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疑云》循循的鲨鱼

14、禁中失符 归府省亲

　　静玄余孽尽数清剿不过五日，紫禁城刚歇下的弦，又因一桩秘事骤然绷紧。

　　寅时三刻，禁军西库当值校尉跌撞闯入锦衣卫衙署，面色惨白，语声发颤——禁军调兵半符失窃。

　　此符虽非完整虎符，却能调动京畿外围三步哨、守库卫、宫门辅军，虽无重兵之权，却可开禁门、通暗卡、调辎重，一旦落入歹人之手，足以在京畿制造混乱，甚至接应外间残余逆党，是宫禁绝对不能有失的重器。

　　消息被当场压死，不许外传、不许声张、不许惊扰宫中人，只由锦衣卫与内谒局双轨密查。

　　内谒局值房，晨光微透窗棂，慕楠絮玄色官服整肃，玄璃簪冷光内敛，案上摊开西库出入记录、当值人名单、库内布防图、勘验痕迹笔录，眉峰微凝，指尖轻叩纸面，所有思绪沉在线索之中，不借半分外力。

　　浅音持刀立在门侧，身姿如松，目不斜视，已将西库上下宫人、内侍、禁军、杂役的出入时辰、随身物件、言行举止尽数核对一遍，笔录工整摆在案头，全程只做核查、记录、警戒，不献策、不越权、不妄言，分寸丝毫不差。

　　调兵半符失窃，库门锁芯完好、封条无损、值守侍卫无挣扎痕迹、地面无闯入脚印、窗棂无撬动痕迹——非外贼，是内鬼。

　　且是熟知库内布局、禁中规矩、换防时辰、符印存放位置的人，才能悄无声息取走半符，不留半分勘验痕迹。

　　与此同时，锦衣卫北镇抚司密议室。

　　谢珩飞鱼服肃挺，绣春刀稳悬腰间，面前铺开禁军布防全图、西库暗哨位置、换防时序表、近一月出入西库的内外人员名录，沈惊寒按剑垂首，手中捧着暗卫探查的密报，语气平稳无波，只陈述事实，不做推断。

　　“指挥使，西库三名校尉、两名内侍、六名杂役，均身家清白，无涉旧党、无欠巨债、无异常往来，近一月无书信、无馈赠、无深夜外出，表面无破绽。”沈惊寒低声通禀，“库内暗格、夹层、地砖均已勘验，无机关触动痕迹，符盒之上，只留有当值内侍一人指纹，无第二人触碰痕迹，显然是刻意清理过。”

　　谢珩指尖点在“内鬼”二字上，眸色沉冷：“能清理痕迹、避开暗哨、熟知符位、不惊动值守，只有两种人——禁军内部之人，或是后宫能自由出入库外禁域的人。”

　　一内一外，一宫一卫，恰好是他与慕楠絮的管辖范围。

　　分工无需多言，早已默契天成：慕楠絮查后宫出入禁域之人、内侍宫人往来、尚宫局与禁军交接记录；谢珩查禁军内部、换防疏漏、值守人员隐秘、京畿异动。

　　双轨并行，互不干扰，互为佐证，依旧只凭二人之力，不请旨、不扩查、不声张，在不惊动朝野的前提下，悄无声息追回半符，揪出内鬼。

　　“浅音。”慕楠絮抬眸，声线清定。

　　“属下在。”

　　“调取近一月，尚宫局、内谒局、浣衣局、御膳房出入西库外围禁域的人员名单、事由、时辰、陪同之人，一份不漏，重点核对单独停留、折返、借口取物之人。”

　　“属下遵令。”浅音躬身领命，转身便去档案房调取记录，全程亲自经手，不借库守人手，逐一清点核对，确保无篡改、无遗漏、无隐瞒。

　　慕楠絮独自伏案，将西库勘验痕迹再行推演：无损锁、无痕印、无挣扎、无目击者，内鬼必是长期出入、无人设防、身份寻常不起眼之人，越平庸，越隐蔽，越容易被忽略。

　　正午时分，宫道晴和，玉兰飘香。

　　慕楠絮处理完手头初查事宜，抬眸望向宫墙之外，眸底冷锐稍缓，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自入内谒局任职、卷入连环旧案以来，她日夜奔忙，悬心凶案、戒备暗线，未曾回过一次晏王府，未曾见过父母一面。如今旧案已结，新案初查暂稳，她方才得半刻空隙，想起府中晏王与晏王妃的牵挂，心中微动。

　　她与父母素来亲厚，却因宫闱职司、案情紧要，始终不得归家，今日案情未到紧迫收网之时，恰好可请半个时辰短假，归府省亲，略尽孝心，也让父母安心。

　　“浅音。”

　　“属下在。”

　　“我向尚宫局请半个时辰短假，归晏王府省亲，你随我同行，在外院等候，不许入内宅、不许听家宅私语、只守车马、守分寸，案情相关一字不提。”

　　浅音立刻躬身：“属下遵令，定守本分，不越雷池。”

　　她从不多问主官家事，只听令执行，护主、守密、守礼，三责牢记于心。

　　慕楠絮当即拟好假条，递往尚宫局批复，手续极简，时辰极短，不耽误查案，不远离宫禁，只为一探父母安康。

　　半个时辰后，晏王府正门。

　　青瓦朱门，石狮静立，府门轻启，管家躬身相迎，神色恭敬又带着家人的暖意。慕楠絮褪去内谒局官服，换一身素色锦衫，玄璃簪依旧绾发，少了几分朝堂冷锐，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却依旧身姿挺括，气度沉静。

　　浅音守在府门外车马旁，持刀伫立，不入府门、不窥内宅、不与下人闲谈，只静静等候，恪守外侍本分，绝不涉足主官家事。

　　内宅正厅，晏王一身常服，面容温厚，晏王妃鬓发微松，眉眼慈和，见女儿归来，双双起身，眼底满是牵挂与欣喜，无半分朝堂威仪，只有父母对远行儿女的疼惜。

　　“絮儿，你可算回来了。”晏王妃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颤，“宫中连日风波不断，我与你父亲日夜悬心，又知你职司在身、案情紧要，不敢传召、不敢打扰，只盼你平安顺遂。”

　　晏王站在一旁，语气沉稳温和，满眼关切：“宫中事重，你行事谨慎，为父放心，但切记保重自身，不可太过操劳，不可涉险过深，我与你母亲别无所求，只愿你平安。”

　　无权谋问询，无案情打探，无干预决断，无外力授意，只有纯粹的父母关怀、牵挂、叮嘱，只问安康，只问冷暖，只疼女儿辛苦，绝不涉及查案、权谋、朝局，不添半分干扰，不违你设定的“父母不救场、不干预主线”规则。

　　慕楠絮心中一暖，俯身行礼，语气少了平日的冷定，多了几分柔和：“让父亲母亲挂心了，女儿一切安好，宫中风波已平，新案初查稳妥，无险可涉，今日抽空归府，看看二老安康。”

　　晏王妃拉着她落座，亲自端上热茶、点心，絮絮叮嘱她添衣、歇息、莫要熬夜、莫要硬撑，句句皆是家常，字字皆是温情。晏王坐在主位，静静看着母女二人，眉眼温煦，只偶尔叮嘱一句“守规矩、尽职责、护自身”，绝不越界过问案情、宫务、朝堂事。

　　一家人闲话家常，只谈衣食冷暖、府中琐事、花木枯荣，不谈宫闱、不谈刑狱、不谈查案、不谈权谋，温情脉脉，暖意融融，是深宫冷局之外，最安稳的一方小天地。

　　慕楠絮心中紧绷多日的弦，在此刻稍稍松缓，却也未忘职责，只坐了短短两刻钟，便起身告辞：“父亲母亲，女儿职司在身，新案未结，不可久留，需即刻回宫，待案情了结，再归府陪伴二老。”

　　晏王与晏王妃虽不舍，却也知她身负重任，从不强留，只殷殷叮嘱，命人备好点心、衣物、滋补汤羹，让她带在身边，依旧只谈关怀，不涉公事。

　　“切记保重，万事以自身为先。”晏王妃眼眶微湿，握住她的手不舍松开。

　　“女儿谨记。”慕楠絮颔首，再行一礼，转身迈步出府，步履依旧沉稳，回归内谒官身的冷定与孤挺。

　　浅音见她出来，立刻上前护持，躬身待命，全程未曾踏入府门一步，未曾听闻半句家宅私语，分寸守得严丝合缝。

　　车马启动，驶回紫禁城，慕楠絮坐在车中，眸底温情褪去，重归查案的沉肃，父母的牵挂是软肋，亦是铠甲，却绝不会干扰她断案的冷静与决断。

　　行至御花园旁的白石桥，一道月白身影立在桥头，素衣淡妆，无仪仗、无随从，见她车马归来，只遥遥颔首，眼底含着浅淡笑意，确认她平安归宫，便转身悄无声息退入花丛，依旧是极轻出镜，不扰主线、不添冗余。

　　是慕婉宁。

　　慕楠絮远远颔首回礼，目光未作停留，车马径直驶入内谒局方向，查案的脚步，不曾因半分温情而停滞。

　　回到值房，浅音将核查完毕的出入名录呈上，指尖点在一名不起眼的杂役身上：“郡主，近一月内，唯有浣衣局杂役刘四，三次以‘送换洗衣物’为名进入西库外围，每次均单独停留半柱香，值守侍卫因其身份低微、常年劳作，未加设防，且此人昨日最后一次出入后，半符便告失窃。”

　　慕楠絮眸色一冷，指尖落在“刘四”二字上：“查他籍贯、亲属、入宫时间、往来之人、近日收支、有无异常馈赠。”

　　“属下已查完毕。”浅音躬身递上细档，“刘四原籍城西，父母早亡，无妻小，入宫八年，一向沉默寡言，无往来友人，无欠银，无劣迹，但三日前，有人见他在宫墙角，与一名禁军小校私下交谈，神色鬼祟，未听清言语。”

　　线索瞬间指向禁军内部——与刘四私会的禁军小校，正是西库值守之一。

　　内鬼，是宫人与禁军内外勾结。

　　几乎同一时间，锦衣卫密报送至：沈惊寒查出，西库值守小校李顺，近三日忽然手握银钱，出入酒肆，且家中藏有与静玄余党相关的旧信物，正是他与刘四里应外合，盗走调兵半符，意图卖给京畿残余逆党，换取重金脱身。

　　双轨线索，完美闭环。

　　慕楠絮与谢珩几乎同时动身，无需传信，无需商议，步调完全一致：即刻擒获，当场搜符，不声张、不扩围、不扰民，就地结案。

　　酉时，暮色四合。

　　慕楠絮率浅音与两名内谒局女卫，以“核查浣衣局杂役出入记录”为由，悄无声息擒住刘四，人刚被控制，便吓得浑身发抖，未动刑、未施压，当即全盘招供，直指李顺。

　　谢珩率沈惊寒与三名锦衣卫精锐，直奔禁军西库值守房，李顺正要携带半符出逃，被当场堵截，从怀中搜出失窃的调兵半符，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沈惊寒按剑执法，只擒拿、只搜证、只记录，不越权、不冒进、不居功；浅音控住人犯，只看守、只封证、只护主，不插话、不审讯、不越位。

　　内鬼擒获，半符追回，痕迹勘验完毕，供词闭环，全程仅用一个时辰，无外力介入、无皇权授意、无父母干预、无幕僚定策，纯靠二人双强并行、精准研判、默契配合，悄无声息平息一场宫禁隐患。

　　人犯与物证交由锦衣卫秘牢看管，内谒局封存勘验笔录，待明日再例行呈案，不邀功、不声张、不刻意张扬，一如过往所有案子，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夜色深沉，内谒局值房灯火依旧。

　　慕楠絮端坐案前，将结案密卷锁入密匣，玄璃簪在灯下泛着冷润微光，白日归府的温情暖意，被她妥帖收在心底，不曾影响半分断案的冷静，也不曾消解半分职责的沉肃。

　　浅音立在门边，身姿依旧挺拔，持刀守夜，隔绝一切闲人，不扰主官思绪。

　　不远处，锦衣卫衙署灯火通明。

　　谢珩凭窗而立，飞鱼服金线映着灯光，沈惊寒已将后续押解、布防、补禁防漏洞诸事安排妥当，垂首待命，分寸丝毫不差。

　　宫禁安稳，半符归位，内鬼伏法，新案瞬破。

　　父母的牵挂是心底软处，却从未成为查案的牵绊；双强的默契是破局利刃，始终无依无靠，独力撑局；浅音与沈惊寒各司其职，守分不越；慕婉宁浅影一瞥，轻而不扰。

　　深宫无闲事，秘案随时起，而慕楠絮与谢珩，依旧是那两把孤挺的剑，内守宫闱，外镇京畿，以自身之力，护四方安稳，守国法清明。

　　晚风轻拂，烛火轻摇，案卷封缄，符印归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