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离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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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予十八岁那年离开中国。
那年高考刚结束不久，她还没完全从长期紧绷的状态里松下来，就被推着开始准备签证、体检、公证材料。母亲在家里摊开一堆表格，父亲负责跑银行和派出所。
她像一个正在被打包的物件。
没人问她怕不怕。
所有人都默认：这是好事。
临走前的几天，家里亲戚轮流来吃饭。饭桌上永远是同一套话术——
“女孩子出国见见世面好。”
“将来回来起点就不一样了。”
“这一步迈出去，一辈子都不一样。”
她笑着点头。
她那时还不懂“起点”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机场那天很闷热。大厅冷气开得很足，她穿着短袖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母亲反复检查她的证件，护照、录取函、银行卡，一样样确认。
父亲站在一旁，很少说话。
过安检前，他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
“里面钱不多，”他说，“省着点用。”
她点头。
她没哭。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投向一个遥远的不确定性。
飞机起飞时，她靠在舷窗上，看着城市缩小、断裂、消失。
她感到一种短暂的轻松。
像是终于被允许离开一条早已安排好的轨道。
那一刻她还不知道，这不是逃离。
这是第一次被结构性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