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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宫宴暗流 当众护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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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年关将近,宫中设宗室近臣暖寿宫宴,后宫妃嫔、宗室王公、朝中重臣并世族子弟皆列席,灯火璀璨,丝竹盈耳,一派盛世祥和。
慕楠絮以内谒局主官身份列席,一身玄色织金宫装,玄璃簪绾发,端坐西侧女席,身姿依旧孤挺清冷,不与人攀谈、不凑热闹、不沾是非,只安静列席,尽一份朝臣本分。
浅音立在她身后半步处,垂首肃立,目不斜视,只做护卫与随侍,不插话、不抬眼、不越位,分寸如旧。
谢珩则以锦衣卫指挥使身份,坐于东侧武臣首排,飞鱼服金线映着灯火,身姿挺拔,气场沉敛,席间少有笑语,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落在西侧那道玄色身影上。
不是紧盯,不是张扬,是下意识的留意、下意识的护持。
沈惊寒守在殿外廊下,按剑戒备,把控全场出入与暗卫布防,不靠近宴席、不窥听私语,只尽锦衣卫护卫之责。
宫宴过半,酒过三巡,宗室之中,素来眼高于顶、又与前废太子旧部沾亲的裕亲王,忽然借着酒意,目光扫向慕楠絮,语气带着刻意刁难与轻慢:
“听闻内谒慕郡主,近来连破大案,威名震于宫禁,只是……女子掌刑狱、涉秘案、整日与尸身凶徒为伍,未免失了闺阁本分,也失了我天家宗室的体面。”
话音一落,殿内丝竹顿歇,气氛瞬间凝滞。
众人皆知,裕亲王是旧事旧党旁支,对慕楠絮连破静玄旧案、清剿余孽心怀不满,今日借酒发难,明是讥讽女子涉刑狱,实则是敲打、挑衅、当众折辱。
满殿寂静,无人敢接话。
慕楠絮指尖微顿,抬眸看向裕亲王,神色依旧清冷平静,无怒无慌,只淡淡开口,声线清冽如冰:
“内谒局掌宫禁安危、勘验刑狱、清奸除秽,是朝廷正经职司,男女只论才干,不论性别。臣恪尽职守,上不负皇权,下不负黎庶,何失体面之有?”
不卑不亢,言辞刚正,句句占理,无半分示弱。
可裕亲王存心找茬,借着酒劲步步紧逼,声音拔高,刻意让全殿听见:
“强词夺理!女子就该深居闺阁、针织女红、侍奉长辈,整日舞刀弄枪、验尸查案,成何体统?本王看,你就是仗着些许微功,恃宠而骄,目无宗室礼法!”
刻意扣上恃宠而骄、目无礼法的大罪,意图当众将她架在火上烤。
后宫妃嫔侧目,朝臣屏息,连座上君主也只淡淡看着,不发话、不偏袒——君主惯于冷眼观宗室与朝臣制衡,不愿轻易表态。
慕楠絮缓缓起身,身姿孤挺如松,正要再以法理、职责、宫规驳斥,不卑不亢自证清白。
可她还未开口,一道低沉冷冽、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自东侧武臣席上,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裕亲王此言,臣不敢苟同。”
所有人目光骤然转向——
谢珩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飞鱼服肃挺,绣春刀悬于腰间,身姿笔直,气场沉压全场,目光冷锐如刀,直直看向裕亲王,没有半分避让。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朝宴、宗室满座、君主在上的场合,主动、当众、明目张胆,站出来为她说话。
不是私情,不是徇私,是以朝臣身份、以法理立场、以同掌宫禁之责,公开护短。
殿内落针可闻。
谢珩声线沉稳,字字铿锵,有礼有节,不越矩、不冲动,却偏护之意,明眼人一眼便知:
“慕郡主掌内谒局,勘验精准、断案无私、连破深宫悬案,清静玄余孽、焚阁窃典、密道逆党,桩桩件件,皆安社稷、稳宫禁。于公,是朝廷肱骨;于职,是宫禁柱石。”
他顿了顿,目光更冷,直视裕亲王:
“职司论能不论性别,功绩论实不论口舌。郡主恪尽职守,功在社稷,何来失体统、何来恃宠而骄?亲王以私意非议朝廷命官、非议宫禁重臣,是为宗室表率,还是为一己私怨,扰乱朝宴?”
句句诛心,字字占理。
不骂、不怒、不私情,只拿规矩、职责、功绩、礼法压人,却把偏护藏在最正大光明的理由里,谁也挑不出错。
慕楠絮站在原地,微微一怔。
她这一生,独来独往,独力扛责,被质疑、被刁难、被排挤,从来都是自己挡、自己辩、自己扛。
从未有一个人,在她被宗室当众刁难、满殿沉默、无人敢言之时,毫不犹豫站出来,挡在她身前,以堂堂正正之姿,护她周全。
心口一暖,又一紧,微涩又滚烫。
她依旧清冷自持,不外露情绪,可耳尖微微泛红,眼底深处,有极淡极软的光,轻轻一漾。
裕亲王脸色涨红,又气又怒,却被谢珩一句句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色厉内荏:“谢珩!你……你竟敢顶撞本王?!”
“臣只论法理,只守朝规,只护朝廷命官不受无端非议。”谢珩语气平静,却威压十足,“亲王若对郡主功绩、职司有异议,可上朝具折参奏,光明正大论辩,而非借酒在宫宴之上,当众折辱重臣。”
一句话,把裕亲王钉在借酒闹事、私怨公报、不守礼法的位置上。
座上君主终于开口,淡淡一句定调:“好了,宴席之上,勿论朝政。谢指挥使所言有理,慕郡主恪尽职守,有功无过,不必再议。”
看似公允,实则是默认谢珩的护持、认可慕楠絮的清白。
裕亲王恨恨坐下,再不敢多言。
殿内气氛缓和,丝竹重起,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谢珩缓缓落座,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刻意看向慕楠絮,仿佛只是尽了朝臣本分,公事公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见裕亲王刁难她、看见她孤身立于满殿非议之中时,他心底那股护短、偏疼、不容任何人欺辱她的冲动,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他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指尖微紧。
慕楠絮也缓缓落座,身姿依旧孤挺清冷,面上无波,心底却早已波澜暗生。
她侧眸,极轻、极淡、极隐晦地,往东侧席位看了一眼。
恰好,谢珩也在同一瞬,极轻、极淡、极隐晦地,往西侧看了一眼。
四目短暂相触,又同时若无其事移开。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没有暧昧动作,只有彼此眼底那一点心照不宣的暖意与默契,在灯火璀璨的大殿里,静静流转。
浅音垂首立在身后,仿若未闻未见,只守本分,不窥、不问、不言。
殿外廊下,沈惊寒微微垂眸,心知肚明,却依旧按剑肃立,如同殿内一切与他无关。
宴席后半程,再无人敢刁难慕楠絮。
而满殿宗室、朝臣、妃嫔,心中都已了然——
内谒慕郡主,与锦衣卫谢指挥使,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是心照不宣的自己人。
往后,谁也不能轻易动她,因为她身后,站着谢珩。
不是权势,不是依附,是他心甘情愿、明目张胆、以最体面最正大的方式,护她到底。
宴罢散席,夜色微凉,宫灯绵延如龙。
慕楠絮缓步走出大殿,浅音紧随身后。
谢珩亦率沈惊寒走出,两人在殿外白玉阶前,自然而然并肩而行,相隔半步,守礼守矩,不亲近、不张扬,却步调一致,默契天成。
无人之处,谢珩才极轻、极低沉地开口,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以后再有此事,不必自己硬扛。”
慕楠絮抬眸,清冷眼底带着极淡的柔光,轻轻颔首,声音轻而稳:
“我知道。”
“但我也能护自己,更能……与你并肩。”
她的爱意,从来不是躲在他身后,而是你护我,我亦不负你;你站我身前,我亦能与你并肩而立。
谢珩唇角,极淡极淡地,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是极少见的、极浅的笑意,藏在冷肃眉眼间,只给她一人看见。
行至御花园月洞门,一道月白身影立在竹影之下,素衣浅妆,见两人并肩缓步而来,步调安稳、心意通明、风波已平,眼底含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旋即转身隐入夜色,不扰、不靠近、不多言。
是慕婉宁。
两人遥遥颔首示意,继续前行,一归内谒局,一归锦衣卫衙署,依旧分道而行,不送、不陪、不逾矩,却都把今晚那一场当众护短、明目张胆的偏疼,妥帖收在心底。
宫宴暗流平息,刁难者偃旗息鼓,宗室不敢再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