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萌的脑回路都是这样的吗！？》六月纪

14、乌鸦像什么？ 平平无奇的

　　辰曦瞳蹲在爱丽丝小屋后的河边发呆。
　　“看什么呢？”严溪声突然出现在身边。
　　“你吓我一跳！我是在想，释桐就是再怎么点背，也不可能把硬币立在桌子上吧？”
　　“你发现了华点。”严溪声赞许地点点头，“我让裴璟之去拿那枚铜币了，一会就回来。”
　　“你怀疑那枚铜币有问题？”
　　“我怀疑不只是那枚铜币有问题。等裴璟之回来就知道了。”
　　不远处果然有个熟悉的身影一路小跑着过来，在她们面前停下。“硬币。”裴璟之摊开手把硬币递到严溪声面前，“硬币一直立在桌子上没动，我打扫的时候顺过来了，没被发现。”
　　严溪声拿起铜币正反看看，铜币一面是茶杯图案，一面是满月图案。她又把铜币塞进辰曦瞳手里:“看出什么了吗？”
　　辰曦瞳把铜币抛起来，又掉到河滩上，满月面朝上，“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怎么感觉比我印象中的铜币的要轻？”
　　“比一般的铜币轻，说明什么？”
　　辰曦瞳恍然大悟:“你是说这可能不是铜制的？”
　　“爱丽丝告诉我们是铜币，我们怎么知道她没骗我们呢？”严溪声把铜币放进溪水里晃了两下，又用指甲刮了两下，清澈的溪水很快被染浊了一大片，洗去外层铜棕色颜料的“铜币”露出原本的银白色。她展示给辰曦瞳看，辰曦瞳凑近闻了闻:“有股铁腥味！”
　　“对，这大概就是硬币能立起来的原因了。要想让一枚铁制的硬币每次都在桌子上精准的立住，只需要在桌子上特定地方安几块吸铁石就可以了，很容易办到。”
　　辰曦瞳激动地搂住严溪声:“你也太聪明了！严溪声！”
　　“这你还真夸不着我，这办法不是我想出来的，要抱就抱释桐去吧。”
　　“什么！？”
　　“他不知道从哪学的魔术，说是曾经见过这招，我猜初衷可能是为了逗你来着。”
　　“哦…”遇到不好接的话辰曦瞳又不接了，开始转移话题，“艾希儿知道这件事了吗？快去告诉她吧？”
　　“嗯，这倒是。再不快点找到她，估计要跟爱丽丝打起来了。”
　　“话说，这个艾希儿到底怎么回事…”裴璟之突然插话，“很明显她就是冲着你来的，而且还这么任性，万一她伤害你怎么办？”他不无担心地对严溪声说。
　　“你怎么突然降智了？八音盒还在她那，我们目前当然只能先跟着她来啊。”严溪声很不以为意，“而且就因为她是冲着我来的，她才不会伤害我，甚至可能会在危机的时候帮助我，放心吧。”
　　“你怎么这么确信…”
　　“她也好，钟月回也好，之所以要跟着我，不过就是好奇我这个新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会不会成为她们的潜在危险，在我没有明牌要跟她们对着干甚至表现出依附于她们的时候，她们不会轻易让我死掉的。换言之，对于她们我还有利用价值。”
　　可裴璟之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他不喜欢艾希儿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甚至厌恶。不过他们现在毕竟还是同一个副本里的玩家，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贼，再讨厌也还是要合作的。
　　“我已经说过了，桌布要洗一遍再铺！”刚走到小屋后门，他们就听到里面传来爱丽丝的呵斥。
　　“这是崭新的，干嘛还要洗一遍！你闲的？”艾希儿不甘示弱的顶撞她。
　　“我说要洗一遍就抓紧去洗，废话什么！”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么在意，怎么不自己去洗？我妈都没那么多事…”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事真多！”
　　眼看着两个人要打起来了，辰曦瞳赶紧进去拉架:“哎呀好了好了，别伤了和气。”
　　“谁要和她和气？一点规矩都没有。”
　　“你有规矩？你有规矩还让别人去洗干净的桌布，简直无理取闹。”
　　“行了别吵了！”严溪声赶紧把她俩吼住，“你要是对她不满，把她解雇了不就行了？”她对爱丽丝说。
　　“你们都是我玩游戏赢来的，凭什么说放了就放了？”
　　一下子说到严溪声心坎上了，她隐秘地笑笑:“那不如这样，我们再来一次抛硬币游戏？”
　　爱丽丝斜睨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声:“好啊，反正再来一百次你们也赢不了，那就再来一次好了，条件还是和上次一样！”
　　严溪声含笑点点头:“没问题。”
　　大家又一次都聚集在茶室的茶桌前，爱丽丝又掏出一枚铜币拍在桌子上，一脸挑衅得意的环顾几个人:“谁先手？”
　　“你是东道主，你先。”严溪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爱丽丝想了想，没察觉什么问题:“好吧，这可是你先说的！”爱丽丝轻盈地抛起硬币，在硬币下落时轻盈地接住，展开双手一看，是满月面。
　　严溪声示意释桐:“你来吧，你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做。”她刻意意味深长地加强了最后一句话。
　　“那就我来吧！”释桐也有样学样的扔起硬币，用手接住，把硬币展示给大家看，是满月面，按之前说好的规矩，他们不但恢复了自由，爱丽丝还要带他们去茶话会。
　　这次轮到玩家们欢呼起来，艾希儿还故意很夸张的叹气激怒爱丽丝。
　　爱丽丝抿紧嘴唇，脸颊涨红，很不甘心的样子。
　　“如何？现在该带我们去了吧？”严溪声笑眼弯弯地说。
　　“这不公平，不是这样的！”爱丽丝辩驳道。她大概是想说释桐没有把硬币扔在桌子上被隐藏的吸铁石吸住，但转而又想到自己也没有把硬币扔到桌子上过，只好作罢。在一翻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还是决定兑现自己的承诺。虽然很不情愿，但她作弊已经被拆穿了，实在是理亏。
　　“获得成就:救赎之道，就在其中（在游戏里赢过爱丽丝并获得自由）76%的玩家拥有该成就，相应奖励已发放至背包，请玩家再接再厉！”
　　小屋后的河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折纸小船，别说坐他们六个人了，坐十六个，二十六个都不成问题。船夫是一只长腿长臂，无精打采的悲伤青蛙，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一个叫什么互联网的东西上见过…
　　青蛙缓缓摆渡，折纸小船顺水而下，沿途风景不断变幻，视野逐渐开阔。
　　“这条河两边的风景可是全仙境最美的，你们就等着一饱眼福吧！”爱丽丝俨然一副东道主兼导游的模样。她说的倒不假，小河流经大片大片的花海花树，樱花树。樱瓣软下去沿着河滩和河道的形状铺了一地白色的斑点，像是万千银甲，风一吹过，樱瓣就显现了风的形状，天地间融化成一片梦幻模糊的粉色，分不清边界。
　　远处是若隐若现的青墨色的山，深山里大概有棠棣花，花只顾自己开放，山坡上已绿成了风，空气已净成了水，隐隐能看到古木屹立，空中飞去一群鸟，落上去就不见了，再飞去一群，落上去还是不见了。云的底部是瓦黑厚重，顶部是亮丽活泼，紧紧地压着群山，压着古树。空山新雨后，天地间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在河流下游，粉色逐渐稀疏，银杏树林开始密集，折纸小船在不远处的小码头里停泊，众人依次下了船，爱丽丝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在遮天蔽日的森林里引路，周围静谧无声，他们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火把的哔剥声。
　　没走多远，头顶的树叶缝隙里能够挤进几缕阳光了，再往前，死寂退散，万物复苏，连风都开始发出喧闹的声音。拨开树丛，如同拨云见日，豁然开朗，冲击视野的是一片世界的欢乐，华丽的大理石长桌摆在一片空地的正中央，羊绒毯铺满地面。桌上是琳琅满目的甜点和饮品，飞鸟齐鸣，百花齐放，这是另一场欢庆，不像玩具小镇上的杂乱吵闹，这是一场和谐的庆典，一曲精心配合的谐乐。
　　“获得成就:派对时间！（来到疯帽子的茶话会）76%的玩家拥有该成就，相应奖励已发放至背包，请玩家再接再厉！”
　　疯帽子——长得也跟刻板印象里一样——坐在上首，笑吟吟地看着爱丽丝在他旁边坐下，又转头盯住几位客人。
　　“梦猫跟我说过你们。”他温和地说。
　　“不错。我说你们是仙境的伙伴。”梦猫不知何时又在夜幕中显形。
　　“既然是伙伴，那就不要客气了，请落座吧。”
　　几个人忐忑地坐着，看着这场鸿门宴要演成什么样。
　　“瞧你们吓的！”疯帽子夸张地大笑起来，“放心好了，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几个人依旧很拘谨。
　　“好吧，那我只好说说你们感兴趣的事活跃活跃气氛了，比如…那个八音盒的奥秘？”
　　终于进入正题了！几个人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准备洗耳恭听。
　　“这个八音盒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宝贝。”
　　“不错，我也是这么说的。”梦猫插嘴道。
　　疯帽子并没有理睬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个八音盒从来都是仙境里最炙手可热的存在，人人都想得到它，可它一直被红皇后保存着，从来没人有机会见到它。据说，它拥有让人洞察真相、逆转时间的能力。只需要轻轻转动那个小小的金色把手，我们就可以见证…它的玄妙之处了…”疯帽子故弄玄虚地说。“梦猫？你把八音盒放在哪了？”
　　“在这里。”梦猫卷起巨大的尾巴把赝品八音盒放在桌子上，疯帽子面前，又把尾巴迅速抽走，重新隐匿于虚无之中。
　　“不如，我们现在就来试试？”疯帽子迫不及待地拿起八音盒。艾希儿心头一紧，遭了。只要轻轻转动一下把手，疯帽子就会发现这是个没有任何用处的赝品，然后大发雷霆，再然后…谁知道呢？也许可以用八音盒里没有齿轮来搪塞他？但他似乎不像是会被这样的理由说服的善茬。眼看着疯帽子已经把手放在了把手上，艾希儿跟严溪声对上视线，严溪声目光焦灼地盯着她，有和她一样的顾虑，她只好故作镇定从仓库里取出真的八音盒紧紧攥在手里，手心里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专注地看着疯帽子的动作，疯帽子优雅地翘起小拇指，顺时针转动八音盒把手，艾希儿也在桌下跟着他的节奏转动把手。反正只要有效果就行，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吧…
　　欢乐颂的调子慢慢从八音盒里流泻而出，玩家的眼前出现了扭曲的景象，像万花筒，像哈哈镜，放出光怪陆离的色彩。在一阵头晕目眩中，艾希儿看到疯帽子痛苦地扔下了赝品八音盒，于是也松开了转动把手的手，如释重负。
　　理智在慢慢恢复，眼前的颜色慢慢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他们听到疯帽子凄厉的惨叫，他的礼服纽扣一颗一颗崩掉，然后是衬衫被崩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喷薄而出…！下一秒，他的皮肤猛地绽开，血肉模糊，皮肉的不堪混合着鲜血奔涌，如同在他的胸前，腹前生长出诡异的曼珠沙华，那样艳丽的红色还在肆意的生长，失去皮肉的地方看不到里面的骨骼和内脏，而是一片空洞，深红的空洞，吞噬一切的空洞。在那样的空洞里，在疯帽子的身体里，钻出一只乌鸦的头颅，然后是黑色的翅膀和羽毛，双眼猩红，叫声怪异，如同一个刚刚出世的畸形胎儿，连新生伊始的哭喊都让人恐惧，它不断吸食着母体的营养，永不餍足，起初，疯帽子还挣扎着要逃离，但无济于事，他的四肢变得极为细长，瘦骨嶙峋，几乎已经无法供给这个贪婪的新生儿，疯帽子手上的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流失，到最后只剩了皮包骨，皮肤发黑，双眼圆睁，充斥着恐惧的红色，与乌鸦无异。体型硕大的新生儿乌鸦把疯帽子吸成干尸后，终于停止了生长，它蛮横地跳上长桌，它的心脏在体外顽强地搏动，它的尖嘴里藏着一排排锋利的龋齿，它的眼睛里挤了至少上万只复眼，它挥动翅膀时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风扑面而来。母体失去营养后，它只能寻找下一具供它生长的躯体。
　　“他进boss形态了！快走！”艾希儿冲同伴们喊道。确保他们都已经离开空地很远后，她又转身看着朝她扑过来的乌鸦，只是淡淡地看着，轻轻把嵌入式耳机调整了一下位置，右手凭空划出电子屏幕。
　　副本系统已被骇入，艾希儿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打入一串字符，动作老练轻快，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量子激光一串一串打在乌鸦身上，升到了满级的普攻伤害，在肉得要命的乌鸦面前居然毫无作用，艾希儿恼怒地改变了弹道，瞄准那一万只让她烦心的复眼就是毫不留情的一炮，乌鸦趔趄一下，踩到东倒西歪的杯子失去平衡，下一波攻击又毫不留情的过来，鲁莽地撞在它身上，它向后仰倒跌坐在地上，桌上的餐具也跟着被它的大翅膀扫下来，东西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碎成残片，颤颤巍巍地在地上呻吟。
　　乌鸦发出似人非人的嘶哑鸣叫，像是在模仿疯帽子死前那次撕心裂肺的惨叫，它在学着表达疼痛和疼痛带来的不满，同样也在学着反击，它再次对艾希儿展开了攻击。
　　“试探结束，血条厚，攻击范围大，但速度慢得要死，智商堪比一头刚出生的猪崽。”艾希儿也不再留情，在输入一段超长的串码后，她用尽全力按下键盘上升起的红色按钮。
　　几十个显示报错的屏幕围住乌鸦，让它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加载了一秒后，所有的“Not found 404”全都转变成“自爆程序已启动”。乌鸦似乎看懂了危险将至，想要摆脱那令人不安的红色。它开始狼狈逃窜，慌不择路地在空地上横冲直撞，却一头撞倒了长桌。几米长的桌子向艾希儿飞过来。艾希儿正全神贯注地输入下一串代码，直到一片阴影压过来，笼罩住她，带着巨大阻力，她才注意到长桌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两米远了。她不爽地“啧”了一声，加快手速打出最后几个字符后，半个她那么高的量子炮掉下来，被她单手接住，同时转过身体，用空手的那一侧面向已经近在咫尺的长桌，桌子飞过来时带起的风令她的每个毛孔都颤栗着收缩，约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她抬脚抵住飞来的长桌，桌子的惯性只是让她微微后倾了几度，然后突然爆发出明显不像是她会有的惊人的力气，把桌子踹出去至少几十米，紧紧嵌在一棵树里。
　　“现在，我是真的有点没耐心了。”她面无表情地说，眼底那抹妖冶的流动的绿在她生气时泛出危险的色彩。
　　她举起沉重的量子炮，上膛，瞄准，命中，动作行云流水，乌鸦被打中，撕心裂肺的痛刺穿它的身体，它飞出去好远，撞到一块巨石后停下，呕吐出一口半固体的血，散落的羽毛瑟瑟发抖地飘摇到地上。而艾希儿只是甩了甩微微震麻了的手，甚至连后坐力都没感觉到。
　　没有一刻拖沓，艾希儿再次架起量子炮，换弹、瞄准、命中，再来，换弹、瞄准、命中……
　　凄厉的叫声在耳边萦绕，她也完全没有被影响，只觉得烦躁从而加快了射击速度，任凭乌鸦无能地暴怒，展翅或向她猛冲，都无法靠近她半步。
　　眼看着乌鸦已经残血，自爆程序终于成功定位，急促的“滴滴”声响彻天空，与那颗裸露在外的心脏同频。乌鸦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小型原子弹威力的自爆程序炸上了天。警报声也随之停止。
　　艾希儿伸了个懒腰，收起量子炮。
　　“打完喽。”
　　“获得成就:乌鸦不像写字台（击败疯帽子异化体乌鸦）75%的玩家拥有该成就，相应奖励已发放至背包，请玩家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