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煌煌[兽世]》耽惊语

18、反攻的号角 第二天兽人

　　第二天兽人们又起了一个大早，吃完了昨天剩下的羊肉，围成一个半圆眼巴巴的看着白季。
　　昨天祭司说了计划，当然，真听懂了的没几个。不过兽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头脑简单、行动力强，听不懂没关系，只要按照祭司的指示做就好了。
　　白季看着面前的兽人，叹了口气，他还需要去勘查一下好对计划做最后的调整，但也不能让这群兽人就在这里候着。
　　“羊吉、貂单，你们先去找昨日的野驴群，追踪确定它们的活动范围。留下一些记号，我跟黑砾后面去找你们。狐楚、狮羁、狼伊、狼罕，你们去狩猎。去找黄羊，尽量挑肥的下手，猎越多越好，后面布置陷阱要有大用。”
　　他想了想，问道：“有谁知道怎么编绳子吗？”
　　手搓草绳在兽人部落中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技能，甚至都算不上是“知识”的范围。但他面前的兽人年纪都很轻，大部分都是亚成年，在原部落中可能还没有参与这些工作。
　　好在，白季看到狸蓬举起了手：“我学过。”
　　白季点了点头：“好，你就留守在部落中，用昨天采回来的这些罗布麻搓草绳。”他转身抱出来一小堆红色的草，“叶子单独摘出来，还有别的用处。”
　　他又转向其他的兽人：“剩下的兽人就全部去昨天的胡杨林中，采更多的芦苇和罗布麻，也是越多越好。”他取出几小只枝叶，“长这个样子，不认识的话，照着这些枝条找就好了。”
　　兽人们都有了要做的事，纷纷起身出发。白季也爬上了黑虎的背，黑砾载着他往河谷的方向去。
　　说是河谷，落差也并不很大，春季还在枯水期，河床裸露在阳光下，碎石之间生着些杂草。周围有些岩石，被风雕蚀出崎岖的形状。
　　黑砾说的崖壁也是一块这样的石头，里河道有一定的距离，避开了风口，弯出一个口袋型的窝。
　　如黑砾所说，崖壁之下虽用沙土清理过，仍能闻到刺鼻的血腥气，开口处的杂草都倒伏着，石壁上还有一些猎物挣扎的痕迹。
　　白季蹲下看了看，崖壁不高，但十分陡峭，崖壁上没什么能共攀爬的突出，刚好让如羚羊这样的野兽差一步就能跳出去，却无法找到再蹬一脚的着力点。能想象到鬣狗们看着猎物拼命跳起，却始终跃不出去时，脸上会有怎样的狞笑。
　　也很方便让白季来利用。
　　他小心攀住崖壁，向下爬试了试。黑虎不赞同地叫了一声，白季还是尝试着爬了下去。他双脚落在地上时，黑虎也跟着跳了下来。
　　白季抬头观望崖壁，想好了要怎样修改，又转头看了看口袋口，两边的枯枝杂草都十分干燥，土地硬实，点了点头。对黑虎说：“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这个地形确实很合适，要做陷阱也简单很多。”
　　他又回头看岩壁，忽然问黑砾：“你能爬上去吗？”
　　黑虎轻蔑的从鼻孔呼出一口气，伏下身示意白季上来。待白季坐稳扶好，一跃而起毫不费力的跳到了崖顶。
　　白季十分震惊，没想到他的弹跳能力这么好，果然是猫猫的天赋。
　　黑虎甩了甩头颇有几分得意，白季不想夸他，用脚后跟踢了踢脚下油滑的皮毛：“别臭屁了。走，我们往胡杨林的方向走，看看周围沙丘的情况。”
　　太阳已经升起，浅金的阳光洒落在灿金的黄沙中，黑虎油黑的皮毛随他奔跑的动作律动着，隐藏的斑纹也随之跃动。白季抓住黑砾的颈毛往前窜了窜，把脑袋搁在黑虎黑白花纹的额头上。在这个角度看，黑虎脚下流动的沙漠仿佛和缓起伏的金色浪波。迎面的强风拨乱了头发，在耳边鸣啸，白季觉得自己像要乘风飞起来一样。
　　白季感觉有一股热流从心脏中鼓动，随血液流遍全身，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感受。这样的光、这样的风、这样的沙海，这样地驰骋。天地自由，万物奔放。
　　他贴近黑虎的耳朵，激越躁动着蛊惑：“快一点，再快一点。”
　　黑虎的脊背如同弓一般将他们弹射出去，风声更加鼓噪，连阳光都要追不上他们。
　　白季的眼睛映着金沙与碧空，流动着明亮的光彩，他不禁咧开了嘴角，随着黑砾越跑越快，笑容也越来越大，他想起昨日鹿呦稚甜的声音：“像在飞一样！”不禁也笑出了声。
　　“哈哈——像在飞一样，呜呼——哈哈哈！”
　　脆如银铃的笑声夹杂着兴奋与喜悦，在身边流淌，黑砾的脚步也带上了轻快的愉悦，进一步加速，贴着金沙海面跃动、飞行。
　　到达了一座高高的沙丘之上，黑虎减缓了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粗粝的喘息声仿佛闷雷滚滚。白季直起了身子，抚了抚黑虎的皮毛，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他终于找到了离开神殿后逍遥自由的感觉，感受到了野性的洒脱。
　　但他还没忘记眼下还不到真正逍遥的时候，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了看周围，身后可见那片河谷，但还是望不见胡杨林。他问身下的黑虎：“为什么停在这里？这里还能看到什么吗？”
　　黑虎扬了扬下巴，白季看向他面对的方向，隐约看见了一片绿洲。他兴奋地爬起来，站在黑虎背上眺望：“那是鬣狗的营地？太好了，这样就能直接观察到诱敌的情况了！”他仔细辨认了方向，又观察着地形，从这里瞭望，似乎可以规划出一条最合适的引诱路线。
　　他皱着眉在自己的掌心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黑虎抖了抖耳朵，听不清背上的小祭司在嘟囔着什么。
　　“啧。”白季咬了咬唇，“该做些木板和炭笔的。沙漠中没有太多标志物，很难辨别方向，规划好路线也可能会迷失。这些沙丘还可能会随风变化。还好，这段时间没遇到刮风的天气，从营地周边的沙丘看来一两天变化也不是很大，还是要考虑到这些因素……”
　　白季在心里计算，低头在手中写写画画，又反复抬头看着面前层层的沙丘。深思熟虑后，他心中有了大概的规划：“还是要让狐楚和貂单去作诱饵。他们跑得够快，而且鬣狗应该认识狐楚是兽人的首领。那个崖壁比想象的还要难爬一些，狐楚和貂单也相对比较灵活。”
　　“吼——”黑砾抬了抬头，嗓子里滚动出闷雷般的轰鸣。
　　白季看着他，好像理解了他想说什么。他捏了捏黑虎圆圆耳朵背后的白斑块，说：“狮羁不行。虽然他体型跟你差不多，但狮子不像老虎那么擅长跳跃，灵活度这方面，还是貂单更胜一筹。而且河谷比我想象的还要远一些，你和狮羁都要去赶野驴才行。你们两个跑得快、体型也大，恐吓力更强一些，如果换成更小的兽人，可能没法很好的控制兽群。”
　　“呜——”黑砾又哼了一声，又抖了抖耳朵，白季看到那抖动的白色斑点就想去捉。他不顾黑砾轻微的反抗，踢了踢黑虎的背：“走，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瞭望点，如果合适，或许我们能做一排的讯号台，通过烟和火光来传递信号，这样就不需要信使了。”
　　黑虎又开始了奔跑。
　　白季跟黑砾登上了每一座沙丘，没有纸笔，白季只能把周围的地形尽可能的记在脑子里。好消息是他那个讯号台的计划是可行的，周围的几个大的沙丘顶部都能互相望见，他们只需要掌握好打信号的方法，就可以报告兽群的行进情况了。
　　他们顶着头顶的烈阳，一路走走停停，来到胡杨林时已经到了下午。
　　意外的是狮羁他们居然也在胡杨林里。
　　居兽人们连兽皮衣都没穿，他们马上要变回兽形，好像也没什么穿的必要，正帮亚兽人们往外搬芦苇。
　　“白季！”鼬籽抱着一大堆芦苇走了出来，经过昨天那一遭他与白季倒是亲切了许多，看见白季兴奋地走了过来，“我们采了好多芦苇和罗布麻，都堆不下了，刚好狮羁他们过来帮忙，可以帮我们运回去。”
　　亚兽人顶着圆圆的小耳朵和毛茸茸的长尾巴，尾巴尖上一撮黑毛摇来摇去的十分显眼，笑的灿烂，透露出一点求表扬的意思。
　　白季如他所愿的笑了笑：“非常棒，这么多芦苇都够我们做两个陷阱了，如果有剩下的还可以做些别的。”
　　得到肯定后，鼬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撮小黑毛摇得更欢了。
　　白季转头问狮羁：“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狮羁回答：“我们猎了一头羊，选了一只最胖的。羊群被惊动后就跑了，我们没有继续追，等到黄昏再去。”
　　白季点了点头，在炙热的大中午捕猎太危险，狮羁的决定是对的。
　　“狐楚去找羊吉他们了，给他们送些水。我们反正也没事做，就来看看采集队这边能不能帮上忙。”狮羁把捆好的芦苇甩到狼罕的背上，固定好。巨狼身上已经背了几个草垛，用芦苇勉强捆在一起，走起来摇摇晃晃的。
　　“还是让亚兽人上去扶住吧。”白季看着束手束脚的巨狼，“这些已经够用了，刚好亚兽人们也可以跟着一起回去。”
　　“我们回去还要做什么工作吗？”鼠黍也抱着一垛芦苇放到地上，擦擦汗直起身问白季，“我感觉我还能再采一堆。”
　　白季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们也一起帮忙编绳子吧，让狸蓬教给你们。编两条，结实一点，长度的话……就跟两只狮羁一样长吧。”狮羁闻言停住了动作，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计量单位。
　　白季只是想到狮羁的兽形跟黑虎差不多大小，他大概打量过黑虎跟崖壁高度的对比，两只黑虎的长度绰绰有余了。
　　听了这话亚兽人们都炯炯有神地看着狮羁，仿佛要他立刻变回兽形，好让他们比对个清楚。狮羁觉得背脊起了一层寒毛，默默绕到了狼伊的另一边，躲开了亚兽人们的目光。
　　白季又爬上了黑虎的背，对下面的兽人们说：“你们完成这边的工作就去准备餐饭吧，把羊的油脂单独剥除，后面要用它做火把。我跟黑砾去找羊吉。”
　　貂单在路上留下了气味和一些标记，黑砾很轻松就找到了他们。
　　这里也是一支分流的干河床，但没形成什么绿洲，只生着一些干枯的杂草。
　　“这些野驴平时应该就在这边和胡杨林之间活动。”羊吉说。
　　野驴非常擅长奔跑，比骆驼要快，比羊要持久，而且是荒漠所有兽群中体型最大的一种。白季之前对“体型大”还没有明确的概念，现在看，这种野兽似乎比黑砾的兽形还要大一些。
　　白季忽然有些犹豫，这种野兽可能没有那么好控制。
　　但现在再做调整也来不及了，体型大造成的伤害也更大，没有比这群野驴更合适的了。
　　白季又观察了一会，在心里过了一下有没有什么控制兽群的技巧。日落时分，留下羊吉追踪这群野驴，他带着其他的兽人离开了。
　　回到营地，白季反复推演，完善整个计划，随后一点一点拆解给兽人们，给他们安排好了分工。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布置好所有的工具和陷阱。白季在心中又复盘了所有细节，确定准备充足。
　　在第三天的黎明，也是白季进入神弃之地的第七天。星空不怎么明亮，连明月都遮起了面容，只有启明星明明灭灭。
　　营地中篝火晃晃。所有兽人都聚集在篝火前，摇曳的火光映出了他们眼中勃勃的战意。
　　“兽人们，准备好了吗？”祭司的言语如同火星，点燃了兽人的热血激情。
　　“吼——”不同的兽吼齐整的响彻。
　　“很好，按照计划，出发！”
　　反攻的号角，吹响于暗沉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