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疑云》循循的鲨鱼

9、诏狱余波 深宫隐情

　　朝暾初上，紫禁城覆着一层薄金，诏狱的玄铁大门却依旧沉冷如铁，寒气顺着甬道漫出，混着淡淡的铁锈气息，与宫外的晨光格格不入。

　　废太子遗党逆首已被押入诏狱最深层的囚室，锁链缠腰，玄铁锁喉，周身布下锦衣卫三重禁制，别说越狱，便是呼吸稍重，都能引动暗弩激射。谢珩亲坐镇狱厅，一身飞鱼服未换，衣摆还沾着京郊山林的尘屑，眉眼冷峭如寒玉。

　　沈惊寒立在案前，将逆首随身搜出的密印、残卷、半块虎符逐一摊开，甲叶轻擦桌面，声音稳净无波：“大人，逆首牙关极紧，寻常攻心无用，他背后尚有上层主使，却只字不提，虎符残缺，仅能辨出是前朝禁军信物，其余无从查起。”

　　谢珩指尖轻点那半块铜锈虎符，眸色沉如深潭。他未求助任何锦衣卫老吏，未借皇权施压，更无家族势力从旁协助，只凭自身对刑讯与人心的把控，淡淡开口：“不必急着用刑，他能蛰伏至今，必是惜命之人，先断食水三日，耗其心神，再抛玉泉别院缴获的同党供词，击其心防，我要的不是认罪，是幕后真正掌局之人。”

　　“属下明白。”沈惊寒躬身领命，将证物重新收妥，转身去诏狱囚室传令布防，值守、断食、轮班监视三步并行，安排得密不透风，全程独力操持，不借半分外力，尽到锦衣卫心腹的本分，不抢功、不越矩、不妄言。

　　诏狱之外，内谒局值房亦是灯火未歇。

　　慕楠絮端坐案前，面前摊开兰才人、柳典膳、尚宫局掌印女官、林文渊等所有涉案者的卷宗，从毒理勘验、现场痕迹、密信暗符到供词脉络，一字一句反复核验，玄璃簪搁在案卷旁，银光冷冽。

　　浅音守在阶下，将宫中新近上报的宫人异动、内侍往来记录整理成册，轻步递上，语气恭谨清晰：“郡主，宫中余孽已清，各局各司均已核查完毕，无漏网之鱼，只是尚食局、浣衣局、尚宫局三处旧人惶惶，需安抚定人心，以防流言滋生。”

　　慕楠絮接过簿册，指尖划过字迹，无半分迟疑：“传内谒局令，涉案者已惩，无辜者不究，各司恢复旧例，严禁私传案情、妄议逆党，敢造谣生事者，按宫规杖责发落。”她未借郡主身份施压，未寻任何后宫势力撑腰，只以内谒局掌事之权，独力稳下后宫人心，所有决断皆出自自身判断。

　　“属下即刻传令。”浅音抱拳退下，步履迅疾，去各局宣令安抚，警戒、传信、记档三责一肩担，分毫不乱，守好内谒局副侍卫的职责，不干预郡主查案核心，不添半分冗余。

　　日过中天，宫道寂静，唯有檐角铜铃轻响。

　　慕楠絮将案卷合起，眸色微沉。逆首虎符、残缺密印、前朝禁军印记……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更隐蔽、更根深蒂固的势力，并非单纯的废太子遗党，而是蛰伏在朝堂与深宫夹缝里的旧勋残余，这盘棋，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

　　她起身，取过内谒局勘验箱，欲往诏狱与谢珩会合，共验虎符与密印，刚踏出值房门，便见宫道转角处，立着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

　　是慕婉宁。

　　她只带了一名侍女，静立在花木旁，手中捧着一小碟刚做好的桂花糕，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遥遥望着，眉眼温婉，带着浅浅的牵挂，见慕楠絮看来，才轻轻弯唇一笑，如兰花开。
　　慕楠絮目光微顿，只轻轻颔首，便收回视线，抬步前行，冷艳身姿依旧挺拔，无半分流连，查案的脚步从未停歇。

　　浅音守在身侧，目不斜视，仿若未见，只专心护持郡主前行，恪守职责，不置一词。

　　一炷香后，诏狱正厅。

　　慕楠絮与谢珩并肩立在案前，共同检视那半块虎符与密印，一人熟稔宫禁器物与前朝礼制，一人精通朝堂暗线与禁军旧制，双强互补，各展所长，无一人越界抢功，无一人依赖旁人。

　　“虎符是前朝永安年间禁军左卫信物，残缺一半，对应右卫应在京中勋贵手中。”慕楠絮指尖轻触虎符纹路，语气笃定，这是她自幼研习礼制器物所得，无长辈传授，全凭自身学识。

　　谢珩颔首，指尖点在密印暗纹上：“此纹对应京中旧勋云家，三代前曾任禁军统领，废太子案后被削爵圈禁，暗中积蓄势力，意图借宫闱之乱复起，十有八九，是幕后真凶。”这是他执掌锦衣卫多年，梳理朝局旧案所得，无外援相助，全凭自身情报与判断。

　　二人目光相撞，无需多言，便已定下下一步方向：锦衣卫查云家私宅、旧部、隐秘据点；内谒局查宫中与云家往来的旧人、隐秘信物、暗线痕迹，依旧各司其职，双强并行，无依无靠，只靠自己。

　　沈惊寒与浅音分立厅门两侧，一人持锦衣卫布防簿，一人捧内谒局宫人册，静静等候指令，互不干扰，各司其主，分寸丝毫不差。

　　诏狱寒气森森，烛火摇曳。

　　旧勋残余、前朝虎符、深宫暗线、连环命案，所有线索再次拧成一股，指向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