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坊间小报何意味 怎么走到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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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之首乃是邹氏子，邹氏一族，本为农耕之家，被朝廷委任为盐商与粮商，百年之内一跃成为朝廷新贵。而今执掌皇家商贸，敛财无数，权势滔天......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民间小报对邹家的评价，邹敛眉头紧锁，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此地不过是凉州与武威之间的无名小城，邹敛也不过是买一张小报聊以消遣。谁知看报看到了自家头上，竟然有人对他家的生意如此夸大其词。
“若真权势滔天，我爹也犯不着把我送到此处来了，还不都是为了讨好长公主。”
一旁的胡先生听闻此言，有些诚惶诚恐，赶忙阻止邹敛：“邹大人，有些话，这......大庭广众之下，恐怕不方便说出口啊。”
“有何不便？”邹敛理所当然，“他们既然能如此议论我宗族之事，我为何不能说些实话？这群人长着天高皇帝远便肆无忌惮地议论皇商，真是无法无天。”
胡先生见状，只得宽慰邹敛：“大人，此事......哎呀，此事也是没办法的，大人别放在心上就是。左右不会在此地过多逗留，到了武威，城中管制戒备更为严格，也就不会有这种不入流的小报在市面上流传了。”
“不过也奇怪......”
“何处奇怪？”
邹敛看了看胡先生，思索了一番，又把话头收了回来：“没什么，一时胡思乱想了，先生别放心上。”
说来，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城镇，商队来此处都不需要通关文牒。而这坊间小报竟然对他到来的消息得知得如此迅速，连邹家的底细都写得有模有样，这消息又是如何传过来的？
哪怕是来往商队将消息同货物一并带来，也需要时间，怎可能他一落脚，全城的人都知晓了他的身份。
难不成是谁泄漏了他的行踪......可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算是做了也对他们没什么益处。
邹敛想不通，索性回了驿站睡觉。
这几日他奔波劳累，被绑架落下的伤还未彻底痊愈，他又在凉州的大街小巷奔走，彻查叮当之事，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歇脚的地方，自是要好好修养一番。
只是这地方小，驿站便也粗陋，床板晃动不堪尚且不提，从白天到夜晚，淅淅索索的声音不断，前一日夜里，邹敛甚至听见隔壁男女在寻欢作乐......
这令他本就不踏实的睡眠雪上加霜。
邹敛自幼是个认床的，儿时但凡出远门，夜里都会睡不着，床硬了、床软了、床的朝向与在家中时不同，亦或是夜里有动静，只一点点小事，都会让他大半宿睡不着。
自打来了西域，频频更换住处，有时是驿站，有时要借宿村民家中，有时甚至夜宿大漠之中，支起一个行军帐篷便歇下。
如此往复，邹敛认床的毛病倒是慢慢被磨平了，加上白天不是交货便是谈生意，疲倦至极，倒头就睡，床已然影响不到他的睡眠。
但是此地的破驿站，实属一言难尽，让邹敛的失眠卷土重来，夜里只能听着四周诸多繁杂吵闹声音，暗暗咒骂噪音的来源。
邹敛在青天白日里躺在床榻上，身体疲惫得像下一刻就要垮掉，精神却组织着他入睡。他闭上眼的时候，眼前不是被绑架的场面，便是在矿山中险些被困死的场面，吓得他不得不睁开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数房梁。
“听说武威城很大......有好几个长安那么大，我现在就想见见。”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不过现下屋内就两个活物，一个邹敛，一个狐狸。
狐狸十分自然地认为邹敛着话是说给它听的，便从角落里哒哒哒地跑来，蹲在邹敛的床榻边。
“很大，真的，我见过。”
邹敛翻了个身子，从平躺改了侧躺，正好能看见床头坐着的狐狸。小狐狸答完这话，自顾自地舔起毛来，两只爪子弄得湿漉漉的，它还要往脸上蹭。
“你这是在......擦脸啊？这多脏。”
狐狸抹脸的动作顿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愧疚地说：“大人，我，忘记了。大人不会，不会怪我吧。”
“为什么要怪你？”邹敛笑了笑，“我直接给你从头到脚擦一遍。”
“不要！”狐狸还是十分抗拒。
邹敛不明白它抗拒的缘由，便放出肥厚的诱饵：“明日给你买葡萄。”
狐狸呆愣片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艰难地抉择着。过了好久，它憋出来一句：“成交！”
邹敛一幅全然拿捏的胜利者姿态，心想着果然只要拿准了它喜欢的东西，叫它做什么它都愿意。
“我记得你说，你家在楼兰......那你是为什么缘由跑到了天水来啊？”
“想看，看人族，生活。就，来，看看。”
邹敛不解：“那有什么好看的，人族的生活一地鸡毛，多数人都在为着芝麻大小的事日日奔波，跟你们那群活了几百年的妖精比起来，也太过无趣了吧。”
狐狸在地上软绵绵地打滚，嘴里发出微弱的嘤嘤声，嘟囔着：“大人，就有趣，嘤嘤嘤......”
细若蚊吟的叫声让邹敛顿感头大：“你能不能改一改你这个说两句话就要叫唤的毛病，这声音听得人头大。若有什么事直言便是，你又不是不会张口说话。”
尚未开化的畜生才会天天叫唤着表达，这只狐狸分明是有着不浅的修为，人话说得也算是利索，想来是畜生时候的毛病改不掉罢。
狐狸还在翻滚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邹敛的话。它像幼童撒泼一般滚了几圈后，开始盯着邹敛看。
它那一双绿色的眼睛，深邃地如同最上品的美玉，望向邹敛的目光给邹敛带来十分复杂的感受。
邹敛感到它的目光锐利，如同野兽在外捕猎时一般，却又意外带着柔和，大约是明白眼前人并非它的猎物，因而理智战胜了它的本能。
忽然有一瞬间，邹敛隐约感觉到头晕目眩，意识被某种东西牵着走，让他疯了一半地想要和狐狸靠近......
然而这种感受只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待到他反应过来，一切又恢复如常。
是错觉吧。
邹敛翻身，又变回了平躺的姿势，又自言自语一般喃喃说起话来。
“听闻武威郡内丝织品生意是最好的，胡人都流行穿丝绸缎面的袍子，就连远道而来的波斯商人都喜爱绸缎......若是把车队里多出来的绸缎放在市集上出售......”
邹敛一想到这些事，思绪便天马行空起来。他想到自己或许能靠着售卖绸缎换来的第一桶金，在河西把生意做大，赚得说不定比他爹在中原还要多......
不过他很快想起自己在凉州时的经历，美好的幻想顷刻破灭。
他在凉州快要把家底都亏空了！
自从玉石作假一事后，这几个日日夜夜里，他总是在想一个费解的问题......
“我会不会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他自言自语，狐狸却又莫名其妙地搭上腔：“大人，很厉害的。”
“**，哪有人上来就亏这么多钱的。我现在竟然觉得，我爹从小不让我碰家里的生意，是有原因的。像我这样的，若是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指不定家产要被我败掉多少......”
狐狸这时候倒识趣地闭了嘴。
邹敛有些举棋不定，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坚持心中所想，去追随先辈创下的、虚无缥缈的丰功伟业，还是该只做自己分内的事，不给商队和胡先生惹麻烦。
“我还是不相信，赚钱真的有这样困难吗？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捉弄我......”
狐狸用爪子摸他落在床下的头发，邹敛感受到之后，一瞬间便躲开了：“脏！”
紧接着邹敛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去打了一桶水，把狐狸上下擦了一遍......那个地方当然也擦了。看着被擦得蔫了的狐狸，邹敛像对待小狗一般，拍了拍手：“来，上来！”
狐狸耳朵一竖，“噌”地一下跳起来，落在邹敛怀里。
于是来到武威之后，它也是这样窝在邹敛的怀里，探头探脑地看外面的事物。
自从得知狐狸会偷偷跟着他，邹敛索性做什么事都带着狐狸。一方面为了安全，另一方面么......出来做事很辛苦，有这么个小家伙跟着，让人心绪舒畅不少。
武威城果真很大，凉州城和它相比，只是很小的一块。
“四郡之首，果然名不虚传啊......”
越往西走胡人越多，街市上胡人的新奇玩意就越多。
比起中原，河西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便是没有宵禁，不设坊，市集并非聚在一处，随时随地都能见到有人在摆摊兜售物件。
“那个，漂亮。”
狐狸脑袋在邹敛胸口拱来拱去，邹敛顺着它嘴筒子的方向看到一个摊子在卖摆件，巨大精致的风车在日光照耀下闪出粼粼波光，像夕阳照耀下的湖面一般，美得能让每一个人为它驻足。
“确实漂亮......”邹敛也看呆了。他在中原从未见过这等物件，即便中原工匠云集，竟无一人做出如此精美华丽的摆件。
邹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大风车，没注意到眼前有人冲过来。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狠狠撞在邹敛身上，两人双双踉跄倒地。
邹敛下意识护住怀里的狐狸，不想被其他人看到，于是他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重重砸在地上。
对面的人比他更狼狈，手中抱着一沓纸，这一撞，纸张入天女散花般处处散落，让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捡。
邹敛刚起身，便询问那人：“公子，公子，你还好吗？我来帮你捡。”
他弯腰捡起一张纸，又是民间小报。
顶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邹氏子弟携商队，在河西为非作歹，成何体统”。
他顿时不想帮忙捡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