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次循环》柳兮歌

2、刻意回避

　　她用了一整节早自习才学会一件事——
　　不要看他。

　　黑板上粉笔摩擦的声音刺耳，班主任在讲月考排名，教室里弥漫着刚拖完地的消毒水味。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那是她原本的座位。

　　她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攥着刚写好的申请单，指尖已经被汗浸得发软。

　　“老师，我想调到后排。”

　　班主任抬头看她一眼：“为什么？”

　　她的回答准备了十七年。

　　“近视加重，想离黑板远一点。”

　　这理由荒唐得像谎话，但班主任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去最后一排吧。”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
　　如果现在回头，她一定会看到他。

　　她的书包拖在地上，拉链刮过地面发出刺啦声。教室后排堆着几张没人要的桌子，角落里有灰，还有用刀刻过的名字。

　　她坐下时，才敢呼吸。

　　很好。

　　第一步完成。

　　她在心里列了一份计划：
　　1.不说话
　　2.不对视
　　3.不出现在同一个空间
　　4.不参与任何需要合作的活动
　　5.不给命运任何“机会”

　　她甚至提前查了课程表。

　　所有可能与他同组的课程——
　　全部请假。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个熟练的逃犯。

　　?

　　中午放学，她没有去食堂。

　　她知道他会在窗口排队，喜欢最后一个打饭，因为觉得那样“像结束了一场战斗”。

　　她绕到学校后门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最便宜的面包。

　　坐在台阶上吃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真的已经很久没这样生活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没有人需要她。
　　也没有人会改变她的人生。

　　这才是安全的。

　　面包很干，她却吃得很快。

　　像在赶路。

　　?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她推门进去时，班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本能地扫了一眼——

　　他不在。

　　她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她坐下的下一秒，语文老师走进来，说了一句：

　　“今天开始分组完成学期阅读报告，我已经按成绩分好了。”

　　她的手停在课本上。

　　心里忽然有一种冰凉的预感。

　　名单被贴在黑板旁。

　　她没有动。

　　她告诉自己：
　　不用看。
　　反正已经避开了。

　　可班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你俩一组啊？挺巧的。”

　　笑声响起来。

　　她还是抬头了。

　　第三组。

　　她的名字下面——

　　是他的名字。

　　她的视线一瞬间变得狭窄，像有人从后面捏住了她的脖子。

　　“不可能。”她心里说。

　　她已经调座位、请假、改变了所有轨迹。

　　为什么还是——

　　“喂。”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很近。

　　比记忆里更年轻，也更陌生。

　　“我们一组。”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谁。

　　她甚至能在脑子里提前听到他下一句话。

　　——“你是不是不太想和我说话？”

　　她的手指发抖。

　　如果他说出完全一样的话……

　　那就说明——

　　不是她改变了时间。

　　是时间在等她。

　　她缓慢地转过头。

　　他站在过道旁，手里拿着分组名单，脸上带着一点困惑，还有一点礼貌的笑。

　　和记忆里第一天对话时一模一样。

　　空气像被压缩。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他说：

　　“我们是不是以前不太熟？”

　　不一样。

　　台词不一样。

　　她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轻松——
　　也许真的可以改变。

　　也许命运只是习惯。

　　“嗯。”她说，“所以这次也不用熟。”

　　他说不出话来。

　　周围有人笑。

　　老师敲了敲桌子：“赶紧坐好。”

　　他点了点头，坐到她旁边的空位。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和记忆里一样。

　　她把椅子往外挪了三厘米。

　　然后又挪了三厘米。

　　直到椅子腿卡在后面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老师皱眉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假装整理书本。

　　不要说话。
　　不要交流。
　　不要留下任何可能的入口。

　　这只是一个作业。

　　一个学期的阅读报告。

　　一个可以被忽略的合作。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就在她翻开语文书时——

　　他忽然把一本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上面写着一句话。

　　“你是不是讨厌我？”

　　她的呼吸停住了。

　　这句话——

　　和记忆里那次对话，

　　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

　　窗外的光线忽然变暗。

　　像有什么东西，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

　　悄悄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她可以改变路线，
　　可以改变座位，
　　可以改变行为。

　　但世界——

　　正在不断修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