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怪物的玫瑰》国富民安

2、墙角的偷窥者

　　这只怪物并没有吃我。
　　他手里的扫帚「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只仅存的独眼，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花……」
　　他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哝，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宽大、变形，掌心里满是厚厚的老茧和污垢，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我不禁想起了隔壁星球小王子那双细嫩白皙的手。
　　别碰我！ 我在心里尖叫，本能地竖起了我的刺。
　　然而，这只粗糙的大手在距离我花瓣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他似乎怕碰坏我，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了两下，最后只是轻轻捏住了我的茎部下方——那里没有刺。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连根带土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之后，我被塞进了一个黑暗、温暖，但气味极其……一言难尽的地方。
　　那是他的皮背心内侧。
　　浓烈的汗味、皮革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我这朵娇贵的玫瑰熏晕过去。
　　「救命！我要枯萎了！」
　　我愤怒地想要抗议。
　　但紧接着，我听到了一阵声音。
　　咚、咚、咚。
　　强壮有力，急促得像是在擂鼓。
　　那是他的心跳。
　　他开始移动了。
　　透过衣服破掉的缝隙，我看见外面的世界是一座巨大的石头迷宫。他像只猴子一样灵活地穿梭在回廊里，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突然，一道冰冷严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像是一条毒蛇吐信：
　　「卡西莫多！你要去哪里？」
　　抱着我的怪物猛地僵住了。
　　他在发抖。那颗刚才还跳得强壮有力的心脏，此刻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
　　「主……主人……」
　　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卑微，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我……去扫地。」
　　「哼。」那个黑袍人影并没有走出来，只是冷冷地说，「记住你的身份，你这个丑陋的怪物。不要让圣母院蒙羞。」
　　「是……是……」
　　黑袍人走远了。
　　怪物——或者说，卡西莫多——这才敢大口喘气。
　　原来他叫卡西莫多。
　　我在他怀里，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浓浓的悲伤。
　　这是一个被嫌弃的名字。我想。
　　确认没人后，卡西莫多带着我溜出了石头迷宫。
　　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边缘，躲在一根石柱后面。
　　广场上很热闹。
　　我看见一个穿着鲜红裙子的吉普赛少女正在跳舞。
　　她赤着脚，旋转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周围的人群在欢呼，有人大喊着：
　　「跳得好！艾斯梅拉达！」
　　「再来一曲！艾斯梅拉达！」
　　哦，原来这团美丽的火焰叫艾斯梅拉达。
　　我感觉到贴着我的胸膛变得滚烫。
　　卡西莫多那只独眼痴迷地望着那个叫艾斯梅拉达的少女，喉咙里发出渴望又自卑的低鸣。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哦，我明白了。
　　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上来。
　　搞什么？
　　我，B613 星球最高贵的玫瑰，竟然是你这个叫卡西莫多的丑八怪，用来讨好那个叫艾斯梅拉达的女人的道具？
　　「喂，大个子，」我在心里冷哼，「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的手那么脏，也配送花？」
　　但他听不见。
　　他只是紧张地搓着手，在那根柱子后面躲了很久，久到太阳都快下山了。
　　他在等一个人少的时候。
　　因为他知道自己丑，怕吓到那团美丽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