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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沈清雾的棋局 ...


  •   沈清雾做出选择的第二天,黎明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守在外间客厅的林见锋。只是独自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异常平静的脸。她没有开灯,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规律地响起,像某种隐秘的仪式。

      她登录了一个深藏在多重加密壳下的独立服务器。这不是清源资本的网络,甚至不是她常用的任何情报渠道。这是她用了数年时间、耗费巨大资源构建的,一个完全独立、只属于她自己的“影子数据库”。里面存储的,不是商业机密,也不是犯罪证据,而是她这十年来,在追查父母旧案和对抗“暗河”过程中,所有无法见光的手段、接触过的灰色人物、进行的秘密交易、以及通过各种渠道(合法或非法)获取的、涉及“暗河”及其关联方核心秘密的数据碎片。

      像一个疯狂的收藏家,将每一片可能沾血的拼图,都小心翼翼地藏在这里。

      现在,是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的时候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键盘上快速舞动,执行着预先设定好的、复杂的清理和脱敏程序。首先,抹去所有可能暴露情报来源、危及线人安全的标识和路径信息。然后,对涉及第三方隐私(即便是罪犯)的非必要细节进行模糊化处理。接着,将那些纯粹属于商业间谍性质、但与“暗河”核心罪案无关的交易记录单独剥离、加密封存——这部分,她准备在稍后通过律师,以“商业机密”和“可能涉及第三方侵权”为由,申请限制公开,作为未来可能的法律博弈筹码。

      最后剩下的,是真正致命的“干货”:

      ·数份经过伪装的通讯录音和聊天记录,内容涉及“长河”刘大拿、“铁盾”周铁山以及那个退休“李主任”之间,关于“新城项目”利益分配、问题“处理”(包括对赵明这类调查记者的“关照”)、以及资金洗白的多次密谈。录音来源被巧妙伪装成“偶然获得的商业窃听资料”。
      ·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谱,详细标注了“新城项目”部分土地补偿款,如何通过数十个空壳公司和离岸账户层层流转,最终流入刘大拿、李主任及其亲属控制的海外资产中。图谱中的部分关键节点,附有她从某些“特殊渠道”高价购得的、经过处理的银行内部查询记录截图作为佐证。
      ·一份整理好的名单和关系图,列出了“暗河”网络中已知的、涉及行政审批、金融监管、司法掮客等环节的数十个可疑人员,以及他们之间通过姻亲、同学、老乡会等纽带形成的隐形关联。名单旁,附有她从各种公开或非公开档案中挖掘出的、这些人的异常财产变动、突兀的职位升迁或“意外”获益记录。
      ·最后,也是她最珍视也最疼痛的部分——关于她父母旧案的独立调查报告。里面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是凶手,而是用严谨到冷酷的逻辑,结合当年被忽视的现场细节(部分来自她生日时送给林见锋的那些资料)、几位关键证人前后矛盾的证词、以及事发前后相关利益方的异常动向,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合理怀疑”框架,将矛头清晰地指向了当年清源实业最大的竞争对手,以及那位收了贿赂、出具虚假安全报告后“突发心脏病”去世的张明达。报告末尾,她冷静地写道:“以上仅为基于现有线索的逻辑推演,具体罪责需由司法机关依法认定。”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沈清雾保存、加密、备份,然后将核心数据包复制到一个经过物理加密的、没有任何网络连接功能的特殊U盘中。她拔出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枚U盘里,是她十年的执着、十年的黑暗、十年的挣扎,也是她投向“暗河”心脏的、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匕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黑暗。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

      是该落子了。

      她走出书房,来到客厅。林见锋已经在沙发上和衣而卧,呼吸平稳,但眉头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沉。她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是沈清雾昨晚悄悄给她盖上的。

      沈清雾走过去,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林见锋沉睡的侧脸。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淡化了她眉宇间的锐利,显得安静而柔和。沈清雾伸出手,想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了下来。

      她不能吵醒她。有些路,需要自己先走一步。

      她将那个U盘,轻轻放在了林见锋手边的茶几上,压在了一张便签纸上。便签上只有一行字:

      【见锋:这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的‘认罪书’。里面是我所知道的关于‘暗河’的一切,及我过往不合法手段的完整记录。请按程序转交专案组。我稍后会正式向刘组长说明情况,并接受一切调查与处理。勿念。清雾。】

      放下U盘和便签,沈清雾最后深深地看了林见锋一眼,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心底。然后,她转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简单行李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

      她没有回头。

      拉开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门外,负责外围警戒的两名便衣警员看到她,愣了一下。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按住耳麦,准备汇报。

      “不用通知林队。”沈清雾平静地说,“我自己去市局,找刘组长。有些情况,需要主动说明。”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卸下所有负担后的坦然和决绝。警员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兼监视)沈清雾,但并未限制她主动前往市局配合调查。

      沈清雾走下楼梯,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

      她知道,这步棋落下,便再无回头路。前方可能是审讯室的冰冷灯光,可能是法庭的庄严宣判,可能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但她无悔。

      因为这步棋,不仅能将“暗河”彻底将死,也能让她自己,从过去的泥沼中真正挣脱出来,以清白的灵魂(哪怕背负着法律的惩罚),去面对父母的在天之灵,去面对……林见锋。

      她愿意用可能的牢狱之灾,换取灵魂的自由和最终的真相。

      这,就是她沈清雾,在人生的棋盘上,为自己,也为所有被“暗河”吞噬的冤魂,摆下的最后一局。

      以身为子,落子无悔。

      晨光熹微,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而公寓里,林见锋在沈清雾关上门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睛。她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沈清雾在书房的动静,她隐约能感觉到。当沈清雾放下U盘和便签时,她甚至能听到那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

      她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沈清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感受着她悄然的离去。

      直到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林见锋才缓缓坐起身,拿起茶几上的U盘和便签。看着那行熟悉的字迹,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疼痛,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和……心疼。

      这个骄傲又固执的女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最艰难、却也最彻底的路。

      林见锋将U盘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清雾坐进警车(她自己要求的,以示“主动”),消失在清晨的街角。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刘组长的电话。

      “刘组长,我是林见锋。沈清雾女士刚刚主动前往市局,她有重要情况要向您当面说明并提交关键证据。另外,”她顿了顿,声音沉稳而坚定,“关于她可能涉及的一些历史问题,我希望组织上能考虑到她在侦破‘暗河’案中的重大、关键性贡献,以及她主动投案、彻底坦白的悔罪态度,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给予最公正、也最人道的处理。我将以我个人名义,为她提供必要的证明和协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刘组长严肃却并非不近人情的声音:“我知道了。林队,你也过来吧。这件事……需要慎重处理。”

      “是,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见锋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晨光已然大盛,城市完全苏醒。

      沈清雾的棋局,已经落下最关键的一子。

      而她的棋局,也才刚刚开始——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勇敢到近乎自毁的女人,争取一个最好的结局。

      她们的路,注定交织,无法分离。

      现在,她们要共同面对的,是最后的审判,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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