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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危局同陷 心意渐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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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云廊截信案收尾第三日,宫城最偏僻的静云旧密道忽然触发警戒——那是静玄当年用以联络暗桩、运送毒物的隐秘通道,入口封死多年,近日却被人重新凿开,暗卫探入半丈便遭遇机关,箭雨横飞,险些毙命。
密道直通内廷腹地,连通冷宫、旧库、内侍省死角,一旦被逆党利用,可悄无声息潜入宫禁任何一处,堪称心腹大患。
按制,内谒局掌密道结构、旧档勘验、机关痕迹、毒陷辨识,锦衣卫掌外围封锁、暗卫探路、凶徒追踪、强行破局,依旧是慕楠絮主勘、谢珩主护,双强入险。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隔空配合。
密道狭窄、幽暗、机关密布、退路单一,两人必须一同进入,并肩涉险。
未时初,阴云蔽日,风色肃杀。
静云旧密道入口被禁军团团围住,沈惊寒按剑守在外围,将所有无关人等拦在十丈之外,只进不出、只守不扰,全程不靠近、不窥探、不插话,将分寸与职责守到极致。
慕楠絮一身玄色劲装,玄璃簪绾发,腰间悬短刃与勘验小箱,神色清冷依旧,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浅音将一把淬过清毒汁的短匕悄悄塞入她掌心,只低声一句:“郡主保重,属下守在出口,寸步不离。”
不多劝、不跟随、不添乱,只守最后一道防线。
谢珩飞鱼服外罩黑披风,绣春刀佩在腰间,目光落在慕楠絮身上,淡淡开口,声线比密道阴风更稳:
“密道内机关连环,毒刺、翻板、毒烟、断龙石皆有可能。你辨痕迹、识机关、定路线,我开路、挡险、断后、护你周全。”
不是命令,是托付,也是不容拒绝的守护。
慕楠絮抬眸与他对视,清冷眼底微有微光,轻轻颔首:
“好。我信你。”
三个字,轻而坚定。
是同僚,是战友,也是心底已然生根的在意。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密道,入口石门缓缓半闭,只留一线退路,光线瞬间被黑暗吞噬,唯有手中琉璃灯散出微弱光晕。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两人不得不靠得极近,呼吸相闻,衣袂轻擦,气氛在紧张探险之外,多了一层暧昧的紧绷。
慕楠絮走在前半尺,目光紧盯地面砖痕、壁上刻痕、机关枢机位置,每一步都踩在勘验判断的安全点上,声音清冷却稳:
“地面砖纹深浅不一,左三步为死门,踩中即触发箭雨;壁上暗格微凸,是毒烟机关,不可触碰。”
谢珩紧随半步之后,刀横在身前,替她挡去所有暗处可能的突袭,目光不看机关,只盯着她的背影与四周阴影,将所有危险提前拦在身外:
“你只管辨路,其余交给我。”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安稳,像一道无形屏障,将密道阴寒与凶险尽数隔开。
行至中段岔口,石壁忽然轰然震动,两侧翻板同时落下,退路瞬间被断龙石封死,箭雨从四面壁孔疾射而出,密不透风。
千钧一发。
谢珩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将慕楠絮狠狠按向自己身前,转身以后背与披风硬挡箭雨,金属箭头穿透衣料,刺入肩背,闷哼一声,却分毫未退。
“谢珩!”
慕楠絮失声低唤,第一次破了镇定清冷,眼底翻涌惊惶——那不是对案情的焦虑,是对他受伤的真切慌乱。
箭雨稍歇,机关暂停。
她立刻扶住他,琉璃灯凑近,掀开披风一角,只见肩背两处箭伤渗血,虽未伤及要害,却依旧刺目。
“伤在哪里,深不深,是不是毒箭?”她语速极快,指尖微颤,却依旧强持勘验本能,取过银簪试探伤口血迹,“无黑涎、无腥腐,不是毒箭,只是贯穿伤。”
“小伤。”谢珩气息微沉,却反过来按住她的手,语气强制镇定,“别碰,机关可能还有后续,你先退到我身后。”
“你都受伤了还挡在前面?”慕楠絮抬头,眸底少见地染了浅怒,更多的却是心疼与慌意,“密道机关我识得,我可以护自己,你不必次次都替我扛。”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出带情绪、带温度、带在意的话。
不再是君臣、不再是搭档,是被他拼命护住后,真心疼、真心急的人。
谢珩看着她眼底清晰可见的慌乱与在意,心头一烫,所有伤痛似都轻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鬓角,动作克制而郑重,不越矩、不轻薄,却满是压抑已久的心意:
“我习惯了。”
“习惯挡在你身前。”
黑暗之中,琉璃灯光晕朦胧,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没有告白,没有情话,只有一句克制到极致的真心话,却比任何甜言都更戳心。
慕楠絮耳尖微烫,别开目光,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声音轻而软:
“先止血,不然等会儿遇敌,你连刀都握不住。”
她取出伤药与绢布,在狭窄密道中半蹲身子,小心翼翼为他处理肩背伤口,动作轻得怕碰疼他,指尖偶尔擦过他肌肤,两人皆是微顿,心湖同时翻涌。
谢珩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发顶、认真抿紧的唇、微微颤抖的指尖,喉结轻滚,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这密道阴寒,都被她身上淡淡的冷香烘得暖了。
这是双强之间最动人的心动——
你为我涉险,我为你慌乱;
你替我扛伤,我为你包扎;
不说喜欢,却处处都是喜欢;
不讲爱意,却步步都是在意。
伤口处理完毕,两人重新起身,依旧是她辨路、他护持,只是气氛已然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公事搭档,而是把彼此性命交托给对方的人。
慕楠絮根据壁刻痕迹与静玄旧档记忆,精准判断出机关总枢在最深处石室,只要破坏枢机,便可打开断龙石、解除连环陷阱,同时揪出重新凿开密道的幕后之人。
谢珩持刀开路,虽肩背带伤,气势却丝毫不减,遇暗刺则劈断,遇陷坑则扶她跃过,每一次伸手相扶、每一次侧身相护,都自然而克制,分寸感与守护欲同时拉满。
行至尽头石室,果然有一道黑影正在调整机关枢机,正是前番截信案的漏网余党,意图重启密道,接应宫外逆党入宫作乱。
“果然是你们。”慕楠絮声音冷冽,瞬间回归内谒主官的锐利,“静玄余孽,死而不僵。”
黑影狞笑,猛地触发最后一道机关——石室顶部碎石轰然落下,欲将两人活埋。
谢珩立刻将慕楠絮护在怀中,以身体与刀鞘硬挡落石,肩背旧伤崩裂,血迹浸透衣料,却依旧死死护住她,半步不退。
“走!”他低吼。
慕楠絮却没有退,反而反手握住他持刀的手,与他并肩而立,短刃出鞘,目光冷锐如刀:
“要走一起走,我不会留你在这里。”
她从不依附,不软弱,不降智,她的爱意是与你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双强合力,一击破局。
谢珩挥刀劈断机关枢轴,慕楠絮短刃直刺黑影手腕,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人,瞬间制住凶徒,机关骤停,落石止歇,断龙石缓缓升起,退路重开。
石室危局,彻底解除。
沈惊寒与浅音同时冲入,一左一右押下犯人,搜出密道图纸、逆党联络信、机关构造图,人赃并获,证据闭环。
两人却都顾不上犯人,第一时间看向彼此。
慕楠絮立刻扶住谢珩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带着难掩的紧绷:“伤口崩开了,立刻出去疗伤。”
“你没事就好。”谢珩看着她,眼底只有她,“我无碍。”
浅音与沈惊寒同时垂首,转身退至洞口,不看、不听、不靠近,将空间留给两人,守口如瓶,分寸如铁。
密道出口,晚风微凉,天色将暮。
慕楠絮扶着谢珩在石阶上坐下,重新为他处理崩裂的伤口,指尖轻柔,眉眼低垂,不再是那个冷硬孤峭的内谒郡主,只是一个真心疼着身边人的女子。
谢珩垂眸看着她,忽然轻声开口,在晚风里清晰而郑重:
“慕楠絮。”
“出了这宫闱,平了这乱局,我不想只做你的搭档。”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逼迫强求,只有一句克制到极致的心意。
慕楠絮指尖微顿,没有抬头,却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足够他听懂。
她依旧清冷,依旧骄傲,依旧双强,却愿意给彼此一个未来。
晚风拂过,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一伤一静,一暖一冷,心意已然通明,却不点破、不张扬、不沉溺,只妥帖收在心底,继续并肩守这宫闱安稳。
不远处九曲桥栏边,一道月白身影遥遥伫立,见两人平安出困、神色安稳、心意通明,眼底含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旋即转身隐入暮色,不扰、不介入、不留痕迹。
是慕婉宁。
沈惊寒押犯人前往锦衣卫秘牢,浅音护持在慕楠絮身侧,一切回归秩序。
谢珩站起身,整理好衣袍,重新变回那个沉稳肃杀的锦衣卫指挥使,只在转身前,极轻地对她说了一句:
“下次涉险,我依旧护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不可再贸然冲前。”
慕楠絮抬眸,清冷眼底微漾柔光,轻轻点头:
“好。”
“我们一起,都平安。”
密道逆党案,彻底告破。
机关封死,余党伏法,宫禁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