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他乡遇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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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第一学期认识沈砚的。
那天是中国学生组织的新生聚会，地点在学校附近一间租来的地下活动室。灯光昏黄，音响里放着老歌，桌上摆着超市买来的饼干和几瓶廉价红酒。
她原本只是想来露个脸。
她站在人群边缘，端着杯子，听别人讨论课程、房租和打工信息。她不太擅长这种场合，说话总是慢半拍。
然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清予？”
她转过头，看见沈砚。
高中同学。
她愣了两秒。
那一瞬间，她胸口忽然一松。
在异国他乡，被叫出中文名字，有一种极强烈的被确认感。像是在陌生世界里突然被递回了一小块原来的自己。
他们坐到角落聊天。
从高考聊到专业，从各自的城市聊到现在的生活。沈砚在德国读工程，她在法国读本科。他说德国冷，她说法国潮。
他们谈得很自然。
没有暧昧。
只是久别重逢后的熟悉感。
她后来才意识到，那种熟悉感本身，就是一种心理依附的入口。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不是因为喜欢睡不着。
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知道她高中样子的旧人。那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被彻底切断的。
她给沈砚发了条信息。
他说有空可以互相去对方城市看看。
她答应得很快。
他们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她坐火车去德国。
她在站台上等他，拉着行李箱，看着来来往往的乘客。她穿得很普通，牛仔裤和厚外套，头发随意扎着。
沈砚远远走过来。
他变了很多，比高中时安静，讲话带着一点工程生的理性节奏。他带她去吃越南河粉，又陪她逛超市买打折食品。
他们聊得很轻松。
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从那一刻开始，她已经把“在欧洲的情绪锚点”放在了这个人身上。
她后来常常回想起那个站台。
她在异国第一次感到不那么孤独。
于是她默认这是缘分。
他们在一起之后，她对沈砚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不是深思熟虑的那种。
而是基于“我们认识很久”“他知道我从哪儿来”的本能依赖。
她不会质疑他的判断。
他推荐课程，她就选。
他说这样穿更好看，她就照做。
他说异地恋要多迁就，她就多让步。
她没有觉得这是牺牲。
她以为这是成熟。
她开始在关系中练习一种姿态：
先调整自己。
后来她才慢慢意识到，这种模式一旦形成，就很难再打破。
她会习惯性怀疑自己，而不是对方。
会优先修正自己，而不是质问关系。
会在不舒服时告诉自己：再忍一忍。
那是她第一次学会——
为了关系，把直觉放低。
她现在回看那段时间，已经能清楚地说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不是她太恋爱脑。
而是她刚刚离开原生家庭，在异国独自站立，一个熟人出现，让她下意识交出了判断权。
那是一种非常年轻的信任。
没有边界。
没有预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