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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京郊围猎 遗党现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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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雾将歇,御花园偏亭的晨露凝在檐角,坠落在青石板上,碎作一滩微凉。
慕楠絮与谢珩分立亭中石案两侧,案上摊开内谒局宫闱证物与锦衣卫外朝卷宗,密信、暗符、名册、布防图交错铺展,将废太子遗党盘踞京郊玉泉别院、拟借郊祀起事的图谋,照得一览无遗。
无长辈定策,无皇权授意,无外援驰援,所有脉络皆由二人独立推演、各自核验,一内一外,严丝合缝,无半分疏漏。
“玉泉别院依山傍林,易守难攻,院后有密道直通山涧,是遗党经营多年的隐秘据点。”谢珩指尖叩在别院地形图上,飞鱼服的金线被初升日光映出冷芒,“锦衣卫需分三路合围,前路佯攻、后路堵密道、中路突入核心,缺一不可。”
慕楠絮垂眸检视宫中遗党供词,玄璃簪轻抵案卷,字迹清冽的笔录上,清晰记着别院守兵数量、暗弩位置、信号暗号,她语气平静无波:“内谒局已清尽宫中暗线,无内应外泄消息,我会率精锐留守宫禁,封锁宫门消息,防止遗党余孽在京中作乱,策应你京郊围捕。”
分工分明,各司其责,不越界、不推诿,双强之势,泾渭分明又互为依托。
亭下,浅音按刀伫立,目光扫过御花园四周回廊,将所有靠近的宫人、内侍尽数屏退,牢牢守住涉密地界,同时将二人议定的部署暗记于心,待回值房即刻整理成密册;沈惊寒则手按剑鞘,立于亭侧另一角,与浅音一左一右,互不干扰,只静静等候谢珩指令,甲叶沉稳,分毫不动。
二人各司其职,不插话、不抢戏、不越权,将心腹与副侍的本分,守得滴水不漏。
商议既定,谢珩收卷入匣,声线冷沉:“今日酉时,锦衣卫全员出发,夜围玉泉别院,破晓总攻。”
“内谒局酉时同步封锁宫禁九门,戒严彻夜,确保京中不乱。”慕楠絮颔首应和,玄色衣袂轻扬,冷艳眉眼间尽是笃定。
谢珩不再多言,略一颔首,转身便率沈惊寒离去,绣春刀鞘擦过石阶,声息利落,转瞬便消失在宫道尽头。
亭中只剩慕楠絮一人,晨风吹起案头案卷,她抬手轻按,指尖微顿——连日查案、布防、勘验,连轴转的疲惫终是漫上些许,却也只是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
她无枝可依,无靠可寻,半步都不能退。
便在此时,一阵极轻的、带着兰花香的步履声,自落梅轩方向缓缓而来,依旧是无仪仗、无喧嚷,只有两名侍女远远相随,温婉得如同风拂软云。
是三公主慕婉宁。
她换了一身月白绣竹常服,鬓边依旧是那支素银簪,手中捧着一件素色织锦披风,走到亭边时,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案前凝神的人。
慕楠絮抬眸,眉眼间的冷锐再次化开浅淡的柔和,这是只对慕婉宁才有的松弛。
“阿絮。”慕婉宁轻声唤她,将披风递到她手中,语气温软得能滴出水,“清晨风凉,你穿得单薄,这件披风是我素日常用的,你披上暖些。”
她依旧不问案情、不探凶险、不涉部署,只记挂着慕楠絮的冷暖,是自幼相伴的姊妹真心,无半分公主架子,无半分功利心思。
慕楠絮接过披风,指尖触到锦面上残留的温软暖意,心头那片冷硬的紧绷,悄然松了一丝:“劳你费心。”
“我在柔仪殿等你回来。”慕婉宁垂眸浅笑,温婉如兰,“什么都不用管,我只盼你平安归来,我们再像幼时一样,在暖阁里吃点心、赏窗花。”
她说完,便轻轻福了一礼,转身缓步离去,没有多留一刻,没有多问一句,不打扰、不牵绊、不介入核心棋局,只留下一抹温柔底色,成全这深宫冷局里唯一的暖意。
浅音立在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依旧守着警戒之责,不曾靠近,不曾多言,恪守内谒局的规矩,也护着郡主仅有的温情。
慕楠絮望着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将披风搭在臂弯,眸底重归冷冽凌厉。
温情是软肋,亦是铠甲,却从不是她可以依赖的退路。她的路,只能自己走;她的局,只能自己破。
“浅音。”她沉声唤道。
“属下在。”浅音即刻上前。
“传我令,酉时一到,内谒局全员戒备,封锁九门、巡守三宫六院,严查出入之人,无本宫密令,任何人不得擅开宫门、不得传递外信。”慕楠絮语气斩钉截铁,所有部署皆出自自身决断,无半分旁助。
“属下遵令!”浅音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去调遣内谒局精锐、排布戒防线路,全程独力统筹,不借任何势力、不寻任何援手。
宫闱之内,布防已成。
与此同时,锦衣卫衙署,甲叶铿锵,杀气凝然。
谢珩一身贴身劲装,外罩飞鱼服,立于校场高台,目光扫过下方整装待发的三百精锐锦衣卫,人人持刀披甲,肃静无声。
沈惊寒手捧令旗,立于身侧,声音沉稳洪亮,将三路合围之令一字一句传下:前路百骑佯攻吸引火力,后路百骑堵死山涧密道,中路百骑随大人突入别院核心,凡遇抵抗,格杀勿论;留五十人守衙署、控京畿要道,防止余孽窜逃。
军令严明,调度周密,全凭沈惊寒自身将略,无长辈参谋、无旧部徇私,每一步都精准狠绝。
谢珩抬手,令旗一挥,声线冷彻校场:“酉时,出发。”
“遵令!”齐声应和,震彻云霄。
无依无靠,无援无助,谢珩以一己之力执掌锦衣卫,压下内部暗流,统合精锐兵力,只为破这遗党逆谋,稳朝局,清宫邪。
酉时,日落西山,残霞染透半边天。
宫禁九门轰然落锁,内谒局侍卫持刀立在各门城楼,玄色身影如林,戒严令传遍后宫前朝,无一人敢违逆;
京郊官道上,锦衣卫铁骑衔枚疾行,甲叶轻响,绣春刀寒光映路,直奔玉泉别院,夜色未临,杀气已至。
慕楠絮端坐内谒局值房,案前灯火长明,手边放着慕婉宁送的披风,眼前是宫禁布防图,耳中是各处传回的平安急报,她独自坐镇中枢,稳守宫闱,不动如山;
谢珩率部潜伏在玉泉别院外山林,夜色笼罩山林,他负手立在制高点,目视别院灯火,沈惊寒伏在身侧,探查院内动静,二人屏息静待,只待破晓总攻。
夜半三更,别院之内忽然传出异动——遗党似察觉风声,欲提前从密道逃窜。
“动手。”谢珩低声令下,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沈惊寒即刻挥旗,三路锦衣卫同时而动,喊杀声骤然撕破夜寂,刀光剑影在山林间炸开,暗弩、陷阱、伏兵层层交错,生死搏杀,一触即发。
前路铁骑撞开别院大门,中路锐士直扑主院,后路精兵死守密道入口,无一疏漏,无一退怯。
谢珩提剑冲入核心,剑光如电,所过之处,逆党纷纷倒地,他身姿迅捷如豹,判断力精准至极,直取遗党首领居所,无半分多余动作。
沈惊寒则率人清剿偏院余孽,护持两翼,斩杀顽抗之徒,将主官前路护得周全,尽到心腹本分,不抢功、不冒进,稳扎稳打。
破晓时分,晨光刺破山林。
玉泉别院被彻底攻破,遗党首领被生擒,余党或降或斩,密道堵死,账册、兵器、谋逆文书尽数起获,京郊围猎,大获全胜。
沈惊寒将首领押至谢珩面前,躬身复命:“大人,逆首已擒,余孽清尽,无一人逃脱。”
谢珩收剑入鞘,衣上沾着微尘血点,目光冷冽扫过满地狼藉,声线沉稳:“押回诏狱,严加看管,待我回宫与玄璃郡主会合,再审幕后根由。”
“是。”
宫禁之内,晨钟响起,九门戒严解除。
浅音快步走入值房,躬身禀报:“郡主,锦衣卫传来捷报,玉泉别院逆党尽除,逆首生擒,谢大人已率部返程,即将入宫。”
慕楠絮缓缓起身,臂弯间的素色披风轻扬,眸底无半分喜色,只有一贯的平静:“备车,御花园偏亭等候。”
连环案、宫闱毒杀、中书省暗线、废太子遗党……一层又一层的黑幕,被她与谢珩,凭各自本事、各司其职,生生撕开。
无父母救场,无长辈铺路,无外力倚仗,只有双强对峙,双强并肩,只有浅音与沈惊寒各守其位,只有慕婉宁那一抹温柔的、不越界的暖意。
御花园偏亭,晨光正好。
慕楠絮与谢珩再次并肩而立,一人玄衣冷艳,一人锦衣沉肃,案上摊开最终的证物与供词。
浅音与沈惊寒,依旧分立亭下,一内一外,一静一稳,守着各自的主官,守着各自的职责。
深宫谜案,朝局逆谋,暂告一段落。
但他们都清楚,这不是终点。
更深的暗流,还在皇城之下,静静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