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萌的脑回路都是这样的吗！？》六月纪

15、做梦不要照镜子 平平无奇的

　　艾希儿转身离开森林空地，独自漫步在深黑色的森林。在万籁俱寂中，她很轻易地捕捉到附近树丛的窸窣声。
　　“谁？”她警觉起来。
　　声音随即停止，不久又传来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辰曦瞳从树后面探出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
　　“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辰曦瞳摇摇头:“不知道，我刚刚跟他们跑散了…”
　　“才这么一会功夫，怎么就跑散了？”艾希儿觉得不对劲，“不应该啊…你还记得你们是怎么跑散的吗？”
　　“嗯…我们当时跑的很急，因为周围一直有不明生物的怪叫，特别有压迫感。因为森林太大了，又没有什么标志物，我们就迷路了，但还是一直硬着头皮往前走，我突然被一个树桩绊倒了，抬头发现自己马上就要掉到面前一个大坑里了，还有他们三个也是。我就赶紧用根侍缠住了一棵树在坑前刹停了，等我再想用技能把他们也救出来的时候，那个坑消失了，他们也跟着消失了，一切就像没发生一样。”
　　艾希儿心力憔悴:“早知道就让你们老老实实在旁边等着了，现在好了，越来越麻烦……走吧。你带路。”
　　“去哪？”
　　“当然是去他们消失的地方看看啊！你有大脑吗？”
　　“哦哦哦。”

　　释桐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梦中醒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感觉哪哪都疼，倒也正常，毕竟他是刚从万丈深渊掉下来。
　　不过好在没有骨折的迹象，他稍微躺着休息了一会儿就回复了体力，刚坐起身，他就被吓得差点又躺下了。
　　他看到正对面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他吓得往后挪了挪，发现对面的人也跟着向后退。他迟疑了一下，站起来向前靠近，对面的人也跟着靠近，两只手触碰在一起时，释桐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指尖传到全身。他打了个寒战，收回了手。
　　“原来是镜子…”他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就又憋住了。
　　他身边的八个方位都有一个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是他惊恐疑惑的表情，他终于搞清楚了，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正八边形的镜子房间里。
　　释桐觉得奇怪，按理说，镜子不应该互相反射自己身后的其他镜子吗？怎么镜子里的背景还是在森林里，只有自己的镜像是被准确反射出来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平行世界里的自己，通过镜子让这里的自己看到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得先跟伙伴们会合才行。释桐在一面面镜子前细细地摸索，想要找到一扇离开这里的隐藏门。
　　显而易见，这里没有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啊！”他记得艾希儿让他们先走，于是他们就转头往来的方向跑，跑着跑着，他好像突然踩空掉到了一个坑里，耳边甚至还萦绕着当时辰曦瞳叫他的名字的声音…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他又重新看着镜子里的景象。因为除了自己的虚像，周遭的环境全都不一样，释桐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是镜子，他甚至自嘲地开始尝试跟镜子里的人对话。
　　“喂，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镜子里的他听到了他的问题，微微歪头听了一会，然后平静的点点头。
　　“你真的能听懂啊！那你能把出去的方法告诉我吗？”释桐心中燃起希望。他相信不管是哪个平行时空的自己都会选择救他的。
　　镜中人轻轻触碰镜面，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过，被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直接打碎就行了吗？是个好办法。”释桐伸出手在眼前凭空抓握，一柄利剑出现在眼前，澄澈的剑身倒影出他胸有成竹的眼神。他挥了挥手里的宝剑，“用这个可以吧？”
　　镜像赞许地冲他点点头，然后知趣的退远。
　　曜烛出鞘，剑刃触碰到镜子的瞬间，剑身上繁复的花纹满溢金光，炙热无比，仿佛被锻造出的使命就是为了斩断这样冰冷的囚禁。镜子碎成碎片四溅，碎片边缘还流淌着被热融化的流金。
　　镜空间粉碎，比释桐想象的还要不堪一击。他踩着满地狼藉离开这里，外面是森林边缘的那个河滩和码头，青蛙船夫撑着船在等他们。

　　“就是这里了。前面就是当时他们消失的地方。”辰曦瞳指着前面平平无奇的森林跟艾希儿说。
　　艾希儿一小步一小步试探着往前走，刚走到曾塌陷成深坑的地方，她就感觉脚下的土壤明显变得松软。她又后退回来，果不其然，前面的地面凹陷下去，土层稀稀散散地往下落，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看来，我们只有下去这一条路了。”艾希儿冲辰曦瞳伸出手，“抓紧我。”
　　辰曦瞳刚抓住艾希儿的手，就猝不及防地被拽进了坑里。
　　“哎哎哎！一点心理准备都不让人做的吗！？”

　　“能听到吗？”严溪声尽力把耳朵贴在镜子墙壁上，跟仅有一“镜”之隔的裴璟之说话。看起来，他们的处境跟释桐一样。
　　“能，你那边怎么样？”
　　“要是没什么危险，周围全是镜子，但又不太像镜子…”
　　“我这里也是。话说释桐和辰曦瞳在这里吗？”
　　“没有，我的塔罗牌只能感应到你在我身边。”
　　“你的塔罗牌还有这功能？”
　　“有。”
　　“那你的塔罗牌能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吗？”
　　“大概率不能。”
　　“那我们要不试试把这面镜子打碎？”
　　严溪声顿了顿，她小心地敲了一下镜面，很清脆，听起来很薄的样子。
　　“你退远一点，别被伤到了。”严溪声抽出塔罗牌。
　　“好，你小心。”
　　卜灵·宝剑首牌
　　——优美的汉剑从塔罗牌中化形而出，乌金色的刃口在镜面反射的冷光下显出火焰、流云种种纹路，严溪声拿着刚好趁手，她调整好握剑姿势，对着面前的镜子全力刺去。优美的刺击武器轻易地穿透了镜面，剑身与镜面接触的地方融化成斑驳的色彩，镜子没有粉碎，而是一点一点的被融化。
　　两个八边形房间被打通，再次见到熟悉的人，两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重逢的喜悦。
　　“这镜子果然可以被打破！”裴璟之歪头看向周围的镜面，“我们只需要再打破一面墙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他双手合拢，手心里攒积出不真实的黑暗。
　　尘咒·毫末
　　——裴璟之任由手中的暗物质不断聚集，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发散出墨色的波纹，四周的镜面上形成蜿蜒不绝的裂纹，像蜈蚣一样攀爬，迅速蔓延连接，裂纹即将到达崩裂的阈值。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在他的身体深处爆发，墨色的波纹狭小的镜空间里周而复始的反弹，互相碰撞，形成了一个立场强大的“域”。所及之处，无坚不摧，镜片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暗物质被收回，玻璃四散，可意料中的自由的空气和阳光却没有扑面而来。镜空间的墙壁被打破后，外面还是镜子，更多的镜子，无数的八边形房间如同一个巨大的，没有尽头的蜂巢……
　　“这扯不扯。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果然，在游戏副本里就没有能用几个技能解决的事。”严溪声倒是一脸意料之内的表情，“现在，我们应该是彻底卡关了。”

　　这个坑实在是深不可测，在经历了漫长的五分钟的坠落后。艾希儿和辰曦瞳终于触底，踩到了坚实的陆地。
　　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和刚刚她们掉下来的森林一模一样。
　　“我们这是进循环了？”辰曦瞳不明所以。
　　艾希儿重新调整了嵌入式耳机，保持警惕。“你跟紧我，别走丢了。”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说。
　　“好。”
　　艾希儿慢慢向森林腹地深入，居然找到了疯帽子开茶话会的那块圆形空地，但是这里没有一点任何人类活动痕迹，刚刚激烈的打斗痕迹就更不用说了。她站在空地正中央，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从这里向远处眺望，目之所及处全都是密集的树林。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平行空间吗？”她不由得发问。
　　没有人回答她，甚至连附和的声音都没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辰曦瞳还乖乖在后面跟着，正呆萌地盯着她。
　　“不对。”艾希儿觉得事情不简单。一路走来辰曦瞳居然一直老老实实跟着，没喊累没蹦哒就算了，居然一个问题都没问！？
　　副本系统已被骇入，艾希儿又举起量子炮对着面前的人:“你是谁？辰曦瞳去哪了？”
　　幻象的身体搅动成满身的波纹，漩涡，不等艾希儿看清楚就化成无形的水，渗入土地，再定睛一看，只剩下一只白兔仓皇逃窜。
　　“什么嘛，原来只是只兔子…”艾希儿不屑一顾地摇摇头，“不对啊，那真正的辰曦瞳呢？”
　　“艾希儿！”前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艾希儿抬起头来，看到辰曦瞳从自己正对面的密林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站在空地边缘，“我找了你好久了，原来你在这啊！我们快走吧，严溪声他们都在等我们了。”
　　艾希儿正要迈步过去，听到这句话又停住了脚步，警惕心再次升起:“你找到她们了？”
　　“对啊…哎呀你先别管了，先跟我去了就知道了。”她边说着就要过去拉艾希儿，艾希儿立马举起量子炮对准了她。
　　“别因为我长得可爱就觉得我好骗！”
　　“辰曦瞳”愣了一秒，委屈巴巴地说:“艾希儿你说什么呢？我没骗你啊！”
　　艾希儿刚要再反驳她，突然觉得这声音有点不对劲。
　　怎么有种3D混响的感觉呢？
　　她原地转了一圈，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她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为什么周围会围了一圈辰曦瞳啊？！她发自肺腑地想问这个问题。
　　到底哪个才是幻象的主体？这群“辰曦瞳”无论从外表、声音、动作各方面看来都完全一样，就像一面镜子，其中一个做什么动作，其余的就会百分百完美复刻，连延迟都没有。
　　她举起量子炮对准她们，威胁她们不许过来，却又不敢真的开炮。她当然可以全部解决强行突破包围圈，但以她多年玩这个游戏的经验来看，这些镜子分身大概会是和主体有联系的，伤害了她们万一会对辰曦瞳本体造成伤害怎么办？她不敢赌辰曦瞳的安全。这下是真的陷入进退两难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幻象正在朝空地中央艾希儿站的地方靠过来。耳机里响起短促的警报声，说明有危险正在靠近，艾希儿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没有购买控制器里的飞行功能，没准还能飞出去…这个时候她反倒想起了那只畸形乌鸦，至少她有一个明确的射击目标，而不像现在，开炮或许会对队友完成无法评估的伤害，不开炮，她可能会死。
　　此刻她心急如焚，但越着急大脑反而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办法。耳边兀自回响着越来越紧急的警报提示，艾希儿似乎遇到了游戏生涯上的大危机！幻象的寒气直逼内心。这种时候，就先保住自己吧！艾希儿下定决心后，眼神重回往日的坚定，她举起量子炮…
　　玻璃的破碎声盖过了耳机里的警报声，她看到眼前的“辰曦瞳”竟然是一面面镜子，而此刻，所有的镜子都被打碎，她还没看清镜子外的人，先从她面前闪过的是一条藤蔓，似乎是被使用者当成鞭子来用了，镜子就是被这根带刺的藤蔓打碎的。
　　所有惹人烦的幻象此刻正以碎片的形态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危机解除，但艾希儿心里还是一个劲的眩晕打鼓。因为她发现刚刚用藤蔓打碎镜子救了她的，就是辰曦瞳。
　　“不是吧，还来！”艾希儿生无可恋地往后退。
　　“艾希儿？你发烧啦？说什么胡话呢？”辰曦瞳伸手去摸艾希儿的额头。感受到辰曦瞳手心微凉的体温接触到自己滚烫的皮肤，艾希儿清醒了不少，刚刚头晕的症状也减轻了。这种不管不顾地就凑到你身边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辰曦瞳啊！艾希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你，怎么找到我的？”
　　“刚刚我们掉下来之后，我看到旁边有那只我们之前见过的怀表兔子瑞贝卡，没忍住走过去摸了摸它，再抬头的时候你就不见了，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在附近转悠，哦对了，中间还遇到了一个假的你！我一开始没分辨出来，就跟着她了…后来，可能我话太多了把她惹烦了，她装不下去了开始攻击我！还好我脑子好使，研究出了把‘根之侍‘当长鞭用，她没打过我，反而还被我甩成镜子碎片了！”
　　“还没说完吗？”艾希儿不耐烦地打断她。
　　“马上了马上了，你别着急嘛！和她打完之后，刚好发现旁边的空地跟疯帽子开茶话会的那个空地很像，就过来看了看，结果看到空地中央有一个八边形的小房子，是用镜子当墙壁围起来的，但是镜子找不出我，我觉得不对劲，就把镜子打碎了，没想到你在里面。”
　　在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艾希儿终于有空喘口气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没事就好。抓紧去找其他人吧，看样子他们大概率也遇到麻烦了。”

　　严溪声和裴璟之在偌大的镜子迷宫里四处游荡，身后开出一条打碎镜子得来的通道。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每次打碎镜子，他们都希望这是迷宫的出口，但时间久了，这样的希望也随着镜子一点一点碎掉了。释放技能一次一次消耗着理智值，严溪声紧跟着开始出现幻觉，过往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闪回，她从镜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并不是受自己支配的，而是像独立的人一样随意地走动，徘徊，她甚至在想办法打碎这面把她们隔开的镜子！
　　镜像里的她像是突然发现了镜子外的人的存在，偏过来的头如木偶般僵硬的停住，踱步的脚骤然停住，然后身体跟着转过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严溪声，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说诡异是因为严溪声觉得自己绝对做不出这么阴险的表情。
　　“小声，快过来，我需要你…！”严溪声听到镜子里的她在召唤自己。
　　“大姐，你就差把‘要害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冒充我到底什么目的？”严溪声心想。她转身要走，但双腿不听使唤地向镜子里走去。“不是吧，搞这一套！”
　　“听我的话，我才是世界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我就是你啊…”镜子里的人像是附在她耳边轻语。
　　严溪声紧闭双眼不去看镜子里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地蛊惑人心的眼睛。
　　“死腿，别再往前走了！”严溪声真想把自己的腿打断。
　　但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就像是有人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一种温柔而不容拒绝的力量让她情愿又不甘愿地睁开眼，看到镜子里摄人心魄又了然一切的眼神，她的心脏短暂恢复知觉一般地骤然收缩，但这样略带痛苦的感受顷刻被麻醉，严溪声再次失去了一切感知，虔诚地把额头贴在冰凉的镜面上。
　　“真乖，就是这样。”
　　镜中人把手覆在她手上，把她拉进镜子里。
　　“代替我，永远留在镜子里，感受我的痛苦吧…”
　　如同落水一般让人窒息让人清醒的触感激得严溪声浑身一哆嗦，她像是从一场深沉的梦中惊醒，她感觉到她们的呼吸和心跳缠绕在一起，同频共振，她们的体温正在慢慢传导给对方，严溪声感觉不到身躯的存在了，她的视角在改变，眼前就像有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什么都看不真切。隐约中，她看到自己站在镜子外面抬头看她，而她，在镜子里…她想挣扎，想流泪，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的四肢麻木，她的心跳微弱，她的一切感受都被冻结，她连痛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真孤独啊！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无法深入到这个空间，好想说些什么，可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死亡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在这样绝对独处的空间里，严溪声看到自己身后一个模糊的身影…
　　裴璟之！救我，救救我…想想办法…她想尖叫，却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严溪声看见裴璟之也把手贴在了镜面上，似乎是读懂了她的想法，她看到他的手心里攒聚起那混沌的黑暗。从裴璟之的掌心开始，镜面的某个地方炸裂开，镜面炸裂开巨大的缝隙，氧气和阳光同时涌入，像是失去呼吸的人重获生的权利，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人感到了从春天来的暖阳，她的体温在恢复，她的肺再次有了活性。
　　就像洪水决堤，她被推搡着跌出镜子，摔在镜子外的自己身上，终于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那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踏实感让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你怎么样了？怎么好端端的被吸到镜子里了？”裴璟之急切地凑到她跟前，“…怎么哭了？”
　　严溪声害怕自己一开口说话，眼泪真的会忍不住流下来，只好把头扭到一边不做声。
　　“是我的错，我刚刚光顾着研究镜子了，没注意到你的情况…”裴璟之还在不停的讲…
　　她深呼吸两下后才开口:“没关系，已经没事了…我刚才是出现幻觉了才会被困住。”
　　“出幻觉了？是理智值下降的缘故吗？”
　　严溪声摇头:“应该不是，上一个副本我的理智值降到31了都只是有点头晕，现在这才刚降到八开头，按理说不会…是这镜子会致幻！”严溪声想起刚才镜子里的自己的召唤，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直到这会还心有余悸，“这镜子太邪乎了，我们要小心，尽量不要离开对方太远，时刻准备好救人。”
　　“明白。”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