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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宫闱药毒 内侍暴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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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夜将尽,宫漏滴断三声,永巷偏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慌乱——内侍省杂役内侍李寿,于四更轮值时倒毙在廊下,面色青紫、七窍微有黑涎,死状诡异,周身无外伤、无搏斗痕迹,值夜侍卫近在咫尺,竟未闻半声呼救。
消息未敢声张,只由当值侍卫悄悄封了廊段,禁人出入,第一时间分报两处:内谒局慕楠絮、锦衣卫谢珩。
宫闱之中暴毙、死因不明、形类毒杀,按制内谒局掌勘验尸身、查宫人往来、追毒物来源;锦衣卫掌外围戒护、查内侍私线、防宫外毒源渗入,一内一外,依旧是双强分执、互不越权、互为依托。
天色微亮,薄雾笼宫。
慕楠絮已至永巷现场,玄色官服一丝不苟,玄璃簪压着鬓发,神色清冷如冰,周身只带浅音一人。
浅音腰悬短刃,守在警戒线边缘,目视四方,将所有靠近的宫人、内侍、巡卫尽数拦在五丈之外,不与人交谈、不泄露现场、不妄加揣测,只做警戒、护持、传信三件事,一言不发,分寸如铁。
慕楠絮蹲身勘验,指尖只碰尸身衣料,不直接触肤,先观面色、唇色、指甲、瞳孔,再查耳、鼻、喉间气息,最后拂开衣领、袖口、靴底,细查有无针孔、粉末、异味、残留药渍。
“唇青、面紫、涎黑,气息带苦杏仁腥,是典型牵机类毒,却又掺了慢性迷香,先迷后毒,无声无息,一击毙命。”她低声自语,声线只够自己听清,不与任何人商议,“尸身尚温,死不过半个时辰,毒发极快,必是近身所施,或是饮食物、熏香、手巾、纸笔一类常物染毒。”
现场无挣扎、无遗落、无外人足迹,廊下无窗、无风口、无外人可潜伏之处,凶手必是李寿熟识、近身无防之人,且熟知永巷换防时序、僻静死角、内侍作息。
内鬼无疑。
同一刻,御街西侧,锦衣卫已控住永巷外围三条通道。
谢珩飞鱼服冷肃,绣春刀半悬腰间,立在高处石阶上,目光扫过宫墙暗角、巡卫路线、换防记录,周身只沈惊寒一人随行。
沈惊寒垂首按剑,手中捧着值夜名册、换防时序、近一个时辰出入永巷之人的行踪条陈,语气平稳,只报事实,不做推断:“指挥使,四更至五更间,出入永巷偏段者共七人:两名巡卫、两名洒扫宫人、两名内侍省押班、一名送茶汤小内侍。李寿倒地前一刻,最后与他说话的,是内侍省同值张承。”
“张承现在何处。”
“已就地控制,单独看管,未与任何人接触,属下亲审两句,只说如常交接、未曾争执,未见异常。”
谢珩颔首,眸色沉冷:“戒护不变,任何人不得进出、不得串供、不得私传消息,内谒局勘验未毕,不许提审、不许动刑、不许惊扰。”
“属下遵令。”
沈惊寒即刻传令,锦衣卫暗卫分布墙隅、廊口、树影之中,只围不捕、只盯不问,将整片永巷隔成一座无声囚笼。
无请旨、无上报、无朝臣介入、无外力调度,一切布控、勘验、戒护,全凭二人职权与默契,独力撑起一局。
慕楠絮起身,目光扫过廊下李寿常立之处,地面砖缝里一点极淡的暗绿粉末,若非晨光斜照,几乎不可见。
“浅音。”
“属下在。”
“取我内谒局银箸、瓷碟、验毒绒布,只你一人经手,不许旁人靠近,不许触碰粉末原状。”
“是。”
浅音应声,从随身小箱中取出验毒器具,动作轻稳,俯身取样,不碰尸身、不踩现场、不遮挡勘验视线,全程静默如影。
粉末入碟,遇银箸即黑,遇水呈腥苦之味——确系牵机散混迷魂香,与尸身表征完全吻合。
慕楠絮目光再落李寿腰间:腰间空囊半开,内装半块干饼,饼屑亦染微绿。
“毒在饼中。”她淡淡一语,定论自出,“有人以点心相赠,饼中掺毒,迷香先令其昏沉无力,毒发迅速,连呼救都不能。”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警戒线外被控制的几人,最终停在那名面色发白的内侍张承身上。
“李寿近几日与谁往来最密,饮食由谁经手,轮值由谁编排,谁最常赠他吃食点心?”慕楠絮声音清定,不厉不迫,却字字压心。
张承腿微颤,却强作镇定:“回、回郡主……都是寻常同值,并无格外亲近之人,饮食多在内侍省伙房取用,偶尔自携干粮。”
“昨夜是谁与他一同当值,谁最后递他东西。”
“是……是我。但我不曾递他任何东西,只交接腰牌而已。”
慕楠絮不再多问,只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谢珩。
两人在廊口相遇,一玄一锦,气场相峙却又相融,无需多言,已交换全部判断。
谢珩先开口,声线低沉:“李寿三个月前曾在静云斋当杂役,静玄伏法后被调往永巷,他是为数不多见过静玄密室、接触过旧毒方的底层内侍。”
慕楠絮眸色微冷:“他不是因私怨而死,是灭口。有人怕他泄露当年静玄□□、配毒、传毒的路径,趁新案未起、人心松懈,先一步斩草除根。”
“凶手在内侍省,懂毒、懂时序、懂永巷地形、懂李寿弱点。”谢珩语气笃定,“你查毒源、配法、宫人往来、内侍私档;我查行踪、接触、伙房出入、赠食之人,双轨并查,不打草惊蛇。”
“好。”慕楠絮只应一字。
浅音与沈惊寒依旧分立两侧,垂首不动,不插话、不旁听、不越位,只等主官下一步指令。
晨光渐高,宫雾散尽。
内谒局值房内,慕楠絮端坐案前,摊开李寿完整履历、内侍省人事档、永巷轮值册、静云斋旧役名单。
浅音守在门外,持刀直立,不许任何人进入,连尚宫局递册之人也只能在外交接,全程不与人多言,只收册、核对、登记、入内,不泄露半句勘验结论。
慕楠絮指尖停在一行字迹上:
内侍张承,与李寿同乡,同期入宫,曾一同分派静云斋洒扫,后一同调往永巷。
同乡、同期、同役、同值——最亲近,也最易下手。
她再翻验毒记录:牵机散与迷魂香的配比手法,与当年静玄秘册所载“无声灭口香膏”几乎一致,唯有长期接触、或亲见配比之人,才能精准调制。
线索向内收拢。
与此同时,锦衣卫暗线回报,沈惊寒逐一念诵,不添不减:
“张承近半月数次出入南城药肆,购买安神香、干花、蜜饯,均为可掩毒味之物;家中搜出半袋同款干饼碎屑,亦含微量毒粉;李寿生前曾对同侪说‘有些旧事憋不住,想说与内谒局官人听’,此话三日前传入张承耳中。”
谢珩指尖轻叩桌面:“动机、机会、毒物、行踪,全部闭环。”
未时,御花园僻静梅林旁,慕楠絮与谢珩再度碰面。
周围无闲人,浅音守梅林东角,沈惊寒守西角,各自警戒,互不交叉,不靠近、不偷听、不抬头,只守各自主官,如两尊沉默石像。
“张承是凶手,灭口动机,证据链完整。”谢珩直言。
慕楠絮颔首:“毒方出自静玄旧藏,他是当年静玄安插在内侍省的底层暗桩,一直蛰伏不动,见李寿要告密,便先下手为强,以同乡旧情赠饼下毒,手法干净,意图彻底切断静玄毒术余脉。”
“何时收网。”
“此刻。”慕楠絮语气平静,“不审不逼,当场取证,人赃并获,直接结案。”
“我控人,你验毒、录供、定案。”
“可。”
两人转身,各归部署,步调如一。
未时三刻,内侍省偏房。
张承正欲焚毁剩余毒粉与旧密信,房门被悄无声息推开。
谢珩立在门口,飞鱼服金线冷亮,沈惊寒紧随其后,按剑封门,不怒自威,只挡退路,不先动手。
屋内,慕楠絮缓步走入,玄衣如墨,目光清冷,浅音守在门内一侧,短刃半露,只控场面,不审讯、不呵斥。
“张承,你毒杀李寿,以牵机散混迷香,□□于干饼,借同乡之近近身行凶,灭口静玄旧秘,证据确凿。”慕楠絮声音清冽,一字一句,如刀刻案,“你房中剩余毒粉、旧毒方、购药记录、饼屑验状、同侪证言,皆已齐备。”
张承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自知无路可逃,猛地抓起桌上毒粉欲自吞。
浅音身形一闪,快如鬼魅,指尖扣住他手腕,反手一拧,毒粉落地,人被牢牢制住,动作干脆利落,不伤人、不施虐、不废话,只尽“控人护主”之本分。
沈惊寒上前一步,搜出怀中密信、剩余毒物、购药单据,一一封装,提笔记录,只写事实,不加一字私判。
人赃并获,当场认罪。
张承瘫软在地,嘶哑认罪:“是我……李寿要揭发静云斋□□之事,一旦内谒局深挖,我必被牵连,我只能杀他……我只是听命蛰伏,从未主动害人……”
“听命于谁。”谢珩淡淡问。
“无人,只剩我一人……静玄旧人,皆已死绝,我只是想活……”
供词清晰,无矛盾、无隐瞒、无攀咬,此案并非新局再起,只是旧案最后一只漏网之鱼,垂死反扑。
慕楠絮垂眸记录,字迹清劲,勘验、毒理、动机、手法、证据、供词,一一列清,逻辑闭环,无一处缺口。
至此,静玄一党、毒术、暗桩、灭口链条,彻底终结。
无外力介入,无长辈定策,无皇权特批,无家人求情,纯由二人勘验、布控、追踪、收网,一击即中,干净利落。
酉时,宫道斜阳。
慕楠絮携浅音返回内谒局,将案卷封存入密阁,浅音亲自上锁、贴封、值守,一步不离。
谢珩携沈惊寒返回锦衣卫,将人犯押入秘牢,沈惊寒布防、轮值、封档、戒严,滴水不漏。
行至柔仪殿外月洞门,一道月白身影倚栏而立,素衣浅妆,不见侍从,只远远望见二人身影安稳、案情平息,便轻轻颔首,眼底微有安心,旋即转身退入殿中,不靠近、不言语、不介入,只作深宫一抹浅淡底色,点到即止。
是慕婉宁。
慕楠絮与谢珩各自遥遥颔首示意,步履未停,各自归署,不曾交谈、不曾驻足、不曾因这一抹温柔稍缓查案收官的节奏。
暮色垂宫,华灯初上。
内谒局孤灯一盏,映着慕楠絮孤挺身影。
锦衣卫灯火一列,照着谢珩沉敛眉目。
浅音与沈惊寒,依旧各守其位,不言不动,各司其主。
宫闱药毒之案告破,内侍暴毙真相大白,静玄余孽彻底清尽,再无暗线、再无□□、再无灭口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