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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秘阁残编 书蠹藏奸 ...

  •   御书房毒砚一案虽暂告一段,柳姓匠人供词中反复提及的“云字号”幕后势力,却如一根细刺,横亘在宫闱安稳之下,未拔根除。此案既与三十年前云徽旧案、静玄余孽暗合,又牵扯银库贪腐、御前进毒等数桩重案,若不顺着蛛丝马迹向下深挖,迟早会在暗处滋生新的祸端。慕楠絮与谢珩心照不宣,将数案并线处理,依旧各司其职,一查文卷痕迹,一查人事踪迹,双线并行,步步紧逼。

      旧案指向的核心物证,除云雀印、密道图谱、谋逆密信之外,尚有一部失踪多年的《宫禁机要编》,此书为先朝尚宫局掌印官亲撰,记载宫闱密道、暗格位置、旧库封存、内廷禁制、历代隐秘卷宗存放之地,堪称宫闱秘钥。云徽当年失踪,此书一并消失,后世虽有抄本,却多有删改残缺,真本下落成谜。影客落网时,供词中曾提及“秘阁残编”四字,却未及细说便被灭口式毒发身亡,线索骤然中断,只留下一处模糊指向:内廷藏书楼西侧,废弃百年的“清玄秘阁”。

      此阁因先朝一场大火焚毁大半,后被封禁,梁柱倾颓,蛛网尘封,常年锁闭,列为宫禁禁地,非奉旨不得靠近。毒砚案尘埃初定,慕楠絮便以“勘验旧档、追溯密道”为由,请旨开启清玄秘阁,获准后即刻动身,亲往探查。

      这日天色微阴,风卷残叶,拂过宫墙琉璃瓦,发出细碎轻响。慕楠絮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素色披风,玄璃簪绾住长发,身姿清挺如松,步履沉稳地走向藏书楼西侧禁地。浅音持刀紧随其后,三步不离,目光锐利如刃,将沿途散落的宫人、内侍尽数遣开,不许任何人靠近窥探,更不许触碰秘阁外围砖石草木,以免破坏潜在痕迹。她不言不语,只以行动护持主官,将护卫之责做到极致,分寸丝毫不差。

      清玄秘阁大门为厚重铁梨木所制,铜锁锈迹斑斑,封条层层叠叠,盖着各朝内侍省与内谒局印鉴,最早可追溯至百年之前。慕楠絮驻足门前,先不急于开门,而是绕阁慢行,指尖轻拂过墙面斑驳痕迹、地面青苔分布、梁柱烧蚀纹路、窗棂破损角度,一路勘验,一路在心中勾勒格局。

      “此阁焚毁并非全毁,仅东侧与上层坍塌,西侧底层与密档室相对完好,封禁之后无人长期出入,青苔覆盖均匀,唯有西侧第三处窗沿下,有新近踩踏痕迹,泥土新翻,与周边旧土截然不同。”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却笃定,“半年之内,必有身手极高之人,由此翻入秘阁,寻找某物,且来去无痕,只留极淡痕迹,若非细勘,绝难察觉。”

      浅音垂首应道:“属下即刻查验窗沿下方,留存足印痕迹。”

      “不必触碰,只以银粉轻描轮廓即可,不可破坏原迹。”慕楠絮叮嘱,语气严谨,“此人轻功卓绝,且熟知宫禁禁制与勘验手法,绝非寻常窃贼,必是幕后云字号势力中人,目标明确,便是秘阁中残存的《宫禁机要编》真本残页。”

      浅音依言行事,手法轻稳细致,以微量银粉勾勒出半枚足印轮廓,足形窄长,落点轻盈,是常年修习轻功之人所留,鞋底纹路细密,非宫中人常用布靴,更接近江湖潜行靴样式,与当年影客手下死士所穿纹路高度相似。

      慕楠絮俯身细看,眸色微沉:“与影客死士足纹同源,同一伙人,同一目标。他们比我们先一步到过此处,取走了关键残页,却未彻底清理痕迹,或是时间仓促,或是自信无人能察觉。”

      言毕,她取过内侍奉上的钥匙,打开层层锈锁,推开秘阁大门。一股陈旧霉味混合着烟火残气扑面而来,阁内昏暗无光,蛛网密布,梁柱焦黑,满地碎瓦残书,踩上去沙沙作响,满目荒凉破败。慕楠絮抬手示意浅音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入,独自提着琉璃灯,缓步踏入阁中,灯影摇曳,照亮四壁残痕与满地狼藉。

      她并未盲目翻找,而是依照先朝建筑规制与《宫禁机要编》抄本记载,径直走向西侧底层密档室。此处石门半掩,并未锁死,显然已被人开启过,室内相对完好,书架倾倒,书卷散落,却并非无序混乱,而是被人刻意翻检过,重点翻动的皆是先朝尚宫局、内谒局、内侍省三类旧档,其余经史子集 untouched,目标极为清晰。

      慕楠絮蹲身,逐一检视散落书卷的翻折痕迹、指尖印痕、灰尘厚度、撕裂口方向,勘验手法细致入微,不放过分毫细节。“翻检顺序自左至右,由上至下,专挑密档、图录、禁制记载,手法稳定,目的性极强,翻动时轻拿轻放,不刻意破坏,只为寻物,不为损毁,符合专业暗探行事风格。”她轻声分析,“取走之物应为薄册残页,体积小,易藏匿,且被人以湿纸封边,防止字迹磨损,可见残页极为重要。”

      她在最底层一只倾倒的紫檀木书盒内侧,发现一处极淡的指印,沾有微量暗红色墨渍,此墨为内廷专用朱砂松烟墨,民间不可得,同时盒底残留半片残破丝绢,边角绣有极小的云雀纹样,与云徽当年信物纹路完全一致。

      “是《宫禁机要编》真本残页的存放盒,残页已被取走,只留丝绢边角与墨渍指印。”慕楠絮将丝绢与指印样本小心封存,放入勘验箱,眸色锐利,“幕后之人已得残页,下一步必是按图索骥,寻找真本全卷,或是开启残页记载的隐秘库藏,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锁定残页内容与下一处目标。”

      就在此时,阁外传来沉稳而有节奏的叩门声,三下轻,两下重,是谢珩独有的联络讯号。

      慕楠絮起身,缓步走出秘阁,浅音立刻躬身退至一侧,守好门户。只见谢珩一身飞鱼服,披风猎猎,身姿挺拔如松,沈惊寒按剑立在十丈之外,隔绝所有闲杂人等,不许靠近半步。他手中握着一叠密报,面色沉定,见慕楠絮出来,目光先扫过她周身,确认无恙,才开口说话,声线低沉安稳:

      “我接到暗卫回报,昨日深夜,有人在藏书楼外围出没,身形迅捷,避开所有暗哨,直奔清玄秘阁方向,黎明前离去,去向不明。沈惊寒已沿踪迹追查,发现对方出城前往西郊废弃驿站,布控已布下,只待确认人数与身份。”

      慕楠絮颔首,将勘验所得递与他:“秘阁内确有新近翻检痕迹,真本残页被取走,只留云雀丝绢边角与内廷朱砂墨指印,与影客、云徽旧案完全勾连,对方是云字号核心人手,绝非小卒。”

      谢珩接过样本,仔细看过,眸色愈冷:“残页记载内容,极可能是《宫禁机要编》中最关键的‘秘库总纲’,记载先朝封存的兵符、密诏、罪证、藏宝所在,一旦落入旧党手中,足以搅动朝局,祸乱京畿。”

      “正是如此。”慕楠絮声线清定,“我已从残丝绢与墨渍痕迹反推,残页内容涉及西郊一处先朝旧驿地下秘库,与你暗卫所报去向完全吻合,对方下一步,必是前往西郊旧驿,开启秘库。”

      双轨线索,再度完美重合。

      谢珩当即部署:“沈惊寒,率精锐暗卫先行前往西郊旧驿,潜伏待命,只观不捕,摸清对方人数、装备、意图,不可打草惊蛇,待我与郡主抵达,再行合围。”

      “属下遵令。”沈惊寒应声,即刻转身离去,步履迅捷,无声无息。

      慕楠絮将秘阁重新封锁,留存勘验记录,吩咐浅音收好所有样本,准备随之前往西郊旧驿。浅音轻声道:“郡主,属下已备好夜行衣、短刃、毒解药、勘验工具,一应俱全。”

      “辛苦了。”慕楠絮淡淡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认可。

      浅音垂首,不再多言,依旧是那副沉默忠谨的模样。

      当日午后,两人轻装简从,乔装成寻常市井商旅,离京前往西郊旧驿,浅音与沈惊寒分守前后,暗中护卫,不暴露身份,不引人注目。一路行来,官道平静,郊野萧瑟,落叶满径,秋风渐紧,看似安宁无波,实则暗潮涌动,杀机四伏。

      西郊旧驿早已废弃多年,屋舍倾颓,院墙塌裂,荒草没膝,狐兔出没,平日里无人踏足,正是藏匿行踪、秘密行事的绝佳之地。沈惊寒早已率暗卫潜伏四周,以草木为掩护,将整座旧驿围得水泄不通,只留驿门一处入口,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谢珩与慕楠絮潜伏在西侧土坡之后,透过荒草缝隙,观察驿内动静。只见驿中共有七人,皆蒙面劲装,身手矫健,正是云字号死士,为首一人手持半卷残页,对照方位,在院中地面敲打探寻,显然在寻找地下秘库入口。

      “共七人,为首者内功深厚,其余六人皆是死士,配备淬毒短刃与袖箭,手法与影客手下一致。”沈惊寒压低声音禀报,“已确认,残页为《宫禁机要编》秘库总纲,记载地下秘库入口在院中老槐树下,机关枢机在树根东侧 third 块青石之下。”

      慕楠絮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刀:“他们尚未开启机关,秘库未动,正是合围最佳时机。我从西侧潜入,控制机关入口,防止他们毁库或销毁残页;你率人从正面与东侧合围,擒拿首恶,不留活口,务必夺回残页。”

      “好。”谢珩应声,语气坚定,“你小心,不可近身缠斗,我来正面牵制。”

      “我自有分寸。”慕楠絮淡淡回应,却难掩一丝极淡的暖意。

      行动即刻展开。

      谢珩一挥手,暗卫如猛虎下山,骤然从四面八方冲出,绣春刀寒芒闪烁,瞬间将七名死士围困在院中。死士大惊,旋即面露狠戾,抽刃顽抗,刀光霍霍,杀气冲天,显然是抱了必死之心,欲拼死夺路而逃。

      谢珩纵身跃下土坡,绣春刀出鞘,寒芒破空,直取为首之人,刀势沉猛凌厉,招招致命,却始终留一分心神,留意西侧慕楠絮的动向,不容任何死士靠近她分毫。

      慕楠絮则依计从西侧潜入,身形轻盈如燕,避开厮杀战场,径直奔向老槐树,按照残页记载与勘验判断,精准找到机关青石,以短刃拨动枢机,防止死士情急之下触发机关、炸毁秘库或销毁残页。她虽不擅近战,却冷静果决,身法灵动,专守机关,不恋战、不冒进,牢牢掌控关键位置。

      浅音与沈惊寒各自护在主官身侧,一左一右,清剿近身死士,动作干脆利落,血光溅落,却半步不退,将护卫之责做到极致。

      厮杀持续不到半个时辰,六名死士尽数被擒或格杀,为首者见大势已去,欲吞毒自尽,被谢珩以刀鞘重击下颌,逼出毒药,当场制服,死死缚住,怀中《宫禁机要编》真本残页被完整搜出,分毫未损。

      至此,人、残页、秘库位置、作案手法、关联旧案,全数闭环,证据确凿。

      慕楠絮缓步走到谢珩身边,接过残页,仔细勘验字迹、丝绢、墨色、印章,确认是真本无疑,残页内容清晰记载先朝秘库藏有宗室谋逆罪证、兵符残件、云徽亲笔密信,正是旧案核心物证,也是云字号势力拼死争夺的关键。

      “残页夺回,秘库未动,云字号核心线索再度握在手中。”慕楠絮声线平稳,带着一丝卸下重负的轻缓,“旧案全貌,已近在眼前。”

      谢珩收刀入鞘,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清冷而坚定的侧脸,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克制的温柔:“一路奔波,又涉险入阵,辛苦了。”

      “分内之事。”慕楠絮垂眸,将残页妥善封存,耳尖微微泛热,却依旧维持着清冷姿态,“秘库需奉旨开启,不可擅自擅动,先将人犯与残页押回京城,奏报御前,再行定夺。”

      “一切听你安排。”谢珩应声,没有半分争执,全然信任她的判断与章法。

      夕阳西下,余晖洒遍西郊旧驿,将满地狼藉与血痕染成淡金,厮杀声停歇,风声渐静,危机解除,线索归位。浅音与沈惊寒清理现场,押解人犯,整理证物,动作有条不紊,不言不语,各司其职。

      一行人返程之时,天色已暮,暮色四合,官道上只有车马轻响,寂静无声。慕楠絮与谢珩同乘一辆马车,车内空间狭小,两人相隔咫尺,气息相闻,却依旧守着礼数分寸,不越雷池半步,只低声商议案情,梳理线索,将旧案、毒砚、银库、秘阁、秘库残页尽数串联,勾勒出云字号势力的完整脉络。

      “幕后首恶,必是当年静玄核心余孽,且与先朝宗室勾连,手握旧部势力,图谋借先朝罪证与兵符作乱,颠覆朝局。”慕楠絮指尖轻点残页拓本,眸色锐利,“我们只需开启西郊秘库,取出罪证与密信,便可锁定首恶身份,一网打尽。”

      “嗯。”谢珩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和而专注,“我已安排暗卫严守秘库,二十四小时值守,无人可再靠近。回京之后,我即刻上折,请旨开库,彻底清算旧案。”

      “好。”慕楠絮轻声应道,马车颠簸,她身形微晃,谢珩下意识伸手扶了她手臂一下,指尖轻触即收,守足分寸,却带着极真切的护持。

      “小心。”他低声道。

      慕楠絮微顿,抬眸看他,四目相对,烛火微光下,彼此眼底的心意清晰可见,无需言说,无需告白,只是历经无数生死危局、并肩破局之后,心照不宣的安稳与信任。

      车外浅音与沈惊寒策马随行,目不斜视,不闻不问,将车内空间完全留给二人,守好最后一道防线。

      行至京城近郊,月色清辉洒落,远处宫墙轮廓隐约可见。一道月白身影立在道旁凉亭之中,素衣浅妆,见一行人平安归来、残页夺回、人犯归案、案情再进一步,眼底含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旋即转身消失在月色林间,不扰、不近、不留痕,依旧是那抹安静的见证者。

      是慕婉宁。

      马车驶入京城城门,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慕楠絮与谢珩各自归署,残页与证物交由内谒局与锦衣卫双库封存,人犯押入锦衣卫秘牢严加看管,待旨开库。

      这一夜,清玄秘阁残页案彻底告破,云字号势力再折一臂,旧案全貌愈发清晰,长线探案稳步推进,距离最终清算仅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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