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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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正式分手。
这件事的结束方式，像欧洲冬天的天色——不是骤然黑下来，而是一点点暗，暗到你回头时才发现已经看不见了。
沈砚说“冷静一下”之后，他们的联系变成断断续续。
她给他发消息，他隔很久才回一句“在忙”。
她问他什么时候再通话，他说“最近不太方便”。
林清予最初还在努力维持体面。她告诉自己不要情绪化，不要像个纠缠的人。她甚至在消息里加上表情，像过去一样轻松。
但每一次等待都像一场漫长的自我审判。
她开始频繁失眠。凌晨三点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有没有亮过。没有。她就盯着天花板想：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把我放进过去？他是不是在国内的生活里更自由、更轻松？
她把这些想法压下去，逼自己起床去上课，去图书馆，去做毕业设计。她像在用工作量把情绪打包封存。
痘痘越来越严重。她去看医生。医生看了看她的脸，问她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她下意识否认：“还好。”
医生说可能是激素问题，要睡眠、要放松。
“放松”这个词在她听来像笑话。她不知道怎么放松。她已经把自己训练成一个能把不安塞进日程表的人——只要日程足够满，情绪就没有空间冒出来。
她仍然没有告诉父母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愿告诉朋友太多。
她怕别人问“为什么”，她回答不上来。她更怕别人说“早就看出来他不对”，那会让她显得愚蠢。
她开始把事情关在心里，像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
这也是后来她面对更大的事情时的方式：先关起来，先扛着，先别让别人知道。
真正让她明白“结束了”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场景。
某个周末，她照常收拾包准备去火车站。她甚至已经打开了购票网站，手指悬在支付键上。她想去德国，当面问清楚。她觉得如果不问清楚，这三年就像被偷走。
她拨通沈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这次接通了。
沈砚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我现在不方便。”
她问：“你在哪里？”
沈砚停顿了一下，说：“在外面。”
“外面”这两个字像一扇门，被他轻轻关上。
她忽然明白，自己想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被认真对待——哪怕分手也要有一个明确的句号。但沈砚不给。不给句号，也不给交代，只给她一个漫长的空白，让她自己在里面耗尽。
那一刻她的身体先做出反应：手心发麻，胃部抽痛。她靠在宿舍门后，像站不稳。
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说：“好，你忙吧。”
挂断后，她把火车票页面关掉。她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膝盖很久。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突然生出一种冷静：
够了。
不是愤怒的够了，是一种疲惫到尽头的够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她不再主动联系沈砚。
她把他的聊天置顶取消。
她把共同的照片移到隐藏相册。
她把那条围巾叠好塞进箱子最底层——不是扔掉，是封存。
她开始把全部精力投进毕业和实习。
她写简历，投申请，查回国的政策。她在咖啡馆里一坐就是一天，直到天黑才回宿舍。她像在用计划覆盖疼痛。
她做得很成功。至少表面上。
但夜里她仍会醒来。醒来时，她会突然想起某次奔赴的车站、某次一起吃的廉价河粉、某次他说“你这样挺好”的瞬间。她在黑暗里睁着眼，不允许自己哭。她告诉自己：别矫情，别浪费时间。
慢慢地，一种认知在她体内固化。
她不再相信“爱会自然发生”。她开始相信：
靠近会带来代价。
投入要谨慎计算。
出了问题，先怪自己——因为怪自己最省事，怪别人会引发冲突。
这是她后来最危险的一套心理程序。
它让她在面对父母的索取时倾向于解释：“是不是我不够孝顺？”
让她在面对婚姻矛盾时先退一步：“是不是我太敏感？”
让她在面对债务爆雷时第一反应是扛下：“是不是我当初不该多问？”
她在欧洲学到的不是浪漫，而是止血。
而止血的方式，是把自己切成两半：一半继续生活，一半把疼痛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