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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案余波 暗桩再动 ...

  •   静玄伏法、云啸苍论死、深宫旧案昭雪不过三日,紫禁城表面重归平静,晨钟暮鼓如常,宫道行人有序,仿佛前番连环血案、秘阁藏凶、三十年暗幕,都已随一纸圣旨彻底落幕。

      唯有内谒局与锦衣卫两处,弦未松、气未泄、戒备未撤半分。

      慕楠絮端坐内谒局值房,案上摊开的不是结案卷宗,而是静云斋起获的密册残页、未烧尽的信笺碎角、以及一批标注“静玄亲传、宫外暗线”的模糊代号。她指尖抚过纸页上炭痕与墨迹交叠的痕迹,眉峰微凝,玄璃簪垂落冷光,周身沉肃之气,比收网当日更重。

      浅音持刀立在门侧,身姿依旧如松,目不斜视,只守着“隔绝闲人、传信不妄言、护主不越权”的本分,连日整理勘验笔录、封存证物、核对宫人出入档,未曾有半分懈怠,也未曾有一句多余言语。

      静玄虽落网,可她密册里反复出现的三枚代号——“墨雀”“石龟”“影娘”,仍无半点头绪。代号旁只批注“宫外接应、京中暗桩、事败则动”,字迹潦草,似是仓促间写下,显然是静玄埋在宫墙之外、甚至朝堂之中的后手。

      旧案已结,余波未平。

      真凶伏法,暗桩仍在。

      “浅音。”慕楠絮忽然开口,声线清定。

      “属下在。”

      “将静玄亲审笔录、所有密信残页、暗线代号批注,重新誊录一份,只留你我经手,不得经第三人之手,不得入档、不得外传、不得泄露半字。”

      “属下遵令。”浅音躬身应下,上前取过卷宗,亲手研磨、铺纸、提笔,一字一句誊抄,字迹工整如印,不漏一笔、不添一字、不私藏半分揣测,全程只做笔录之事。

      慕楠絮垂眸再看那几行代号,指尖轻叩桌面。

      静玄布局三十年,不可能将所有筹码压在深宫一隅。她能操控云家、能联络旧勋、能安插宫人灭口,必然在京畿要害之处留有后手——或是六部小吏、或是禁军底层、或是宫外商号、或是落魄旧勋旁支,平日蛰伏不动,一旦主心骨被拔,便会铤而走险,要么销毁最后痕迹,要么伺机反扑,制造混乱,以求脱身。

      寻常结案,只需人证物证俱全、供词闭环、凶徒伏法即可。

      但她与谢珩,从不是只做表面文章之人。

      不留余孽,不埋隐患,不把尾巴留给后人,是两人一贯的规矩。

      与此同时,锦衣卫北镇抚司衙署。

      谢珩立在架前,面前悬着一张巨大京畿布防图,图上以朱笔标注云家旧部据点、黑风谷残党藏身地、玉泉别院余党逃窜路线,而图角空白处,沈惊寒刚以墨笔添上三枚模糊代号,与内谒局所获完全一致:墨雀、石龟、影娘。

      沈惊寒按剑垂首,手中捧着密探连夜回报的条陈,语气平稳:“指挥使,静玄落网后,京中三处寻常商号忽然闭门歇业,城西旧坊一处民宅夜半失火, burn 痕迹刻意,似是销毁物证;另有两名曾出入云府的陌生男子,昨夜出现在禁军西校场附近,行踪诡秘,未敢轻动,已派人暗中盯梢。”

      “未打草惊蛇,做得对。”谢珩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布防图上那几处不起眼的标记,“暗桩惯于藏于寻常市井、底层杂役、小商小贩之中,看似无害,一呼百应,一旦逼急,极易狗急跳墙,或伤人、或纵火、或散播谣言、或铤而走险针对宫禁。”

      “属下已加派人手,分段盯防、分段封锁,只盯不捕、只跟不扰。”沈惊寒应声,“所有暗卫只听令于我,不经千户、不经百户,确保消息不外泄,不被暗桩察觉。”

      分寸、规矩、执行力,丝毫不差。

      谢珩转身取过静玄相关供词节略,指尖点在“宫外接应、事败焚证、不可牵连宫禁”一行:“静玄早给自己留了退路。她料定一旦事发,自己必死,暗桩只需销毁证据、切断脉络,便可全身而退,继续蛰伏,等待下一任主事者。”

      “我们要做的,不是追凶,而是拔根。”

      沈惊寒垂首:“请指挥使下令。”

      “你亲自带队,盯紧城西旧坊、西校场外围、南城三家歇业商号,二十四时辰不间断,记录出入之人、往来物件、联络方式,不可动手、不可抓捕、不可暴露,只等内谒局宫内线索印证,再一并收网。”

      “属下遵令。”

      谢珩抬手抚过腰间绣春刀鞘,甲叶轻响。

      这一局,依旧无长辈授意、无朝臣参谋、无皇权特批、无家族后盾。

      宫内由慕楠絮从密册、旧档、宫人往来里挖暗桩身份;宫外由他从市井、布防、行踪里锁暗桩位置。

      双轨并行,互不干扰,互为支撑,仅凭二人判断与默契,把静玄漏下的最后余毒,连根拔起。

      未时,宫道转角。

      慕楠絮携浅音前往尚宫局旧档库,核对静玄当年宫外采买、侍女外放、书信传递的记录,试图从“经手人”“交接地点”“固定时日”里,揪出代号对应的真实身份。

      行至临湖长廓,湖风微凉,柳丝轻拂,一道月白身影倚在廊柱旁,手中握着一卷闲书,见她走来,只轻轻抬眸,眼底含着浅淡安心,并未上前、并未言语、并未递物,只遥遥一点头,便转身缓步离开,身影隐入花木深处。

      是慕婉宁。

      她依旧只是远远一望,确认慕楠絮安好、风波未再起,便退回自己的一方天地,不介入、不打扰、不添线、不抢戏,只作深宫底色里一抹极轻的温柔,点到即止,再无多余。

      慕楠絮目光微顿,颔首回礼,旋即收回视线,步履未停,沉冷依旧,查案之心不曾有半分偏移。

      浅音仿若未见,只紧随半步,持刀护行,分寸丝毫不差。

      一炷香后,尚宫局旧档库。

      尘封木架排列如林,纸页霉味弥漫,慕楠絮蹲身翻找最底层一箱“外放侍女、宫外采买、临时差遣”记录,年月正是静玄退位前后,字迹密集,批注繁多。

      浅音守在库门,亲自查验库守身份、核对出入令牌、禁止任何人靠近,连尚宫局现任女官前来问询,也只以“内谒局密查、不得擅扰”挡回,不争执、不多言、不泄露半句事由。

      慕楠絮指尖停在一页泛黄记录上:

      永安二十九年秋,外放侍女林阿翠,原籍南城,赏银五两,出府后不知所踪,无亲属认领。

      旁有一行极小批注,是静玄字迹:影娘归巢,勿追。

      她眸色微冷,继续往下翻。

      永安三十年春,宫外采买主事陈老三,因故辞退,原籍城西旧坊,次月病故。

      旁批:石龟蛰伏。

      永熙三年冬,禁军杂役张石,私自出逃,追拿未果。

      旁批:墨雀隐于军。

      三枚代号,三条宫外线索,一一对应,脉络瞬间清晰。

      影娘——外放侍女,居南城,负责传递宫内外密信。
      石龟——采买主事,居城西旧坊,负责物资接应、藏匿证物。
      墨雀——禁军杂役,隐于军伍,负责传递宫禁布防、动静消息。

      慕楠絮将这三页小心撕下,折叠贴身收好,其余卷宗原样归位,不留痕迹、不引人注意。

      “浅音,回宫。”

      “是。”

      浅音上前护主,两人一前一后退出旧档库,悄无声息,如同从未深入翻查过一般。

      宫内线索已明,只需与宫外谢珩所获印证,便可精准锁人、精准收网。

      暮色初垂,锦衣卫暗线传回密报。

      沈惊寒躬身将一张字条递到谢珩面前:“指挥使,南城歇业的绣坊掌柜,姓林,十年前自宫中外放而出,无人知其底细;城西失火民宅,户主正是已故采买陈老三的远亲;禁军西校场杂役之中,确有一名姓张的老兵,原名张石,三十年来未升未迁,默默无闻,只负责洒扫、搬运、看守器械。”

      谢珩扫过字条,眸底冷光微闪。

      林阿翠——影娘。
      陈老三亲眷——石龟据点。
      张石——墨雀。

      与慕楠絮从宫内旧档挖出的结论,一字不差,完全吻合。

      “暗桩三人,身份、位置、职责,全部清晰。”谢珩声线沉定,“即刻传我令:三更时分,南城绣坊、城西旧宅、西校场杂役房,同时围捕,不留一人、不漏一物、不声张、不扰民,就地审讯,当场取证,不许拖延、不许串供、不许自尽。”

      “属下即刻部署。”沈惊寒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安排三组精锐,每组皆由他亲自分派人手、指定方位、约定暗号、规定进退,全程独力操持,周密稳妥,无半分疏漏。

      谢珩提笔,将三人身世、据点、罪名、关联静玄一案的脉络,写成简短密函,封以火漆,命心腹亲送内谒局,只交慕楠絮一人亲启。

      三更,月黑风高,星子隐没,宫墙内外一片沉寂。

      宫内,内谒局值房灯火独明。

      慕楠絮展开密函,与自己手中旧档残页对照,脉络闭环,无一处矛盾。

      “浅音。”

      “属下在。”

      “三更过后,宫禁钥符、各宫门出入记录、西长信宫至南城暗门往来记录,全部调取,我要印证三人传递消息的路径。”

      “是。”浅音即刻前往宫禁钥符房,亲自核对、亲自记录、亲自带回,不借人手、不泄风声。

      慕楠絮端坐案前,闭目凝神。

      这是静玄最后三颗棋子,也是旧案最后一道尾巴。

      拔去这三人,云家旧部、黑风谷残党、静玄暗线,才算彻底清剿,宫闱与京畿,才算真正安稳。

      宫外,三道黑影同时而动。

      沈惊寒亲率一组,扑向城西旧坊,破门而入,火光未起、声响未传,屋中藏匿密信、未烧尽的纸灰、静玄亲笔字条、与云家往来信物,尽数被搜出,藏身其中的石龟亲眷当场被擒,未作任何反抗。

      另一组直奔南城绣坊,林阿翠——也就是影娘,正欲焚毁最后一批密信,破门声起,她刚想吞毒,便被锦衣卫精准扣住下颌,毒丸落地,人被生擒,房中搜出与宫内往来的密信、暗号、传递路线图。

      最后一组围向禁军西校场杂役房,张石——墨雀,刚收拾好行囊准备出逃,便被堵在屋内,从其床底搜出禁军布防图、静玄密令、联络暗号、以及与云啸苍往来的信物。

      三箭齐发,无一落空,无一漏网,无一人自尽,无一人逃脱。

      沈惊寒将人犯与物证分开安置,就地初审,只问身份、代号、联络人、职责,不逼供、不施刑、不添词,一字一句如实记录,随后亲自押送,秘密押往锦衣卫秘牢,与诏狱隔绝,不与其他囚犯接触,确保不串供、不泄密。

      四更,密报送入内谒局。

      慕楠絮展开沈惊寒亲笔写就的初审记录,对照宫中路径、钥符记录、外放档案、静玄批注,所有缺口补齐,所有链条闭合。

      影娘、石龟、墨雀,皆是静玄亲手安插的死士,三十年来只听令于她一人,负责宫墙内外消息传递、物资接应、销毁证据、监视禁军动静,一旦静玄出事,便立刻销毁所有痕迹,四散潜逃,继续蛰伏。

      他们不知云啸苍、不知兰才人、不知连环命案细节,只知执行命令,是最隐蔽、最顽固、也最危险的底层暗桩。

      慕楠絮提笔,将宫内宫外所有线索汇总,写成一份密卷,字迹清劲,条理分明,从静玄安插人手,到三人分工,再到抓捕经过、物证清单、供词要点,无一遗漏。

      这不是呈给帝王的明卷,而是她与谢珩之间的密档——只属于两人的闭环,只属于双强的默契。

      五更,天欲破晓。

      谢珩一身夜行衣,未带仪仗、未带随从,独自悄然来到内谒局墙外,以约定暗号轻叩墙面。

      浅音闻声,先查验四周,确认无眼线、无暗探、无闲人,才轻声通禀:“郡主,谢指挥使在外求见,密谈。”

      “请他进来。”

      门扉轻启,谢珩闪身而入,浅音随即关门,退回廊下,持刀伫立,守在院外,既不靠近、不偷听、不窥视,也不离开、不松懈、不分心,将“守院、保密、护主”三责,守到极致。

      室内只余两人,灯火摇曳,案上摊开密卷与物证照片、供词、代号批注。

      “三人均已生擒,物证齐全,供词与你宫内旧档完全吻合。”谢珩开口,声线低沉,“暗桩已除,静玄一党,再无余孽。”

      慕楠絮指尖点在密卷末尾,眸色沉静:“宫内外联络路径、钥符漏洞、宫人外放安插之法,已全部查清,后续可补全宫规,堵死暗线通道,杜绝再有人效仿静玄,埋桩深宫。”

      “后续规制,由你内谒局拟定,我锦衣卫配合京畿布防,内外同修,不留后患。”谢珩颔首,“此案至此,才算真正终结。”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皆从对方眼底看到相同的笃定与沉冷。

      从云嫔之死、连环命案、云啸苍谋逆,到静玄掌局、暗桩蛰伏,前后三十年,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无父母出面,无淑妃斡旋,无长辈定策,无外力救场。

      全凭慕楠絮勘验之眼、析案之智、守档之严;
      全凭谢珩缉捕之能、布防之密、攻心之策;
      辅以浅音、沈惊寒各司其职、守分不越;
      慕婉宁遥遥一瞥、轻而不扰。

      双强并行,一内一外,一文一武,一步步拆局、一层层深挖、一寸寸收网,从惊天悬案,到彻底闭环,终以自身之力,清尽深宫余孽,拔尽秘阁藏凶,平了京畿暗流,稳了宫闱根本。

      “人犯与物证,交由锦衣卫秘牢看管,待明早再正式呈案,不抢功、不声张、不刻意邀宠。”谢珩道。

      “内谒局密卷,由我亲自封存,存入守藏库最深密阁,只留你我二人可启,不外露、不流传、不添是非。”慕楠絮应声。

      规矩依旧,分寸依旧,默契依旧。

      谢珩转身,行至门前,轻叩门板。

      浅音闻声开门,垂首侧身,不抬头、不言语、不打量,待谢珩走出,便轻轻关门,重回廊下值守,仿佛方才室内密谈,从未发生。

      天际微亮,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洒在紫禁城朱红宫墙之上,暖意渐生。

      慕楠絮端坐案前,将最后一页密卷卷起,以锦带系好,放入密匣,锁上玄铁锁。

      三十年旧案,彻底尘埃落定。

      无暗桩,无余孽,无后手,无隐患。

      浅音依旧立在门边,身姿挺拔,晨光落在她肩头,也落在慕楠絮玄色衣袂之上,清冷而孤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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