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煌煌[兽世]》耽惊语

17、计划 黑砾和狮羁

　　黑砾和狮羁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深夜。
　　兽人们都围坐在篝火边，带着吃饱喝足的慵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鹿呦靠在鹿鸣身上困的直点头，鹿哈贴在鹿鸣的另一边，滴溜溜的圆眼睛还盯着狼伊宽阔的背脊。
　　狼伊总觉得自己背上有什么有份量的东西，可脖子都快拧断了都没看到。他拉了拉旁边的狼罕：“你帮我看看我背上是不是粘了什么。”
　　狼罕看也不看一巴掌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能有什么，不就是白天让亚兽人坐了一下你的背？做狼怎么能这么小气。”
　　狼伊的脸都被推歪了，正好瞧见了远处沙丘上跑过来的两只巨兽，他眼睛一亮：“嗷——，肥来了！”
　　兽人们也都看见了，站起身迎接。大家都知道今天黑砾被白季派出去调查鬣狗，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要调查什么，但他们知道这跟夺回绿洲的计划有关，难以隐藏内心的急切。
　　狐楚稳住了兽人们的情绪，取出为黑砾和狮羁留的食物：“先坐下吃点东西吧，吃完再说。”
　　白季收好了面前的东西。他今天带着亚兽人在胡杨林采集了不少东西，他都整理分开放好。
　　他在神殿时接触不到荒漠中的植物，神殿的书上有详细图画的只有常见的作物，野生植物的描述都比较少，他只能靠典型的特征判断他们大概的用途。
　　黑砾咽下最后一口羊肉，又喝了些水，抬头看向白季。
　　“跟你想的差不多，”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沙偷听去，“参与狩猎的一共有四十六头鬣狗，全是成年巨兽人。我数了三遍，只多不少。”
　　白季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们分为三队，”黑砾在地上划了三道线，“第一队从猎物正面逼过去，引起兽群的动乱，把他们赶起来。第二队和第三队在左右两侧伺机而动，确保猎物不会散开，向他们规定的方向跑。”
　　“他们要把猎物赶到哪里？”白季问。
　　“在河谷中，”黑砾的手指在沙地上点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崖壁，不高，但陡。羊群跑到那儿就没路了，只能挤在一起，咩咩叫着等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儿应该是他们常用的陷阱。崖壁下面的沙地上有干透的血迹，一层盖一层，味道非常复杂，而且都很新鲜，这几天一直在使用。”
　　白季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睛亮了亮。
　　“三队鬣狗分工，把河谷口堵死了，”黑砾继续说，“然后一起往里压。他们很默契，训练有素。在羊群里快速找出最容易下手的三头，盯准了咬。依然是一队负责一头，没有谁先冲，也没有谁落在后面，不喊叫，不抢功，抓住想要的目标不放，其他羊乱作一团，他们也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你觉得他们配合得很好？”
　　“不是好，”黑砾注视着白季的双眼，湖蓝的眸子凝如幽潭，“他们是一个整体，专注、默契、有条不紊，没有一只鬣狗露出破绽。”
　　白季听完，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们不只是围猎，”白季说，“他们是把猎物关进一个笼子里，就像我们想对他们做的一样。”
　　“对。那个河谷，那个崖壁，就是他们的笼子。”黑砾面色凝重，“我觉得……这个计划不容易。他们谨慎、冷静，而且对这种狩猎的方式再熟悉不过，想用这招逼他们自乱阵脚，很难。”
　　白季没有立刻回应。他低下头，看着黑砾在沙地上划出的那些线条——三队鬣狗，一道崖壁，一条河谷，一个被封死的出口。
　　“我倒是觉得，这个笼子反而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黑砾皱了皱眉，不知白季心中又有了什么主意，他没说话，等着白季静静思考。兽人们其实没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都不敢弄出一点动静，鹿鸣甚至扶住了鹿呦的头。
　　“你说他们很专注？”
　　黑砾点头：“非常专注。紧盯着目标，不受任何影响。”
　　“这倒是符合书里面说的。”白季坐直了身体，“鬣狗族群是强大的猎手，他们追逐猎物的气息，为他们的血而兴奋。一旦锁定目标，任何食物都不能影响他们的追猎。”
　　“做猎手时，这个习惯让他们无往不利，可当他们自己成了猎物，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你说他们很熟悉这种狩猎方式，这也能成为我们利用的点。他们太熟悉那个河谷了，把猎物逼入河谷，对他们来说就是探囊取物，他们不会想到河谷困住的不只有猎物，还有他们自己。”
　　白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他低头看着黑砾，篝火的暖光映照在他脸上，反衬出那双如冰般透彻的眼眸。
　　“他们习惯用那个崖壁，那我们也利用那个崖壁，让他们死在自己设下的牢笼之中。”
　　黑砾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闭上了。
　　“计划不变，但细节要改。”白季说，“你担心他们不会乱。可有些恐惧，不是谨慎就能克服的。比如烟，比如火，比如失去理智向他们冲过去的庞大兽群。”
　　白季拍了拍手，所有的兽人都打起了精神。
　　“兽人们，我们的反击战，要开始了。”
　　兽人们听从他的指挥围了过来，白季用树枝在地面上画图给他们慢慢讲解。
　　“第一步，诱饵。找两只跑得快、身手灵活的兽人，主动去骚扰，引他们出击，把他们勾引进河谷中。
　　“注意不要绕太远，一定要尽快进入河谷。鬣狗看到你们进入了河谷，肯定觉得你们是自投罗网，更会穷追不舍。只要假意反抗，顺着他们跑到那处崖壁就可以。”
　　“第二步，围困。我们要提前布置好陷阱，多找一些芦苇、水草，要可以燃烧，并且烧起来烟大的。用火焰和烟雾，让他们混乱、恐惧，还可以干扰他们的视线。
　　“一定要把他们困在那个崖壁前，还要尽力干扰他们，让他们关注不到河谷外的动静。”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兽群。我们要把胡杨林边的野驴赶到那个河谷里。要弄出足够大的声响，惊吓驴群，然后让兽人叼着火把追赶，让他们往我们想要的方向前进。野驴胆小、脾气倔还冲动，在沙漠中跑得很快，体型庞大，是最合适的野兽。把它们赶到那个河谷中，混乱的鬣狗群碰上横冲直撞的野驴，猎手会丧生在猎物的蹄下。”
　　狮羁在黑砾汇报的时候就十分沉默，待白季说完整个计划，才提出自己的疑惑：“你怎么能确定鬣狗一定会上当？我在草原上的时候就跟这个种族接触过，他，他们很聪明，队伍中的每一员都关注着猎物，他们的队伍会根据情况随时灵活变动。”
　　“狐楚说过，鬣狗一直在打扰你们狩猎。他们知道你们就徘徊在附近，想把你们驱逐得更远，甚至一网打尽。只要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应该就会追过来。再加上鬣狗狩猎时特有的专注，只要盯上一个目标，就不会轻易放弃。再做点什么挑动他们的情绪，他们更会穷追不舍。
　　“不需要跟他们正面接触，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让他们能看到目标的身影，持续刺激他们，还不要被抓到。”
　　狐楚点点头，接口：“那怎么保证他们一定会被围困呢？黑砾说那个崖壁并不很高，前路被堵住，他们可以从后面逃出去。”
　　白季笑了笑：“所以要提前收拾一下那个崖壁。把崖壁凿得陡峭一些，不要留下着力点。鬣狗不是擅长攀爬的种族，他们很难爬上去。所以我们的诱饵一定要灵活，我们要提前准备一条绳索，把我们的同伴营救出来。
　　“凿下来的石块也可以再利用，我们就守在崖壁上面，如果有鬣狗冲上了崖壁，就把石头推下去砸他们。这样场面就更混乱了，他们晕头转向绝对逃不出去。”
　　狐楚又提出一个疑问：“还有野驴，他们害怕火光，如果我们用火把鬣狗困住，他们怎么会向鬣狗的方向跑呢？”
　　“所以困住鬣狗时，我们要制造烟雾。野兽害怕火光，当他们被火包围，就会向他们认为火势最小的地方跑。驱赶野驴时的火把要尽量明亮、尽量大，驱赶的兽人要控制好兽群的方向，不要让他们逃出去。在熊熊燃烧的火光里，想对火势较小的烟雾就是最好的选择。”
　　白季转向其他的兽人：“还有疑问吗？”
　　兽人们面面相觑，一张张的脸上都是迷茫。
　　白季笑得很自信：“没关系，我们分好工，只要每个兽人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图解：“这个计划最关键的，就是把握好时机。我们不可能困住鬣狗太长时间，每个环节的衔接都必须迅速，必须在他们最开始慌乱的时候就把野驴引进去。所以我们必须算出野驴群的速度，要有明确的信号，必须把握好时机。”
　　白季转向黑砾：“那个河谷离我们这里有多远？”
　　黑砾皱皱眉：“不算近，估计没法找到能兼顾两边的瞭望点。”
　　白季低下头：“那就要找一个足够快的哨兵了。”
　　貂单听到这句，主动站出来：“我跑得够快，我可以帮忙报信。”
　　白季看着他：“我本来想让你去做那个诱饵，你比较灵活，能更好应付那些鬣狗。我还需要再考察一下地形，如果没有别的选择，就只能靠你了。”
　　花莓也站了出来：“我也可以作诱饵，我是雪豹，擅长爬高，我不需要绳索就能从崖壁上爬出去。”
　　狐楚严声否定：“不行，亚兽人的跑步速度太慢了，就算保持一定的距离，也很容易被鬣狗追上，太危险了。”
　　白季点点头：“确实，亚兽人绝对不能去作诱饵，万一出现意外，巨兽人就算被追上也有一战之力，而且体型大更显眼，是唯一的选择。”
　　他看到黑砾要开口，继续说：“而且要选鬣狗们认识的巨兽人，这样他们才会追上来。黑砾，你暂时不要被他们看到，你后面还有大用处。”
　　狮羁开口：“那让我去吧，我比较显眼。”
　　白季看了看他，有些纠结：“狮子确实显眼，不止对鬣狗来说是，对野驴群也一样。狮子的体型更有震慑力，去驱赶兽群或许更有用处。”
　　狼罕站出一步：“那就让我和狼伊去。”
　　“你们的攀爬能力跟鬣狗不相上下，在崖底可能会有危险。”
　　眼看情况陷入纠结，兽人们开始有了焦虑的情绪。
　　白季闭眼长舒出一口气：“好了，先不要想了。我们要做的有很多，还要凿崖壁、埋伏陷阱、做绳索，不可能一晚上就完成的。今天先休息吧，我再完善一下计划，明天我跟黑砾再去考察一下地形，等收集了更多信息，再做分工决定。都去睡觉吧。”
　　兽人听话的散去。白季回头看了看黑砾：“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黑砾看着他，耸了耸肩：“你已经考虑的很周全了。这个计划确实冒险，但不是不可行。而且……”
　　他低头凑到了白季耳边，小声调侃：“我当初还想从神殿偷知识呢，我连这种计划都想得出来，你来问我？”
　　白季被他逗笑了：“那确实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计划，还好它失败了。”
　　黑砾也笑了，眼神落在小祭司的头顶：“糟糕确实糟糕，但失败，我觉得还是有些成果的。”
　　白季挑起了眉眼，斜睨着他：“什么成果？”
　　黑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当然是你啊，我的主人。”
　　白季翘了翘下巴，哼了一声，难掩唇边的笑意：“睡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