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怪物的玫瑰》国富民安

1、B613的观测者

　　我住在一颗编号 B613 的小行星上。
　　这是一颗贫瘠得让人想打瞌睡的星球。没有猴面包树的种子，没有一天四十四次的日落，只有一堆光秃秃的石头，和唯一的我——一朵不知从哪飘来的种子长成的红玫瑰。
　　但我并不觉得无聊，因为我的邻居很有趣。
　　隔壁 B612 星球离我很近，近到顺风的时候，我能听见那个金头发小男孩的叹息声。
　　他养了一朵花。
　　那也是一朵玫瑰，长得跟我很像，但性格却天差地远。
　　我听见那朵花总是傲慢地咳嗽：「咳咳……晚上的风真冷，我的玻璃罩呢？」
　　我也听见那个小男孩手忙脚乱找屏风的声音，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捧着一汪水：「对不起，我这就去拿。」
　　我在 B613 这头，抖了抖身上的露珠，不屑地想：真是矫情。
　　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需要什么玻璃罩。我的刺足以抵挡风，我的根足以抓紧土。
　　我看着他们，心里却泛起一股奇怪的酸涩。
　　有一天，那个小男孩要出远门了。他去跟那朵玫瑰道别。
　　风把他的声音吹到了我的耳朵里。
　　「再见。」他说。
　　「我以前真蠢，」那是那朵玫瑰的声音，「祝你幸福。把玻璃罩拿走吧，我不需要它了。」
　　我愣住了。
　　原来被爱着的花，是可以这么骄傲又这么脆弱的吗？
　　那我呢？
　　我在这颗 B613 星球上独自开了谢，谢了开，连一只路过的毛毛虫都没有。没人知道我有四根刺，也没人知道我怕不怕风。
　　「我也想要……」
　　我对着浩瀚的银河，轻轻颤动着花瓣。
　　「我不想要玻璃罩，也不想要羊。我只想要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我也想试试看，那个小男孩说的……『驯养』是什么感觉。」
　　宇宙似乎听见了我的低语。
　　不过回应我的不是流星，而是一场恐怖的星际风暴。
　　那天，一股巨大的、看不见的气流席卷了 B613。这大概就是小王子说过的，那种能把种子吹到遥远国度的风。
　　我感觉我的根被连根拔起。
　　剧痛袭来，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就被卷入了无尽的黑暗漩涡中。
　　再见了，B612。
　　再见了，那朵幸运的玫瑰。
　　不知过了多久。
　　当风暴终于停止时，我以为我会掉落在某个沙漠，或者被一只绵羊吃掉。
　　但迎接我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弥漫着灰尘味的空气。
　　我努力睁开眼（如果我有眼睛的话）。
　　这里不是 B612，也不是任何一颗星星。
　　四周是灰暗的巨石墙壁，头顶没有星空，只有阴沉的雾气。
　　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拖——沓——拖——沓——
　　声音沉重，像是某种巨兽在拖行着猎物。
　　我吓得缩紧了叶子。难道刚落地就要被老虎吃掉了吗？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我。
　　我看清了来人。
　　那不是小王子。
　　那简直是小王子的反义词。
　　一张巨大、扭曲、仿佛被造物主捏坏了的脸庞闯入了我的视线。独眼，红发，驼背，嘴角还挂着惊愕的表情。
　　他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呆呆地看着刚「落地」的我。
　　我绝望了。
　　这阵风是不是吹错方向了？
　　我许愿要一个园丁，不是要一个吃花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