨一边又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书柜,从黑暗中能听到一本书掉到地上清脆的声音,他蹲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把书捡起来,自己嘟囔着,“万一玩家有夜盲症不就完了吗?”
      “我记得走廊两边是有蜡烛的,实在不行点一根吧。”裴璟之也说。他在黑暗中一点一点靠到墙根,手向前摸到一个桌面,上面摆了不少东西,触感冰凉的瓶瓶罐罐,纹理凹凸不平的首饰盒和大小高矮不一的烛台,重量不轻而显得价值不菲,每一个上面都雕刻了繁复的花纹和古文字。在摸了大概有二十个左右之后,他终于摸到一个还算趁手的烛台,上面的蜡烛还剩半截。他拿走蜡烛,用艾希儿刚从系统商店买的火柴点燃。
      蜡烛的光不算亮,但也足够他们看清周遭的环境和释桐手里的那本书了。书的封面是纯黑的,皮革质感,一个字都没有,扉页上写了一串秀美的手写体法语“Le grand livre des créatures rares”
      这对于四个在法国生活的人来说没什么难度。“这游戏还是以法国为背景呢。”辰曦瞳凑上去看了一眼,“稀有生物研究?这是干什么的?”
      释桐翻开书,发现这似乎是一本研究笔记,大部分都被撕掉了,在参差不齐的纸页边缘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字,但辨认不出来,完整的没有被撕掉的只有一页,字迹跟扉页上的字体一样。
      “这也是法语?”艾希儿看得一头雾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讲了一种动物,叫默然虫的。”释桐用手指着笔迹一点一点翻译着,“经常出没在墓地或战场这种有很多尸体的地方,因为默然虫本质上就是死去的生命因为某种奇怪的力量而自发的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生命,是有生命体征的,身体长度一般不短于615法尺,多足,面部像人类但很畸形……”
      “说白了不就是人体蜈蚣嘛!”裴璟之辉了挥手表示不屑,手中的烛火也跟着他的动作颤抖了一下。
      “比这个恶心多了吧,这是人体自发连接成的诶,听着就很诡异,这种东西真的应该存在吗?”辰曦瞳一脸嫌弃。
      “还是祈祷我们不会跟这东西正面交锋吧,我们已经在这个仙境里遇到够多的异形了。”严溪声凭着烛光抬头看着前面纵横交错的走廊,两道平行的墙壁在远处交汇成一点。不知道这走廊有多少法尺呢?

      空虚,失望,无助,她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波伏娃端坐在简陋的餐桌前,身体僵直,任凭时间一点一点从身上流逝掉,她体会着这种感受,不只是从自己身上,还有面前一点点冷掉的佳肴汤羹里。长久的失去人身自由的日子早已消耗掉了她的全部食欲和其他的什么欲望,现在的她只是活着。这间房间陈设高雅,是她曾经为女儿精心布置的房间,现在成了她的整个世界。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所有能照亮或反光的东西都被她锁进抽屉里,就连穿衣镜都被砸得粉碎。她早已没有了生存的渴望,甚至没有寻死的冲动,她一无所有,全部的身家就只有每时每刻都在疯狂运转的大脑和从中酝酿出的一个又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无聊而漫长的囚禁生活中,她每天就靠着这样的思考维持着最后的一点可笑的理智,她认为这是一个天才的悲哀,只能思考却不能付诸实践,思想无数次攀登上人类智慧之巅却不能向任何人宣讲,因为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死在了那场精心设计的意外爆炸中。
      房门被人推开了,来者却不是每天来给她提供食物,检测健康状况的那个研究员。这是多年来极少出现的情况,但波伏娃依旧无动于衷,浅蓝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上久违的光亮和来者在光中的剪影。她不好奇是谁来了,很容易猜到,只能是那个反抗她的统治炸了研究所然后把自己囚禁在这里的那个人,只有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下午好啊,我的母亲。”严染没有关门,而是径自走到波伏娃旁边坐下。“我刚结束了一项很重要的空间旅行回来,就听到惊蛰汇报您连续三天没有吃一点东西。我只好亲自来看看您了。”她用银制的勺子舀出一勺汤送到波伏娃嘴边。波伏娃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只好硬生生地把食物塞进波伏娃干裂的嘴唇和咬紧的齿关之间。
      “折磨自己可不是好习惯啊,您现在可还不能死呢。”严染自顾自的说下去,“在您完全体会我曾经的痛苦之前,我有无数种方法让您活着。”
      波伏娃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睛,坐直了身体,严染读懂了她要表达的意思。“随便你怎样折磨我,我的意志是如同我的尊严一般永远不被磨损的。”波伏娃是想说。
      “你还是这么有毅力。真好笑,我的制造者,一个不顾伦理逻辑制造出我的人,居然想跟我谈尊严。”严染面不改色地说,“你看吧,母亲,这就是你曾经心心念念的女儿,你想象着她有永远不死的身躯,有承受巨大压力的能力,有配得上她身份的智慧,你的实验很成功,我拥有你希望我有的一切,可你造出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的尊严和意志呢?有没有想到过这项实验的产物在人类社会所处的尴尬地位?你从来只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你女儿。”
      波伏娃终于开口,嗓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变得沙哑:“你搞错了,你并不是我的女儿,你只是…”
      “只是你的实验品,一个克隆人,复制品,如果我当时没有觉醒自我意识从培养舱里逃出来,你一定会抛弃这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然后去培养下一个。”严染抢过她的话说,“你给我雕刻出和她一样的脸,给我起和她一样的名字:菲涅斯特拉,甚至在我重塑的肉身上刻出跟她一样的疤痕和胎记,我诞生的使命从来就只是慰藉你失去女儿的痛苦,我注定只能是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死人的附庸,你创造出的只是一个菲涅斯特拉的替代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我不仅是为了我的女儿,你知道你的成功原本有多么让我自豪吗?我把缸脑理论变成了现实!我们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为缸中那个可悲的人脑杜撰一个我们想要它拥有的人生,你甚至可以强行结束它的一生,格式化它的所有记忆,一切从头再来!这一切本来可以让我走进人类过去从未涉足的科学领域,这项伟大的实验或许一开始不会为人所接受,但我相信,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理解的,人类需要的不是代代相传的稳定血脉,而是基因突变带来的进化。科学就是需要用极端的方式去探索的,如果让保守派的科学家成为主流,永远只做那些因循守旧实验,那么生产线上拧螺丝的工人都能成为科学家。总要有人站出来去做出格的事。而你,只是恰好成为了我献身科学的路上所必须献祭的牺牲品,这没什么好悲伤,也没什么好痛苦的,总是会有人踩在别人的头上走到更高的地方,这是社会发展所必然带来的优胜劣汰法则而已。”
      “也许吧,也许你不会在意,可为了你口中的科学,我在一台计算机的操控下活了十六年,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到老到死,可就因为你那该死的科学,我的人生在一瞬间全都碎成了泡沫。我的朋友,亲人,我的生活,那么真切的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在我醒来的一瞬间全部都被归结成了神经冲动的产物,仅此而已。你体会过那种感受吗?突然被告知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活了那么多年最后发现全都是白活了,全都是一场梦,什么都没有,拼了命要留住的东西很轻易的就失去了意义,就连活下去的动力也一并失去了,你所珍视的那些东西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那么可笑,就像一个小孩子珍视着自己的玩具,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全世界,在大人眼里却显得是那么幼稚,那么轻易的就能被看穿,这种感受是多么窘迫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承认自己是那么的冷血自私?”
      波伏娃重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再回应。
      严染突然自嘲地笑笑:“尊严?大概是在给自己改名叫严染的时候,我才真的拥有了这东西吧。毕竟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人,你看我从来都像看一只能随意碾死的蝼蚁。这不是科学进步,而是一场彻头彻尾实验悲剧,无论是从你和我的个人角度还是从整个科学发展层面来看都是。波伏娃,你已经泯灭了你的人性。”她盯着蓬头垢面目光浑浊的波伏娃,心里飘起一阵无法描述的情绪,很微弱,但很轻易就能被察觉到。“我会把我原来有的,都带回来的。”严染也在对着自己说。
      “祝你一切都好,母亲。”严染站起来,礼貌地对雕塑一般的波伏娃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关门声,房间再次陷入最初的黑暗与孤寂。
      这是一场无休止的循环,死寂,复生,衰亡,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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