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交锋：双星照我》秦子陌

23、厨房事故

　　同居进入第三天。表面上的生硬客套被一种更微妙的、彼此试探的默契取代。她们不再需要为谁用哪间浴室、几点开饭这类琐事刻意沟通，但那种根植于不同世界带来的隔阂，依旧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日常之下。

　　这天傍晚，林见锋照例准备晚餐。她系着一条沈清雾家政人员留下的、崭新的深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手法利落地处理食材。今晚打算做红烧排骨和蒜蓉西兰花，都是家常菜，但需要一点火候。

　　沈清雾结束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从楼上书房下来，略显疲惫。她换下了白天那身严谨的西装套裙，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开衫，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看到林见锋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客厅或中岛台边坐下，而是走到了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沈清雾问，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但林见锋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里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

　　林见锋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沈清雾站在厨房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暖黄的厨房灯光给她过于清冷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她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姿态看似放松，但微微抿起的嘴唇泄露了某种……不擅长此类场合的局促。

　　“不用，很快就好了。”林见锋笑了笑，继续切手里的西兰花，“你去休息吧。”

　　沈清雾“嗯”了一声，却没有离开。她看着林见锋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刀刃快速而有节奏地落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排骨在另一口锅里已经煎出金黄的色泽，油脂的香气混合着姜蒜的辛香弥漫开来。

　　她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料理台边。“这个……怎么切？”她指了指旁边篮子里洗净待用的几个香菇，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求知欲。

　　林见锋停下手中的刀，看了她一眼。沈清雾的表情很认真，眼神落在那些圆滚滚的香菇上，仿佛在研究一份复杂的金融报表。

　　“香菇啊，”林见锋拿起一个，放在砧板上，“去掉蒂，然后切片，或者十字花刀，看你想怎么吃。”她说着，示范了一下，手起刀落，香菇被均匀地切成薄片。

　　沈清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从篮子里也拿起一个香菇，另一只手去拿林见锋放下的刀。

　　“小心点，刀有点快。”林见锋提醒。

　　“知道。”沈清雾应道，学着林见锋的样子，用指尖按住香菇，另一只手握着刀柄。她的动作很慢，很谨慎，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手腕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她试图模仿林见锋利落的刀法，但显然缺乏经验和手感。刀刃落下时角度有点偏，切下去的厚度也不均匀，第一片香菇被她切得歪歪扭扭，厚薄不一。

　　她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很不满意，又拿起一片，重新尝试。这一次更糟，刀刃滑了一下，差点切到自己的指尖。

　　“哎！”林见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别急，握刀的手势不对，手腕放松，用巧劲，别用蛮力。”她的声音很近，带着热气，响在沈清雾耳畔。

　　沈清雾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挣开。林见锋的手覆盖在她手背上，干燥，温暖，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了她微凉而略显僵硬的手指。她引导着沈清雾的手，调整握刀的角度和姿势。

　　“像这样，”林见锋的声音低而清晰，“食指抵住刀背，拇指和其余手指握稳刀柄，手腕放松，靠小臂带动。切的时候，刀身稍微倾斜一点，用刀刃的前端或中段，借力滑下去。”

　　她握着沈清雾的手，带着她慢慢地、稳稳地切下一刀。这一次，香菇片厚薄均匀，边缘整齐。

　　“感觉到了吗？”林见锋问。

　　“……嗯。”沈清雾的声音有些低，耳根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她不是没和人有过肢体接触，但这样被从身后半环住、手把手教着做一件如此生活化的事情，感觉……异常陌生，又异常清晰。林见锋身上淡淡的气息（肥皂的干净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油烟味）包裹着她，那温热而稳定的触感从手背蔓延开来，让她心跳有些失序。

　　林见锋松开了手，退开半步。“你再试试，慢慢来。”

　　沈清雾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感觉，再次下刀。这一次，虽然依旧不算熟练，但至少切出来的香菇片像模像样了。

　　“很好。”林见锋赞许地点头，转身去照看锅里的排骨。

　　沈清雾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和剩下的香菇“搏斗”。虽然速度慢，但一片一片，倒也切了出来，摆在一旁的小碟子里，虽然大小不一，但总算能看。

　　“要不要试试炒菜？”林见锋看排骨炖得差不多了，准备炒西兰花和香菇，随口问道。

　　沈清雾看着锅里已经开始冒烟的油，和旁边准备好的、青翠欲滴的西兰花，犹豫了一下。炒菜……听起来比切菜更复杂，也更危险。

　　“我……看着就好。”她最终选择了稳妥。

　　林见锋笑了笑，没强求。她将西兰花和香菇先后倒入锅中，热油遇到带水的蔬菜，立刻发出“刺啦”一声剧烈的爆响，油点四溅！

　　沈清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眉头蹙起。她看着林见锋熟练地翻炒，锅铲在铁锅里快速划动，火焰时不时从锅底窜起，又被迅速控制住。油烟升腾起来，被上方的强力抽油烟机迅速吸走，但那股混合着蒜香、油香和蔬菜清甜的热烈气味，还是充满了整个厨房。

　　和她以往厨房里家政人员制作的、精致但总隔着一层距离感的食物不同。这种充满“锅气”的烹饪过程，带着一种原始的、生机勃勃的、甚至有点“粗暴”的生活感。

　　是她世界里，几乎不存在的东西。

　　西兰花很快炒好，碧绿油亮。林见锋将它们盛出装盘。接着是红烧排骨，已经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浓稠。她关了火，将排骨也盛了出来。

　　“好了，吃饭。”林见锋解下围裙，招呼道。

　　两菜一汤摆上餐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简单的家常菜，却因为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似乎多了点不同的意味。

　　两人相对而坐。沈清雾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肉质软烂，酱香浓郁，微甜带咸，火候恰到好处。比她吃过的任何高级餐厅的同类菜品，都多了一份……难以形容的扎实和温暖。

　　她又尝了一口西兰花，清脆爽口，蒜香恰到好处。

　　“很好吃。”她由衷地说。

　　“喜欢就好。”林见锋也吃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但气氛比前两日松弛了许多。

　　“你经常做饭？”沈清雾又问起了类似的问题，但这次，语气里少了些探究，多了些闲聊的意味。

　　“嗯，算是爱好，也能放松脑子。”林见锋点头，“查案子有时候会钻牛角尖，在厨房里忙活一阵，反而能跳出固有思维。”

　　沈清雾若有所思。“我很少进厨房。以前有家政，后来……更没心思。”

　　“以后可以常来。”林见锋看了她一眼，“从切香菇开始学起。”

　　沈清雾想起刚才手把手教切菜的情景，耳根那点红晕似乎又悄悄爬了上来。她垂下眼睫，低声“嗯”了一下。

　　很轻，但林见锋听见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饭后，沈清雾主动提出洗碗——用她公寓里那台昂贵且功能复杂的全自动洗碗机。林见锋没反对，只是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一下哪个盘子该放哪一层。

　　灯光下，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操作机器，一个擦拭灶台。水声，机器运转的轻鸣，抹布擦过台面的细微声响。

　　没有多余的对话，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和谐。

　　同居的第三天，厨房里一场小小的、关于切菜的“事故”，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损害，却仿佛一把不起眼的钥匙，悄无声息地，又撬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冰的一角。

　　生活化的细节，有时比惊心动魄的并肩作战，更能消弭距离，建立连接。

　　夜深了。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林见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前，脑海里闪过沈清雾握着刀、眉头微蹙、认真研究如何下刀的侧脸。

　　有点笨拙，有点可爱。

　　和她平日里那个精于算计、冷若冰霜的金融女王形象，截然不同。

　　却又……无比真实。

　　林见锋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也许，同居生活，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