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怪物的玫瑰》国富民安

5、我有家了

　　回家的路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攀岩。
　　卡西莫多在大教堂的墙壁上飞檐走壁，灵活得像只巨大的壁虎。
　　我在他怀里颠得七荤八素，但我知道，他绝不会让我掉下去。
　　终于，我们到了。
　　巴黎圣母院的最高处——钟楼。
　　这里风很大，夜景却美得惊人。整个巴黎的灯火都在脚下，像是洒落人间的银河。
　　陪伴我们的只有那些长着翅膀、面目狰狞的石头怪兽。
　　卡西莫多把我带到了一个避风的角落。
　　那里正对着东方，是第一缕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他在杂物堆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了一个缺了角的破陶罐。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泥土——那是从钟楼的石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积土，带着青苔的气息。
　　他把我种了进去。
　　那是他这辈子做得最精细的手工活。那一根根粗得像胡萝卜的手指，笨拙地拨弄着泥土，把我的根系埋好。
　　他又跑去接了一点圣母院蓄水池里的雨水。
　　他没有洒水壶，就用双手捧着水，让水珠顺着指缝，一点点滴在我的叶片上。
　　水！
　　清凉的水渗透进身体，我贪婪地吸吮着，感觉生命力重新回到了体内。
　　我舒展了一下卷曲的叶子，甚至微微挺直了腰杆。
　　卡西莫多眼睛一亮。
　　他盘腿坐在地上，那张丑脸凑近我，距离我不超过十公分。
　　「活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乱牙，笑容却憨厚得像个孩子。
　　「好看。」
　　他指了指旁边那只张牙舞爪的滴水嘴兽，又指了指自己，比划著名手势，嘴里发出含混的音节：
　　「它……丑。我……丑。」
　　然后他又指了指我，眼神亮晶晶的：
　　「你……美。」
　　他看着那个破陶罐，似乎觉得有些亏待了我。他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红发，小声嘟囔着：
　　「克洛德主人……那里有好的瓶子……但我不能拿。」
　　「这个……不破。能装土。」
　　我听到了，原来那个穿黑袍的坏人叫克洛德。
　　我看着这个破陶罐，又看了看卡西莫多愧疚的眼神。
　　哼，笨蛋。
　　B612 的那朵玫瑰有玻璃罩，那是因为她娇气。
　　我才不需要那个透明的笼子。
　　哪怕你真的拿那个玻璃罩给我，我也会觉得闷。
　　「这个破罐子就很好。」
　　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了一下，用花香蹭了蹭他的鼻尖。
　　「至少，这里是开放的，我也能看见星星。」
　　「听好了，卡西莫多，」我在心里对他说，「虽然你长得有点抱歉，也没有玻璃罩给我。」
　　「但你把我从冰冷的台阶上捡回来，还给了我一口水喝。」
　　「这比什么都强。」
　　「你要好好替我浇水，我也会……」
　　我看了看他孤单的影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会努力开得漂亮一点，让这灰扑扑的钟楼，稍微有一点色彩。」
　　卡西莫多似乎闻到了我的香气。
　　他在我身边蜷缩躺下，像守护宝藏的巨龙，很快就发出了满足的鼾声。
　　这是我来到这颗「错误星球」的第一夜。
　　没有玻璃罩，没有挡风板。
　　但我却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因为我有了一个家。
　　还有了一个虽然很丑、却很温柔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