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镜渊 平平无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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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儿…？”
“叫我艾神！”
“艾神？”
“干嘛？”
“我们这是到哪来了？”
艾希儿白了辰曦瞳一眼:“这还用问吗？我当然也不知道了！”
“好吧…”
几分钟前，艾希儿和辰曦瞳离开了那片“茶话会空地”，动身去找其他人，兜兜转转地转进了镜子迷宫，真是巧…
“艾希儿！？”
“都说了要叫艾神了！…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艾希儿摘下耳机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还真有！”
“是严溪声和裴璟之，我听出来了！”辰曦瞳高兴地说。
她赶紧拉着艾希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沿着之声二人开出的通道，她们果然看到两人的背影。
“这镜子太邪乎了，我们要小心，尽量不要离开对方太远，时刻准备好救人。”……
辰曦瞳把食指竖在嘴边摆出“嘘”的手势，然后用口型对艾希儿说:“吓吓他们！”
“幼稚！”艾希儿轻声说，但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辰曦瞳拉到了墙角。
“我们往别的方向走走吧？”她们听到严溪声说，然后是两个人原路返回的脚步声，距离艾希儿和辰曦瞳的藏身处越来越近了。
“要来了要来了！”辰曦瞳激动地拍拍艾希儿。
“小点声，别被发现了！”艾希儿赶紧摁住辰曦瞳。
之声二人刚经过她们，辰曦瞳就从盲区里跳出来抱住严溪声:“不许动，打劫！”
严溪声毫不意外的没什么反应，反而是裴璟之吓了一跳:“这么危险的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万一我们反应不过来误伤你了怎么办？”
辰曦瞳调皮地笑笑:“这不是终于找到你们了太激动了嘛，感觉都好久不见了！”
严溪声点点头:“嗯，确实很久没见了，大家都好就好…释桐呢？”
“不知道啊，他和你们一起掉下来的，没和你们一起吗？”辰曦瞳又紧张起来。
“没看到他。”裴璟之摇头，“我以为他跟着你们了呢。”
人还是不全，刚刚的重逢喜悦立刻被冲淡了不少，一时之间大家又都陷入了沉默。
辰曦瞳率先开口:“我们先继续往前走吧，总会有办法的？”
也只好先这样了。
这镜子迷宫实在是大而单调，让人不禁怀疑这里究竟有没有出口。又或者，这就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又一次鬼打墙。
在无意义的漫游了很久之后，严溪声才惊觉:“我们全都上钩了，这样走下去肯定行不通，只会徒劳的消耗理智值。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辰曦瞳浑身疲惫地靠在镜子上:“唉，真是奇怪了…进来这么容易，怎么出去就这么难呢。”她突然眼前一亮:“哎？艾希儿，我们是怎么进来的来着？”
艾希儿闭上眼睛，看起来像在仔细思考，过了很久又睁开眼睛:“不记得了。”
“不是吧！你想了这么久，结果什么都没想起来？”
“谁告诉你我是在回忆了？我突然特别特别困，一闭上眼就睁不开了而已…”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困了。”辰曦瞳用力敲敲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们不觉得在这里面特别消耗精力吗？”严溪声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
“好奇怪…也不是理智值的问题啊，97呢…”这么一说，艾希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根据这个游戏的尿性，大概又是核域。”
“那是什么？”裴璟之问。
“核域吗？用官方的话说就是通过与人脑某些区域达成共振从而实现对人进行精神力削弱的特定地区，人话就是像现在这样，跟一些什么精神控制，掉san值有关的地图，一般用来增加副本难度。”
“此题何解啊艾神？”辰曦瞳凑到她面前问。
艾希儿别扭地后退几步跟她拉开距离，“有办法，进入玩家的精神世界洗涤一遍被污染的记忆一般就行了。”
“这么难想的办法，万一是没人带的新人玩家碰上不就完蛋了？”严溪声问。
“如果全是的话新人玩家一般遇不到这种副本，而且遇到核域完全可以硬抗，洗涤法是我跟钟月回她们研究出来的歪门邪道，更好用，因为洗涤一个人的就可以全体生效。”
辰曦瞳又捕捉到了没用的重点:“钟月回她们？还有谁啊？”
“就是……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你又不认识。”艾希儿摆摆手让她少打岔，“这些事可长得很，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们全都拉入我的精神世界洗涤一遍。”她环顾一遍面前的三个小辈，淡然地说:“集中精神。”
副本系统已被骇入，艾希儿划出电子屏幕。只是一道简单的指令，三个人感觉大脑里就像被植入了什么芯片，眼前的镜子迷宫正在因为巨大的意志力而崩塌，所有场景都是，坍塌成一片虚无。那是一种不存在于真实的强大的力量。
“严溪声已被拉入精神领域”
“辰曦瞳已被拉入精神领域”
“裴璟之 已被拉入精神领域”
屏幕上的弹窗一个个弹出。
“是否允许访问所有权限？”艾希儿选择了“不允许”。
“这可不行，万一他们把我的游戏技术偷学了去怎么办。”她倒是一点不担心面前的场景变化。
就像身处一片虚无星空，四周黯淡无光。
“不是吧，你内心这么阴暗啊？”严溪声幻视周围，都不敢迈出一步，担心会掉到脚下的一片虚无中。
艾希儿头也不抬的继续在显示屏上划来划去:“你才阴暗呢，这只是个加载界面，我在找被侵蚀的地方呢，别捣乱。”她很快就定位了屏幕上一个显眼的涂黑的区域，愣了愣，然后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一段？行吧…”
她收起屏幕，转头难得那么认真地看着他们:“接下来我要带你们进入我的一段记忆，但这段记忆很特殊，你们要保证出去后不许随便乱说，不然，我有一万种清除你们的记忆然后杀死你们的方法。”
三个人都保证过绝对守口如瓶后，场景开始变得色彩斑斓起来，先出现的是脚下坚实的地面，然后是铅灰色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也没有阳光，地平线划清了天地，然后是远处模糊成一片黑色的矮灌木林，盘旋着却迟迟落不下来的乌鸦秃鹫，和近处的遍地尸骸，记忆里的艾希儿就站在尸山不远处，淡漠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这场没有停止的杀戮和它的始作俑者。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成熟不少的女人，但因为不认识，所以看不清具体模样，从艾希儿的视角看大概是清楚的吧？
凛冽的风带过来女人的声音:“你不打算管管吗？”她是在跟艾希儿说话。
“你都没打算管，我管什么？”艾希儿叼着一根棒棒糖，心不在焉地说。
“你还是这样。”
“我就这样，不改。”
远处传来冷兵器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正在打斗的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看背影很熟悉。这是他们在艾希儿的记忆里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认识的人。
“这不会是…钟月回吧？”严溪声伸着脖子看了半天，难以置信地问。
“是，两年前的钟月回。”艾希儿说。
“钟月回居然也会跟别人起争执到这种程度吗？”严溪声想起自己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个淡然佛系的女孩，很难把她和眼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场面联系起来。
“现在是不会了，但那个时候…还会。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她最后一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那一定是很愤怒很愤怒吧？是跟她打斗的那个人引起的吗？”辰曦瞳问。
“是因为她爸。”
“她爸？”
“她和她爸都是方舟的玩家，还有你现在看到的场上的这些人，曾经我们都是一起刷副本的，就像你们四个一样。”
“包括和钟月回打架的那个也是吗？”裴璟之问。
“是，那个人…告诉你们也无妨，她叫墨心，在这个副本里，钟成，就是钟月回她爸遭遇了boss的攻击，负责支援他的墨心当时就在他旁边，那是她是我们中战力最强的，以她当时的实力，救下钟成绰绰有余，可她没有…钟成向她求救的时候，她逃了。所以钟月回才这么恨她，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后面钟月回自己砍死了boss，还淘汰了其他不知好歹凑过来看热闹的玩家。”
“然后，就开始跟这个墨心单挑了？”辰曦瞳被这个故事震撼到了。
“嗯，你们好好看，别这么多问题，我现在心情不好。”
听到艾希儿明显不同于往常的冷淡语气，他们都知趣地闭了嘴。
钟月回和那个看不清的女孩战得难舍难分，离他们站的地方越来越近了，钟月回的镰刀带起的紫色的刀风甚至都可以波及到他们身上了，只是这刀风充满了杀意，让每一个感受到的人都骤然瑟缩。在这样的距离下，他们听到钟月回发颤的声音，她似乎在哭:“你明明可以救他，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为什么！”攻击力顶满的一击随着她逐渐不成句的话语全部倾泻在对面的人身上。此刻，什么优美的刀法，弧线都已经荡然无存了，只剩下一看就是由恨意激发的杂乱无章的挥砍，每一刀都出人意料，每一刀都积蓄了钟月回的全部力气，每一刀都目的明确，直击要害。速度之快，只留下一股轻轻的气，轻得就像一根琴弦被拨断，只要对面疏忽一次就会顷刻在刀下丧命。这是人在最极端的情况下的战斗方式，面前是什么都不重要，斩开就可以了。在强烈而迅猛的攻势下，墨心逐渐占了下风，她的抵抗开始变得疲软，可钟月回却更加穷追不舍，她挥出的不是镰刀，是她无法释放的暴怒，比恨更深刻，是无法消解的暴怒，无力回天的悲愤。她的命早就跟这暴怒绑再一起了，她留着命，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这暴怒而死。
她早已没有任何退路了。
最后一刀，快得所有人，连她自己都看不清，只凭肌肉记忆和指尖传来的阻力确认——刀，确实斩到了东西。声未至，刃先到。真正致命的一刀，是没有声音的，声音总是追在刀后面跑，等耳朵听见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这一刀明显动了善念，砍下的只有一只胳膊，而不是头颅。
“好了钟月回，你今天已经淘汰了很多人了！”艾希儿身边的女人终于出言阻止。
钟月回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停手的理由，她终于不再隐忍，将心中的痛苦尽数哀嚎而出。然后，她举起镰刀，抵在对面人的咽喉:“今天留你一命，是看在我们曾出生入死的份上，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boss已经打完了，现在，滚！下次见到你，我一定杀了你。”
对面的人趔趄着后退，下一秒就化为了电子数据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月回慢慢地从成堆的尸体上踏过来，他们中有些是npc，有些是活生生的真人玩家，而这位凯旋的英雄，心里却没有任何凶残和骄傲，只有无尽的空虚。
她走到艾希儿和那个女人对面，毫无征兆地倒下去，猛烈而急促的呼吸着。女人赶紧抱住她，让她伏在自己肩上，又轻轻抚摸她的脸。
“好了，已经没事了。”她轻轻安抚钟月回。
钟月回的身躯一起一伏地颤抖着，一向孤傲冰冷的她此刻却哭的像个小孩子。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一遍一遍地跟自己确认，死亡确实已经降临过了，不是游戏，也不是梦，是真正的，完全的，死亡。人好像都是这样，只有发现自己的脆弱再也不会被接住了之后，只有在想到带给自己那样的幸福的人再也不会在了之后，只有意识到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触碰的东西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之后，才会相信他真的已经不在了。人的心脏在这时是很迟钝的，大概是某种保护机制吧，只要迟一点意识到他的死，再迟一点，心就可以少痛一点，再少痛一点…
就连记忆里冷冰冰的艾希儿，此刻听着钟月回的哭声，也不忍地转过身去，蹲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忆这种东西真是的…每次想起都是又伤害了自己一次。”艾希儿嘴硬地说，“早知道这段记忆也要通过重新目睹来洗涤，当初就不应该研究这个什么洗涤法。烦死了。”
严溪声看到她假装捣鼓刘海，悄悄擦了下泛红的眼眶，无奈地递过去手帕。这次艾希儿倒没嘴硬自己没哭。
回忆慢慢褪色，视线拉回现实，几个人仍在镜阵里徘徊，只是气氛沉重了不少。
辰曦瞳想调动一下情绪，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那之后，我一直觉得，钟月回怎么会白白放过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尹榕那时叫停了钟月回的杀戮的用意。她可以在暴怒下杀死很多无辜的人，等她冷静下来完全可以归结为游戏必要的淘汰，可如果在暴怒下杀死一个曾出生入死无比信赖却突然变成杀父仇人的人呢？大概连钟月回自己都还没想好。她残存的理智让她心慈手软了，所以那一刀她砍歪了，尹榕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给了她一个停手的理由。”
“嗯，可以理解。”裴璟之说。
“什么可以理解，这都是我自己的解读罢了。”艾希儿自嘲地笑笑，“钟月回本人给我的答案是，如果连墨心都不在了，她就连最后一个想起她爸的机会都没了，就连痛苦都感受不到了。她说，只有在一次又一次的煎熬中熬过来，她才能更认清自己的恨，才能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复仇。”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好了好了，是我伤感过头了，过去的事就不值一提了，我们还有正事呢…如何？有没有觉得精神没有那么涣散了？”
艾希儿的话让他们反应过来，从进入镜阵开始一直缠绕他们的那种萎靡感消失了，让他们即使现在处在这样封闭压抑的空间里，也始终感觉神清气爽。
“既然负面效果解除了，我们就继续推游戏吧，毕竟还有个人没找到呢！”严溪声又是第一个调整好了状态。早已经哭成了泪人的辰曦瞳听完也立马没时间哭了。
可镜阵这么大，谁知道释桐在哪，连他有没有掉进镜阵都还是个问题呢。
从天而降一个中二的声音:“都！让！开！！！”听声音就知道，真正能活跃气氛的来了。
四个人赶紧给这个天外来物让出一块地方，释桐抄起曜烛直插在地上，单膝着地成功将军。“小爷来拯救你们于水火了！”他潇洒地甩了甩刘海，从地上站起来，接着又跪到地上。吓得裴璟之赶紧过去扶他起来:“装一次得了，怎么还跪？”
“不！”释桐面色凝重。
裴璟之赶紧问他:“你发现什么了？”
“我磕着膝盖了站不起来了好疼！”
辰曦瞳凑上去关心:“释桐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艾希儿:“他说他磕着膝盖了你耳朵聋吗？”
“总之就是这样了，我等了你们半天没等到人，所以又来找你们了。”释桐讲述了自己轻松破解镜阵的经过。
“什么叫你拿曜烛轻轻一碰镜子就碎了？”艾希儿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镜子里的你告诉你可以划破镜空间出去吗？”严溪声不明白，那自己刚才差点被自己囚禁算什么？
“这叫…否极泰来！”释桐一脸得意地说，“刚刚我在等你们的时候总结出这个镜子空间的原理了。”
四个人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不惊讶？你们不想知道吗？”释桐略感没劲。
“你倒是继续往下说啊！”
“好好好我说我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镜子只能照出人的虚像，背景跟我们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
“这个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严溪声说。
“好，那你们发没发现，这个镜子里的人是有自我意识的。”
“我去，不早说！”裴璟之阴阳怪气道，“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呗？”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但又不是我们本人，说明他们是什么？”
“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平行空间？”艾希儿跃跃欲试。
“对了！就是我们的意识！”释桐似乎双耳暂时失聪。
“停停停，你这是从哪蹦出来的结论？”严溪声打断他。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平行空间，但后来我仔细一想，我们照镜子，我们是什么，镜子里当然还是什么。怎么可能是平行空间？镜子反射出我们的内心难道不是更合理吗？”
“虽然很不服气…但仔细想想居然觉得有点道理。”艾希儿第一个跟上了思路。
“你再想，为什么你们都打不破镜阵，镜子外面还是镜子？因为你们没经过镜子也就是自己的同意啊！你连自己都战胜不了，怎么可能出的来呢？”
理由越来越离谱，但又有那么一丝诡异的可信，但无论如何，释桐开了这个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我是怎么出来的？我问了镜子里的自己，镜子告诉我的！说明我对让自己出去这件事是完全同意的。但你们，你们打碎镜子都没有经过镜子的同意，等于说你们的一部分是不愿意离开的，自然就出不去。”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咨询一下镜子呗？”艾希儿还在难以置信，辰曦瞳已经实践上了。
“请问，我可以出去了吗？”她问问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傻！”
但镜子真的回应她了，是辰曦瞳最常露出的那种开朗温柔的笑。
她抽出藤蔓长鞭，抡了几圈，卯足了力气甩过去，镜面应声而碎。镜子外面是久违的阳光和潺潺的河水声，连那来去不止的风都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多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镜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