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萌的脑回路都是这样的吗！？》六月纪

13、梦中梦 平平无奇的

　　那是十月中旬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严溪声静静地在床上躺好，听到惊蛰熟悉的机械音。
　　“玩家是否选择登录方舟企划？”
　　自从上一次从副本里出来后，每晚入梦前惊蛰都会问她要不要进入游戏，前面几天严溪声都拒绝了，但今天，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是时候刷下一个副本了。
　　“玩家信息录入中…录入成功！欢迎玩家回归！”
　　严溪声睁开眼，依旧是熟悉的地铁车厢，熟悉的三个人…好像还有一个不熟悉的？
　　地铁车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大眼睛，皮肤白皙，一张看起来很稚嫩的娃娃脸，高高的双马尾梳得张扬，短款卫衣和百褶裙清一色的绿色系，眼眸中也泛着妖冶危险的深绿，正一脸不屑的睥睨他们。
　　“小姑娘，你是…？”辰曦瞳主动和她搭话。
　　“谁和你小姑娘，我比你们大！我只是长得小！”
　　“那…这位姐姐？”
　　“我叫艾希儿，英文名Ashle，你们可以叫我艾神，我是综合排行榜第二，钟月回的搭档。上一次钟月回刷出了隐藏成就没带我，我很生气。所以来会会…你。”她看着严溪声，眼神里满是戒备。
　　“原来你就是艾希儿啊！我在论坛里经常见到你的名字，觉得你特别厉害！原来你就是钟月回说的那个要解释给我的朋友啊？久仰久仰。”严溪声依旧捧杀法。
　　艾希儿原本到嘴边的刁难硬生生咽了回去，刚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地铁里的广播响起来:
　　“正在载入游戏副本:梦境狂想曲，难度级别:3级，玩家初始值评估

　　艾希儿:
　　生命值:2100
　　理智值:100
　　攻击力:99/100（S级）
　　技能:“量子骇入”

　　严溪声:
　　生命值:2000
　　理智值:100
　　攻击力:62/100（C级）
　　技能:“卜灵”，解锁进度:16%

　　辰曦瞳:
　　生命值:1500
　　理智值:100
　　攻击力:52/100（C级）
　　技能:“魂木”，解锁进度:75%

　　释桐:
　　生命值:1500
　　理智值:100
　　攻击力:未评定
　　技能:“曜烛”

　　裴璟之:
　　生命值:1500
　　理智值:100
　　攻击力:未评定
　　技能:“尘咒”，解锁进度20%

　　“列车即将进站，请各位乘客准备下车。”

　　车厢外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香气，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蓝紫色雾气。这是一条落满枯叶的小径，两旁生长着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开花时会演奏车尔尼的龙舌兰，一棵植株上有种颜色的叶子的灌木……就连半明半暗的天空和天上的云彩也像是用蜡笔涂鸦出来。
　　这里像是三次元的童话世界。
　　释桐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我去…这地方是喷了一吨香水吧！”
　　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兔子从路边窜到他们跟前。这只兔子通体雪白，戴着半边金框眼镜和高顶的绅士帽，让人联想到一个很熟悉的童话人物…
　　“这不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只兔子吗！”辰曦瞳惊呼，“叫什么来着…”
　　“瑞贝卡！”艾希儿提醒她。
　　兔子突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继续向前飞奔，似乎是在叫他们跟上。顺着兔子的脚印向前，沿途的风景不断变化，树木变得高大而扭曲，巨大的月轮不知何时在他们正前方的天空中升起，还隐约映着一张人脸，道路越来越宽敞，凌乱的藤蔓荆棘在看清来者后纷纷退避。森林的尽头，壮观的大理石城堡在占据整片天空的银色圆月之下，借着月光散发出白色柔光和静谧的气息。
　　他们走进城堡前院。这里虽然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但可能是白色带给人的感染力吧，总是给人一种荒凉颓败的感觉，四周是如此寂静，他们甚至不敢有脚步声，似乎生怕惊醒某种并不存在的存在。
　　“如果真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的话，这里应该是白皇后的地盘。”严溪声小声地分析。
　　哗啦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当柔和的月光把来时森林染成银白色，所有树叶都幻化成白色的纸鹤飞向城堡，无声，整齐，壮观，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像是一场自古如此的神秘仪式。纸鹤推搡着五个人继续向前。
　　泉水潺潺绕过花园，红玫瑰在铁栅间盛放。
　　“看来，纸鹤们给我带来了客人。”沿着纸鹤飞去的方向，他们看到一个亮红色长发的女人，坐在一片皎洁的庭院里，如此扎眼，像冰天雪地里开得最娇艳的那一丛红玫瑰，纸鹤们都在她脚边依偎着。
　　“红皇后！？”辰曦瞳没想到，在这么多白色元素的暗示之后，住在这里的是红皇后。
　　“你认得我？”女人微微抬眸，眸光似水。完全没有原作中的那种狠戾与傲慢，“那就省去做自我介绍的时间了。”
　　凭着老玩家的丰富经验，艾希儿率先发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要我们帮你解决？”
　　红皇后愣住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严溪声小心翼翼地问艾希儿。
　　还没等艾希儿回答，红皇后先说话了:“外来者，我能相信你们吗？”
　　“除了我…我们，你也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不是吗？”艾希儿说话总带着一股傲气。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你们来自哪里…但或许，你们真的是消除诅咒的唯一希望了。”几只千纸鹤叼来一个精美的八音盒，送到红皇后手上，红皇后又递给艾希儿。
　　这的确是个很精巧的八音盒，用料是厚实的胡桃木，右侧有一个镀金的旋转把手，八音盒顶部是镂空雕花，能看到内部的齿轮运作——如果这个八音盒里有齿轮的话。这是一个无法运作的八音盒。
　　“你们需要找齐这个八音盒里的一百零一个齿轮，解除这个世界的诅咒。”红皇后郑重地说。
　　“主线任务已发布:集齐八音盒齿轮（0/101）”
　　“又是诅咒！”严溪声扶额。
　　“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严溪声？”艾希儿挑衅的看着她。
　　“……”
　　算了，来都来了。
　　千纸鹤送他们原路返回森林里。
　　“一百零一个齿轮…要到哪去找呢？”释桐犯愁。
　　“我更好奇的是，诅咒到底是什么。”裴璟之仔细端详这个报废的八音盒，“你们说…如果转动把手，八音盒会发出声音吗？”
　　艾希儿稍有些惊喜地看了裴璟之一眼:“对啊！一般这种重要道具总会有特殊的用法，说不定真能拧出声呢…”艾希儿边说着边伸手要转动把手。
　　“还不是时候。”严溪声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既然知道是和诅咒有关的，我们就该小心点，别给自己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我当然知道了！还用得着你说？”艾希儿着急忙慌地甩开严溪声，“就算出什么问题，我也能搞定。”她小声嘟囔着，把八音盒收进系统背包。
　　严溪声被艾希儿强装镇定的神情逗得哭笑不得。
　　这片森林很茂密，又没有能指方向的东西，连北斗星都没有，沿着小路走，最后却总是弯弯绕绕地回到起点。
　　毫无悬念的鬼打墙了。
　　“我们是不是不该沿着路走的…？”辰曦瞳问。
　　“不应该啊？照理说这个时候应该会有剧情指引的。”严溪声说。
　　“这个…应该算剧情指引吧？”释桐抬手指着天上那轮大得有些异常的月亮说。
　　月亮上的斑点坑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呈现出什么形状，月亮的轮廓似乎也在变化，猫眼，然后是胡须…是一张巨大的猫脸！月亮变成了一只猫！一只黑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那样子不像是一只猫凭空出现在天空上，而是一只巨大的猫在看到他们之后，为了表示敌意而弓起背，身体挡住整片天成为了夜空。
　　“晚上好，诸位。”猫说话了！
　　是很浑厚优雅的男低音。
　　“哇！我这是在做梦吧？”释桐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猫也可以发出这么性感的声音吗？”
　　猫先生很绅士的没有因为他的无理调侃而生气:“这里是仙境，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你就是在做梦…也许吧，我想是的。”
　　“那我们鬼打墙是怎么回事？”辰曦瞳问。
　　“这个嘛…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得到认可，他们不想你们继续深入仙境。”
　　“真是麻烦。”艾希儿皱起眉头，“那这个他们要怎么样？”
　　“刚刚，你们去见了不该见的人。”
　　“红皇后？”严溪声问，梦猫属于爱丽丝阵营，对红皇后有敌意也正常。
　　“她给了你们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一个…不祥的东西。”梦猫拖着慵懒的长腔故弄玄虚地说，“把它给我。”
　　“不能把八音盒给他！”严溪声趴在艾希儿耳边说。
　　“知道。看我弄个复制品阴他一手。”艾希儿微微张口不动声色地说。
　　她变出一块虚拟屏幕，在透明的键盘上敲敲打打了一阵，一个精致的八音盒从天而降，被艾希儿稳稳接住。
　　“给你就是了！”她朝空中的猫抛出了复制品八音盒。猫突然不知从哪伸出了锋利的爪子，勾住八音盒收回时，艾希儿都能感觉到它乌黑发亮的长毛扫过鼻尖，带来一种柔软的触感。
　　梦猫又露出绅士的笑容:“真是个聪明的小朋友，尽情享受你们的梦中茶话会吧。”
　　一瞬间，到处都是玩具们转动机械身躯欢呼的声音，木偶士兵踢着正步敲起小鼓，布谷鸟钟疯狂地鸣叫报时，身边高大的草丛应声分开到两边让出一条新的小路。小路的尽头就是玩具声音的来源。他们一个接一个踏上泥泞的小路，路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通过，释桐走在最前面开路，突然感觉有一个活物从脚底下钻过去，没等他看清就重新隐匿于草丛。
　　“什么东西？”他作势要拔出宝剑。“会是蛇吗？”他想。不，从进了这个副本到现在，他还没见过一个正常生物呢，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神奇动物？
　　草丛又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响动，若即若离，由近及远又及近，那只打扮高雅的兔子又从草丛中现身。兔子飞快地向前蹦跳，前面的路逐渐宽阔，豁然开朗，天上泛着似粉似红的梦幻颜色，气球升停在半空，到处都是烟花和礼炮里飘出的彩带，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糕点味。
　　“获得成就:神奇生物在这里（第一次来到玩具小镇）89%的玩家拥有该成就，相应奖励已发放至背包，请玩家再接再厉！”
　　辰曦瞳四处张望，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不知道是该先接彩带还是先找甜味的来源。还没等严溪声，艾希儿和裴璟之仔细观察周遭环境，又听见旁边传来释桐的叫嚷:“你们来看，这彩带居然是可以吃的哎！”
　　严溪声甚至没工夫白他一眼，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吵了，吵得她完全无法判断任何事，大概全世界的烟花爆竹和可发声玩具都在这了。这是一座小镇，永远快乐，太阳永不落下的玩具小镇，镇民是衣着精致华丽的人偶、机器人、毛绒玩具……
　　释桐戳戳辰曦瞳的肩膀:“你看那个玩偶可不可爱？要不我给你买一个吧？”
　　辰曦瞳还没想好怎么婉拒就被艾希儿挽住了胳膊:“你？你买得起吗？这个玩偶的现实原型是个小众品牌的限量版，早就买不到了。”她看向辰曦瞳:“我家里有全套，到时候送你一个吧？”
　　释桐插不上话，转而去求助裴璟之，但裴璟之正忙着跟严溪声一起在前面探路，压根没工夫管他。
　　“那只猫提到了茶话会，我们大概就是要去找一个茶话会了。”严溪声穿梭在不算很拥挤的“人”流中。
　　“不如找几个人…呃玩具问问吧。”裴璟之提议。
　　一只头顶冒着蒸汽不断顶起盖子的茶壶告诉他们，想要参加疯帽子的茶话会，得有邀请函才行。怎么获得邀请函？它也不知道，它又没有被邀请，怎么会知道？
　　一个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的老“人”告诉他们，要获得邀请函，就得帮疯帽子的朋友们一个忙。疯帽子的朋友是谁？它也不知道，它只是个一般路过不倒翁。
　　四四方方并不潇洒的胡桃夹子告诉他们，疯帽子的朋友是梦猫和爱丽丝，你问他们在哪？胡桃夹子是知道的，但他不能带他们去，因为他正急着去大战老鼠大军。
　　当地的导游铁皮青蛙主动跳出来，指给他们一条通往爱丽丝的小屋的不起眼的小路。你问它为什么是导游？它又不是麋鹿，为什么不能当导游。
　　这是小镇上最不起眼的一隅，反倒僻静舒适。爱丽丝倚在门框上，跟故事书里的爱丽丝长得一模一样，她右手扶着门，左手抓着一只黑色毛绒兔子玩具的耳朵，兔子的大半个身子都拖在地上，幸好黑色兔子看不出脏。
　　等到他们距离爱丽丝仅有一步之遥了，她呆滞的视线才从远处收回，淡色的瞳孔把视线聚集在客人身上。
　　“有客人来？”她在跟谁说话？

　　“你们想要邀请函？那就来陪我玩个游戏吧。”爱丽丝狡黠地眨眨眼，“很简单的抛硬币游戏，如果你们跟我扔出了不一样的图案，我就给你们邀请函，如果你们跟我扔出了相同的图案…那我就直接带你们去茶话会。”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管抛到那一面，不都可以去茶话会吗？这爱丽丝怕不是没睡醒？
　　“真的吗？说话算数？”艾希儿怕她耍赖。
　　“真的，说话算数。”
　　释桐主动站出来:“我来抛我来抛！终于到了抛硬币不用看运气的时候了！”
　　爱丽丝拿出一枚铜币随手一抛，掉到了地上，刻着茶杯的一面朝上，刻着圆月的一面朝下，她捡起铜币递给释桐。
　　释桐接过铜币，对着茶桌抛起，铜币在空中转了几圈。
　　理论上来说，铜币的正反面朝上的概率各为百分之五十。
　　但现实不是理论，很遗憾我们生活在三维的空间里，硬币是有侧面的。而硬币侧面朝上的概率绝不是百分之零。
　　就比如现在，铜币稳稳地立在了茶桌上。
　　虽然这的确很扯，但写小说一向是如此，如果不够有戏剧性就不能算是好小说，达成目的总是没那么简单的不是吗？所以释桐要怪就怪自己不是二维生物吧。
　　空气凝滞了几秒，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释桐身上。
　　释桐:“停停停，我怎么感觉我被暗算了。”
　　爱丽丝像个小孩子一样拍手雀跃，绕着茶桌欢呼大笑，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五位客人:“那你们就只好留下来给我干活喽？”
　　艾希儿懊恼地直呼上当了:“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于是，爱丽丝就这样奴役了五位玩家，留在小屋为自己洗衣做饭打扫房间，管吃管住还不累……好像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啊？当然不好！玩家们突然醒悟过来，他们这是在副本里啊！他们是要去破除八音盒的诅咒啊！阴险的爱丽丝，居然用计谋迷惑了他们留下！绝不是他们心甘情愿在这磨蹭了几个小时。
　　总之，在短暂的偷了一会懒之后，他们打算重整旗鼓去找爱丽丝理论，他们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铜币一定被做了手脚！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释桐也急着要为自己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