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煌煌[兽世]》耽惊语

19、反噬 昏沉的火光

　　昏沉的火光里，鬣狗们还在享受黎明的酣眠。或许比起以往，今日的睡眠也没那么令犬享受，鼓噪的风中夹杂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让他们在沉睡中也有些翻来覆去的焦躁。
　　“呦——”遥远的距离传来狐狸和狼的叫声。
　　鬣斑的耳朵动了动，抬起了脑袋。
　　他磨了磨后牙。
　　这不是野兽的叫声，是那群被他们赶走的兽人。自从霸占了这片绿洲后，他们过上了十分安逸的生活，神弃之地的恶劣天气都被绿洲隔绝在外。这里兽人少，猎物众多，日子竟比他们在草原上流窜时还要舒适。
　　他想带着自己的队伍在这里长居。只是曾经住在这里的那群兽人实在是碍眼，领头的那只狐狸还挺聪明，在他对他们下杀手之前带着同伴躲起来了。
　　队伍抓住了他们的同伴，以他们相亲相爱的氛围，鬣斑可以确信那只狐狸还会带着兽人回来营救这些同伴。他们一定还在周围。
　　头几天还很顺利，队伍发现了那群兽人的痕迹，还成功阻截了他们的狩猎。失去食物和水，本以为这些兽人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但这几天他们却好像消失了一样，也不出来狩猎了。
　　一直到昨天，那只狐狸再次出现，惊扰了他们的猎物。就像之前鬣狗骚扰他们一样，只是那群兽人并不靠近，在兽群的周围反复制造声响。鬣狗昨天没能猎到食物，好在他们还有之前捕猎剩的余粮。鬣狗不怕食用腐烂的食物，所以在炎热的沙漠中依然有存粮的习惯，但鲜肉和腐肉相比他们肯定还是更喜欢鲜肉，这几天在绿洲优游自在，忽然没有新鲜的食物，让鬣狗们都有些气愤。
　　这些上门挑衅的家伙居然还敢现身？他们又想干什么？
　　“嗷呜——”又是一声狼啸，距离更近了一些。
　　“呜呜。”鬣斑的嘴里发出低声的呜鸣，鬣狗们都醒了过来，还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眼神却瞬间清醒。
　　“呦——”狐鸣。是那只狐狸。很近了。
　　“呜呜——”鬣斑自喉咙中发出低哑的嘶吼。鬣狗们都调整了身形，匍匐在地，随时准备追击。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鬣狗们弓起了腰身。
　　一条黑色的大尾巴在草丛后一闪而过，鬣狗们都露出了牙齿。那是他们藏食物的地方，这只狐狸骚扰他们捕猎，让他们没有鲜肉吃，现在居然还要来抢他们的存粮！锋利的尖牙闪着寒光，但鬣狗们依然保持队形，向着草丛缓缓推进。
　　绿洲中静悄悄，连鸣虫都屏息不动。巨兽的爪子踩在干枯的草叶上。
　　“咔嚓——”枯叶折断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两道身影飞速从草丛中窜出，拖着两只吃剩一半的羊，迅速逃窜离开。
　　“嗷呜！”鬣狗们愤怒地嘶吼着追逐上去，飞奔的四爪扬起沙尘，巨兽们竞逐的声势让绿洲都为之震颤。
　　“呜、呜。”鬣斑发出短促的信号，鬣狗们默契地分为三队，准备从两翼包夹。
　　前面的墨狐和紫貂跑得很快，与鬣狗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两道身影都十分的灵活，每次转弯都能刚好遇到沙丘或岩石。鬣狗始终难以对他们的行进方向造成影响。
　　被他们拖出来的羊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鬣狗们无暇去管那些羊肉，他们的眼中只有那两个该死的兽人。
　　狐楚和貂单带着鬣狗在沙丘间周旋，渐渐的，周围的景色变得有些眼熟。
　　“嗷！”侧翼的小队长发出有些愉悦的信号，鬣斑听懂了他的意思。
　　猎物慌不择路跑进了他们熟悉的猎场，可以用他们常用的陷阱教训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兽人。
　　“呜！”鬣斑做出了指令，鬣狗们熟练的分散开，将猎物逼入牢笼。
　　狐楚和貂单在河谷中穿梭，忽然，敌人出现在了他们前进的方向，鬣狗抄了近路。狐楚和貂单不得不穿向侧面，在鬣狗们左突右近的逼迫下，跑进了那处口袋型的崖壁。
　　鬣狗堵在了口袋口，嗓子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猎物中招了。
　　墨狐和紫貂紧贴着崖壁，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在最熟悉的陷阱中，气急败坏的猎手反而多了几分游刃有余，猎物已经是掌中之物，他们有的是时间好好戏耍一番。
　　他们专注着眼前的猎物，没看到的是身后的沙丘上，正腾起一阵阵浓烟。
　　鼠黍骑在兔菟的肩膀上，兔菟稳稳地驮着他，抬头焦急地询问：“怎么样怎么样，看到了吗？”
　　“还没有，还没有……”鼠黍用手框住自己的眼睛，勉力看得更远，“啊！我看到了看到了！有沙尘！他们跑过来了！”
　　兔菟把手里的火把对准了面前的芦苇堆，鼠黍忙喊住他：“等等，等等，等他们跑过那座沙丘……啊！到了，快点快点！”
　　兔菟一把把火把扔进了草堆。草堆迅速被火焰裹挟，随后升起浓浓的黑烟，熏得兔菟和鼠黍都捂住了鼻子。
　　“居然真的有用。”兔菟喃喃道。
　　鼠黍利落地从他身上跳下来，接话道：“当然啦，这可是白季大人教我们做的。把羊的油脂抹到芦苇上，再加上一些黏糊糊的泥巴，火堆就有有很多很多的烟了。”
　　“我们的工作完成了，要去找白季大人吗？”兔菟问。
　　“不不，我们要先看着野驴群过去，确保这一段没有出现问题，然后直接回到营地去。这样我们的任务才完成了。”鼠黍认认真真掰着手指头回忆。
　　“好，好。”兔菟马上专注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野驴群。
　　野驴群数量多到两只兽人数不过来，体型庞大，奔跑起来扬起了巨大的沙尘，滚滚漫天遮掩了视线。
　　在滚滚沙尘中，依然清晰可见兽群周围跃动的火光。
　　黑虎、雄狮、盘羊和黑狼，各自叼着明亮的火把围绕在野驴身边，控制他们奔跑的方向。
　　兽群跑得很快，不一会就跑出了鼠黍和兔菟的视线。
　　鼠黍又手动聚焦眼神，兔菟问：“怎么样，鼬籽那边燃起烟火了吗？”
　　不用鼠黍回答，很快他就看到了一道浓烟直直升上了开始泛白的天空。
　　“成了！快回去。”鼠黍和兔菟迅速爬下沙丘，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快速赶回营地。
　　崖壁上方，白季也看到了腾起的黑烟。他转头看向崖下，鬣狗们还在与狐楚和貂单对峙，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白季扔下了一颗小石子，轻微的声响没有惊动鬣狗，却被狐楚明确捕捉到。
　　墨狐甩了甩尾巴，示意貂单。
　　两只巨兽默契的向前做出扑击的姿势，这刺激了面前的鬣狗，他们马上冲入了口袋中，进一步逼进了猎物。
　　“现在！”白季受着声音下令，他身后，狼伊和狼罕迅速将手中的芦苇垛点燃，奋力将火堆精准地扔到了口袋口。
　　紧张的鬣狗并没有发现，今天，他们熟悉的陷阱改变了许多。
　　口袋口薄薄的沙土下掩盖了一层干枯的芦苇，接触到火星后迅速被引燃。在这层易燃的干草下，是大量浸了油脂的枝条。
　　明亮的火光在鬣狗身后腾起，阻止了他们的攻势，随后是滚滚的浓烟席卷而来，鬣狗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迅速迷失了方向。
　　口袋型的崖壁刚好阻挡了风，浓烟卷席着这一方小空间难以散开。
　　“绳子！”
　　狼伊和狼罕迅速抛下手中浸过水的麻绳。狐楚和貂单在浓烟升腾起的一瞬间，就化为人形紧贴在了崖壁上，他们很快摸索到了绳子，灵活地顺着绳子爬上了崖壁。狼伊和狼罕迅速收回了绳子。
　　站在崖壁上往下看，小小的口袋中充斥着浓烟，难以看清下面的状况。
　　白季踩住了脚下的石头，轻声道：“注意好崖壁，只要有鬣狗要冲上来，就用石头把他们砸下去。”
　　鬣斑在白季出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还没等他辨认那个异响的来源，混乱已经袭来。口袋中快速升高的气温和浓烟、热焰，都让鬣狗陷入了慌乱。对火光的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在呛鼻的浓烟中难以辨别方向，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很快乱作一团。
　　鬣斑很快找回了理智，没时间去追寻那个陌生的声音，他第一反应是要稳住同伴。可鬣狗混乱恐惧的咆哮声掩盖住了他的命令，在他心焦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他精准捕捉到了这个声响，对方说的是“绳子”。
　　绳子？他们在崖壁上！
　　鬣斑瞬间想通，向着他记忆里崖壁的方向摸过去。他周围的鬣狗盲目地冲撞阻断了他的道路，在浓烟中待得久了他开始晕头转向。
　　他只好变为人形，相对兽形小巧的人形让他能在同伴脚下灵活地穿梭，只是如果踏错一步就可能被踩死。
　　当他跌跌撞撞碰到了崖壁上冰冷的石头，忽然意识到在摇晃的不是他，而是地面。
　　有什么来了！
　　不想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他顾不得许多，扬声大喊：“快跑！从陷阱里出去！跑！”
　　“昂——”
　　他反应的还是太慢了，野驴群冲撞开浓烟的帷幕，不顾一切地狂奔进了口袋中。
　　“嗷——”
　　被野驴撞击、踩踏的鬣狗瞬间发出惨叫，野驴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在踏过鬣狗的身体后带着他们狠狠撞上了崖壁撞断了脖子。
　　崖壁顶上的白季感觉脚下的石头狠狠抖了几下，摇晃的他没能站稳，险些跌坐在地上。
　　“不好！”白季瞬间察觉到了危机，“这里的石头不够坚实，这样会被撞毁的，我们也得快逃，离开这里！”
　　狼伊和狼罕迅速变回巨兽，狐楚一把拉过白季，抓住狼伊的毛发，巨狼带着他们快速离开了崖壁的顶端。
　　如白季所说，崖壁上的石块已经开始脱落，浓烟和焰火已经因为兽群的冲撞而熄灭，落石和飞扬的烟尘进一步加剧了鬣狗的混乱，但对狂奔的野驴反而没什么影响。
　　野驴庞大的身躯倒在崖壁下，一具一具摞起来，很快形成了一个阶梯，后面的野驴踩着同伴的尸体，跨步跳起，就跃上了崖壁。
　　貂单爬上狼罕的背坐好，回头看见野驴已经冲上了崖壁，皱了皱眉头：“野驴已经冲出来了，不知道那些鬣狗有没有死全。”
　　“没关系。”白季被狐楚放在了狼伊的背上，抓紧了身下的狼毛，表情冷静，“没有完全消灭，也让他们元气大伤了，陷阱已经起了作用，接下来只要我们收尾就好了。”
　　崖壁下，鬣斑听到头顶的动静变小了，变回了巨兽，顶开了身上层叠的尸体。
　　他刚刚紧贴着崖壁，前几头野驴撞上崖壁的尸体刚好掩盖了他，他虽然也受了伤但还能行动。
　　他避开向他冲来的野驴，一眼看见了旁边奄奄一息的小队长。鬣斑迅速闻了闻，没救了，没时间浪费。
　　“嗷呜——”他仰天长啸，发出撤退的信号。剩下还在拼命躲避的鬣狗听到他的叫声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下意识响应号召往陷阱外跑去。
　　烟尘渐渐沉降，依稀可以分辨出口袋口，鬣狗们拖着伤残的身体，跌跌撞撞冲了出去，夹着尾巴跟着首领落荒而逃。
　　白季与黑砾他们已经汇合，在沙丘之上，远远看到逃离的鬣狗，兽人们发出了欢呼。
　　白季也笑了，计划完成的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
　　猎人被猎物逼死在自己的陷阱中，这恐怕是鬣狗们从未想象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