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枫焰引》枫烬灿

52、夕阳·消息与右耳饰 “算了。已

　　【第52章：夕阳·消息与右耳饰】
　　“算了。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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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砚从比武场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风从另一头灌过来，把她被汗濡湿的发根吹得凉了一瞬。

　　她抬起右手，轻轻甩了甩。指节已经发红，带着酸痛，那一拳砸在江弃野小臂上的反震还在骨头里留着一点余韵。

　　她没在意，看了一眼，确认只有一些擦伤和红肿就往宿舍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没什么人。放假，大部分人要么在食堂，要么在图书馆，要么窝在宿舍里。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在地面上铺出几道暖白色的光带。她踩着光走过去，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空气里有恒温系统送来的、带着淡淡金属气息的风，干燥的，干净的。

　　回到宿舍，门关上的一瞬，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切断了。宿舍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进来，落在她的书桌一角。

　　她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解开护腕，放在桌面边缘。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雷光擦过的痕迹，不严重，过两天就消。

　　萧烬砚拧开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她喝了两口，然后去拿换洗衣物。

　　洗澡的水温调得不高，偏凉。水流冲下来的时候，身上的酸痛感被冷水压下去了一些。她的身上总是带着伤痕，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新伤红的明显，旧伤反倒显的隐蔽。

　　洗完出来，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短袖训练服，头发用毛巾裹着拧干，然后披散着出了浴室。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设定速洗模式。机器开始转，嗡嗡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宿舍里像某种白噪音。

　　她趁着这个时间把毛巾挂到阳台上，顺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天很蓝，云很薄，远处星环的光带在日照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一道极淡的、银白色的弧。

　　洗衣机停了。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抖平，晾在阳台的晾衣架上。衣架是升降式的，手拉一下就可以调高度，她调到了自己顺手的位置，一件一件挂好，衣角拉直，间距均匀。

　　做完这些，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手环在腕上亮了一下。她调出今天比武场的数据记录，浏览了一遍。战斗时长、灵能消耗曲线、输出峰值、命中率——她把值得记的几个点做了标记，然后关掉。

　　今天放假，终端发下来了。她面前悬浮着个人终端的光屏，她没着急点开，先从抽屉里拿出通讯仪看了一眼，指示灯是绿色的，有网。

　　然后她打开，翻了翻一些消息。没什么好说的，家族群的琐事，一些系统消息，她照例回复那些没有意义的消息，然后把系统消息点开再退出，确认通讯界面干净后，就把它关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轻轻吹动。洗衣液的淡香混着阳光的气味漫进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凉白开，桌面干干净净，除了那本翻到一半的《高阶能量约束场论》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11点12分。去食堂的路上要花七八分钟，到的时候刚好是饭点，不用等位，也不会太挤。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从挂钩上取下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又伸手把阳台晾衣架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拿起门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光比刚才暖了一些，接近中午的恒星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淡淡的光斑。她的步子不急，稳定而轻快。右手偶尔在身侧轻轻甩一下，然后放回口袋里。

　　——
　　走到半路，手环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周曜发的：「萧烬砚！今天中午来二楼吃！我哥在！我们都在！别去一楼了，找不到你人！」

　　她回了个「嗯」。

　　到了食堂门口，脚步自然而然地往右偏了，上了二楼。

　　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那张靠窗的长桌。人比平时多。周曜坐在他哥旁边，正在说什么，手比划着，眉飞色舞。江煜川坐在他对面，低头看数据板。金城明坐在江煜川旁边，正在和常亮说着什么。

　　陆炫和秦燃坐在靠墙那边，陆炫在看手环，秦燃半阖着眼。苏晚星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面前放着餐盘，前面和右边都没有人，正在低头吃饭。

　　学院标配的桌子是一张六个人，但是桌子很多都是并排的，人多了就在两个桌子上坐了。萧烬砚常坐的位置就是靠外的地方，一边是周曜他们，一边是阳光和空位。

　　萧烬砚看了一眼就去打饭了，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苏晚星旁边坐了下来。没有人特意跟她打招呼，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不需要。她坐下，拿起餐具，左手筷子右手勺子，开始吃饭。

　　周曜那边的话题还在继续。金城明在说他研究科的事，常亮偶尔插一句，周曜接得很快，两个人一来一回，语气都带着笑。江煜川偶尔抬一下眼皮，不说话，但也没走。

　　苏晚星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萧烬砚。萧烬砚的右手拿着勺子，正在舀汤，她的手很稳。苏晚星看了一眼，右手动作很利落，说明没受大伤。

　　她的手是白皙的，但指节处总是带着红，擦伤撞伤，关节处也总是红的。今天比昨天好一些，昨晚学院统一处理了伤，大部分伤口都结痂了，淡了下去。可今天上午训练完，指节又带了一些红，不严重，但苏晚星看得出来。

　　苏晚星看了很久。然后她发现，萧烬砚左手中指最后一节指节的中间，有一个红点，很规整。不像伤，看起来像痣。平时那双手总是红的，难怪没发现。

　　这个红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清晰，看起来很好看。苏晚星多看了一眼。

　　萧烬砚没注意到。她正在嚼一口饭，目光落在窗外。

　　周曜那边笑了一声。周晨说了句什么，周曜差点被饭呛到，金城明跟着笑起来，常亮拍着桌子。江煜川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陆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环。秦燃眼皮都没抬。

　　萧烬砚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一眼那边的热闹，然后收回来。窗外的光很好，从侧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盘子和碗的边缘。

　　微风吹过的时候，周晨的右耳上那个流苏耳饰被吹动了一下，橙色的晶体在光里闪了一瞬。

　　萧烬砚刚收回去的目光顿住了。她有点好奇的看过去。

　　周晨的右耳上垂着一枚流苏耳饰。

　　那枚耳饰不长，大约小指的长度，最上方是一颗打磨过的橙色晶体，半透明，内部有极淡的金色光丝缓慢流转。

　　晶体下方是一片被封存在透明材质中的叶子，浅金色，脉络清晰。再往下是一小束银灰色的流苏，细细的，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流苏末端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深褐色的种子。

　　整枚耳饰在行动间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像风穿过树叶的声响。

　　周曜小时候总爱伸手去够它。周晨就会笑着偏过头，说“别闹”，但从来不摘下来。

　　萧烬砚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低头继续吃饭。那好像是伊甸森城区的一种习俗，没多想，她喝了一口汤。

　　苏晚星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她喜欢坐在这里。原因很简单。

　　一，这个人很安静。她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旁边的热闹和这个人无关。

　　二，这个人不好惹。只要有视线落到这边，无论是落到萧烬砚身上还是落到苏晚星周围，萧烬砚都会感觉到。她会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去。不瞪，不怒，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暖红色的瞳孔会定在对方脸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眼神压过来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到对方自己先移开目光。没有人敢多看了。苏晚星坐在她旁边，就不会被人凝视。

　　三，她身上总是清爽的。攻击系，经常往训练室跑。上学的时候萧烬砚早上会去训练，呆一个多小时然后回宿舍，后面上课再次见面就换了一套衣服，身上清爽干净。

　　晚上训练室，会在外面闲逛，最后回宿舍洗澡。但也有的时候是先洗澡，再在外面闲逛。风把她的发梢吹动，空气里带过一丝淡淡的沐浴露气味。

　　放假就更勤了，早上和晚上都有，然后上午训练室呆了一上午，还要去洗个澡，中午再吃饭。跟那些汗臭味完全不同。

　　萧烬砚是Beta，没有信息素。她训练完就会洗澡，所以每次见基本都很清爽。她的身上永远只有被晒过的织物的干净气息，和很淡的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那种味道要靠得近、或者她刚洗过澡不久才闻得到。
　　对于身为Omega的苏晚星来说，这些气味比信息素好太多了。

　　苏晚星心想，这个图书馆搭子找得真好。

　　她嘴角弯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萧烬砚的手，那个中指末节的红点还在。她收回了目光，继续吃饭。

　　某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记”了，还在一本正经的干饭。

　　——
　　周曜看向周围，举着饮料杯，说：“来来来，我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周晨。”

　　周晨抬头，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桌上的人都抬头看他，有人说了句“你好”，有人举了举杯子。

　　金城明说：“你哥比你稳重多了。”

　　江煜川补了一句：“你哥没嫌弃你话多？”

　　周曜：“……今天能不能别怼我。”

　　苏晚星没有参与那边的对话。她低头吃了一口饭，然后又看了一眼萧烬砚的手。她还在慢慢嚼。

　　萧烬砚低头专注的吃饭，耳朵偶尔听见几个词。周晨，Beta，22岁，瑶光学院优秀毕业生，第六调度中心通讯枢纽调度员，本境七阶。

　　她听到本境七阶的时候顿了一下，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阳光洒在周曜的粟色短发上边缘闪烁的亮橙，他笑得很开心，小虎牙在阳光下很亮。

　　他隔着校服摸了一下自己心脏处，外套内袋的那个怀表，他又笑了一下，低头吃下哥哥刚夹过来的一筷子菜。

　　——
　　三天前，乘秋枫被送进内院医疗区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从战甲里被剥离出来的，在治疗舱里面躺了三天。

　　现在，那副银金色的贴身战甲还覆盖着他大半躯体——肩甲、胸甲、左臂护甲都还在，只有右臂和腰侧的几块被临时拆卸下来，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皮肉。

　　破损处没有完全修复，边缘带着高温熔蚀后的毛刺，甲面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从正面劈过，裂而不碎。

　　他靠坐在治疗台上，右臂搭在支架上，整个人的姿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背挺得笔直，肩线平直，即便是在治疗过程中也没有丝毫松懈。

　　机甲上残留着淡淡的焚松和冷冽松针的气味，混着一丝残雪般的清寒，干净，锋利，没有多余的东西。

　　那是一个五官如雕塑般的青年男子，但他身上的气质像一把出鞘的剑。苍鹰灰色的短发向后梳拢，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被汗浸得微微发潮。鹰隼般的鎏金瞳半阖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别的什么。边缘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没完全愈合。

　　机甲边缘的金属反光落在他下颌线上，把那张脸衬得像一尊冷峻的雕像。

　　林清羽站在他身侧，藤蔓从指尖探出，缠上他右臂上那片灼痕。青绿色的光在深色机甲映衬下格外显眼，像春天的藤蔓攀上冰冷的岩壁。

　　她的动作很轻，藤蔓贴着伤口边缘走，避开已经结痂的部分，只处理那些还在渗液的区域。乘秋枫没有出声。他目光落在治疗室窗户的某处，没在看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冷杉和一点点冷却液的气味。窗外有风，但窗户关着，只有恒温系统的送风声。

　　“你这次冲得太急了。”林清羽说。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事实。

　　乘秋枫沉默了一会儿。“嗯。”

　　“明知道有旧伤，还往三阶冲。”

　　“总得有人冲。”

　　林清羽没有接话。她的藤蔓收了收，青绿色的光在林清羽指尖亮着，绕着那片灼痕。治疗室里很安静。

　　“前线那边最近怎么样？”林清羽开口打断了沉默。“我师夫那边还好吗？”

　　“还好。”乘秋枫平静的说道。“念前辈很好。”

　　“虽然我在第三区，念岭海前辈她们在第九区，但约半个月前明河影前辈和我打过通讯，她们那边目前的情况控制的很好。”

　　林清羽看向窗外的星空，嗯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乘秋枫从治疗台上起身，步伐稳定的往外走。

　　林清羽挑了挑眉，浅绿色的瞳孔看向他的背影：“你又做什么去？”

　　乘秋枫头也没回，吐出两字：“星茧。”

　　她没在问，转头整理东西，治疗室的门被缓缓关上。

　　——
　　林清羽整理好东西，就走出了治疗室。

　　走廊上阳光浅浅洒进来。林清羽的手环开始振动，消息一条一条冒出来。

　　她没有急着看，先走了一段，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停下来。窗外是内院的环廊，远处能看见主楼银灰色的边缘切进天光，云层很低。她把手环的光屏调出来，开始逐条处理。

　　消息不少。有医疗组的调度通知，有内院后勤的物资报备，有陈医生转来的一份药物清单要她确认。

　　她一条一条看，该回的回，该过的过，手指在光屏上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停顿。清理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条显眼的红色特别关注提示从屏幕上弹出来。

　　林清羽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系统推送，「叶鸢·Alpha易感期周期记录更新」。

　　她以前设过这个特别关注，是系统默认绑定的，绑定之后只要有异常就会推送。她把叶鸢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手环、通讯、终端，能删的全删了。

　　但这个系统推送她忘了。那会儿她离开伊甸，去了别的星区，自然就推送不了。现在她回来了，回到学院了，系统识别到她重新进入这个网络覆盖范围，自动恢复了推送。

　　林清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点开。

　　「特别关注·叶鸢」
　　「生理周期监测：易感期·已开始（约昨晚或今早）·第1天」
　　「信息素浓度：偏高·未检测到抑制剂使用记录」

　　“没用抑制剂？”林清羽皱了皱眉。

　　“忘存货了？”她想了想，叶鸢那个性格，真有可能。易感期到了，药盒是空的，也不一定会去补，就觉得能扛过去。

　　她点开叶鸢的通讯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

　　「你怎么——」打了三个字，她停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落下去。

　　光标还在闪，那几个字悬在屏幕上。她看着那行没写完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光标退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输入框空了。

　　她退出通讯界面，关掉手环。屏幕暗下去。

　　“算了。”
　　她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她把目光转向窗外。内院的夕阳来得比学院那边早一些，光线从橘红变成灰紫，落在走廊的金属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冷却后的余烬。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