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次循环》柳兮歌

8、彻底冷漠线

　　她是在第五次重启后的第三天，决定执行“彻底冷漠线”的。

　　不是赌气。

　　不是报复。

　　是实验。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规则：
　　1.不主动说话
　　2.不回应私下交流
　　3.不产生任何单独相处
　　4.不建立情绪连接

　　写完最后一条，她停了一下。

　　“情绪连接”这四个字，被她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她已经试过另一种极端。

　　主动靠近。

　　快速升温。

　　甚至在某一次循环里，她比过去更早地说出了那句——

　　“我好像喜欢你。”

　　那一次，世界安静得像终于被满足。

　　然后，在他准备说“我们试试吧”的前一秒。

　　黑暗。

　　重启。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完全切断。

　　———

　　第一天，很顺利。

　　她换了座位。

　　理由是视力下降。

　　班主任没多问，把她调到前排靠窗。

　　她计算过角度——从这里，除非她主动回头，否则几乎不会和顾沉产生视线交汇。

　　午休，她提前五分钟离开教室。

　　晚自习，她选择去图书室。

　　放学，她绕远路，从体育馆后门出校。

　　世界很安静。

　　没有命运的推手。

　　没有熟悉的台词。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也许，这一次真的可以。

　　———

　　第二天，变量开始出现。

　　语文老师宣布分组讨论。

　　“按学号单双配对。”

　　她的手停住了。

　　她和顾沉，学号正好相邻。

　　教室里一阵搬椅子的声音。

　　有人喊：“哎你们俩本来就熟，刚好。”

　　她没有动。

　　老师看向她：“林晚？”

　　她站起来，声音平静：“老师，我想单独做。”

　　教室安静了一瞬。

　　老师皱眉：“为什么？”

　　“我最近不太想讨论。”

　　这不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顾沉也抬头看她。

　　他的表情不是生气，是困惑。

　　像一个人突然被从熟悉的轨道上推开。

　　老师沉默了几秒，最终说：“那你和后排换。”

　　变量被修正。

　　但世界没有停止。

　　———

　　第三天。

　　体育课。

　　她提前交了请假条。

　　理由：膝盖旧伤。

　　她坐在医务室窗边，看操场上的人影跑动。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顾沉站在门口。

　　她的呼吸瞬间变浅。

　　“老师让我来拿冰袋。”

　　他解释。

　　他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这里。

　　不是刻意安排。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现实本身在制造相遇。

　　他走进来，从她身旁经过。

　　距离不到半米。

　　她低头看手机。

　　屏幕是黑的。

　　他停了一秒。

　　“你最近……怎么了？”

　　语气很轻。

　　不是质问。

　　是关心。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一句。

　　在过去的某一次循环里，这句话之后，他们第一次真正长谈。

　　她没有抬头。

　　“没什么。”

　　声音冷得像别人。

　　空气变得尴尬。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想再说什么。

　　最终只拿了冰袋，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她却在那一刻，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世界。

　　———

　　第四天。

　　午餐时间。

　　她排在食堂窗口。

　　前面的人突然转身——

　　顾沉。

　　他愣了一下。

　　“你也这个点？”

　　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开场。

　　她侧身，让出位置。

　　“你先。”

　　语气礼貌，但没有温度。

　　他看着她，像在确认什么。

　　“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

　　她终于抬头。

　　眼神干净、疏离。

　　“没有。”

　　停顿。

　　“我们本来也不熟。”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她感觉到空气微微一震。

　　他沉默了。

　　像被什么轻轻切断。

　　后面有人催：“快点啊。”

　　他点点头，转过去。

　　两个人站在同一条队伍里，却像隔着一层透明墙。

　　她成功了。

　　关系被切断。

　　———

　　那天晚上，世界开始变得不稳定。

　　先是细节。

　　她明明记得数学作业是第43页，翻开却变成第45页。

　　她提前到图书室，却发现已经有人占了她每一次都坐的座位。

　　班里一个从不早到的人，突然连续三天坐在她旁边。

　　像某种系统在不断调整变量。

　　她开始头痛。

　　不是生理性的。

　　是一种熟悉的——

　　“即将发生什么”的前兆。

　　———

　　第五天。

　　下雨。

　　她提前十分钟离校。

　　她算过路线。

　　算过时间。

　　算过所有可能的交汇点。

　　她撑着伞，走向公交站。

　　车来了。

　　她上车。

　　以为自己终于成功避开了今天。

　　车门关上前一秒——

　　有人冲了上来。

　　气喘。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顾沉。

　　他抬头，看见她。

　　眼神明显一愣。

　　整个车厢只剩最后两个并排的空位。

　　司机说：“往后走。”

　　她站着不动。

　　他也站着。

　　空气里全是湿冷的雨味。

　　车启动。

　　一个急刹。

　　她身体前倾。

　　有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她失去平衡。

　　手腕被人抓住。

　　稳住。

　　熟悉的温度。

　　她猛地抽回手。

　　动作过快。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他愣住了。

　　她退后一步。

　　声音很低，却清晰：

　　“别碰我。”

　　世界安静了一秒。

　　那不是普通的疏离。

　　那是彻底的拒绝。

　　他的表情慢慢收住。

　　像有人把一扇门，从里面锁死。

　　他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一句话。

　　———

　　当晚。

　　她躺在床上。

　　心跳很慢。

　　没有靠近。

　　没有对话。

　　没有情绪。

　　她几乎完成了“零连接”。

　　她盯着天花板。

　　第一次产生一种接近胜利的感觉。

　　然后——

　　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时间：

　　2014年3月12日。

　　她的呼吸停住。

　　这是——

　　第一次醒来的日期。

　　她猛地坐起来。

　　房间开始变暗。

　　声音被抽走。

　　熟悉的坠落感。

　　她抓住床单。

　　“不是结局的问题……”

　　她低声说。

　　“是——连接本身。”

　　黑暗完全降下。

　　———

　　粉笔落地。

　　“啪。”

　　她睁开眼。

　　高三（2）班。

　　周三。

　　第三节语文。

　　她回到了起点。

　　而这一次。

　　顾沉没有看她。

　　像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