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神灵的荒谬传闻 河西人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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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两日就要离开凉州了。”邹敛看着窗外夜色有些出神。
“后面，去哪里？”
邹敛皱眉：“后面的事后面再说，离开凉州之前，我还有件事想做。不过......又得请你帮忙了。”
他揣着一只狐狸走街串巷，在白日的繁华闹市中穿梭，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身上的异常。
狐狸探头探脑看着街上的景象，时不时嘴筒子钻出邹敛的外袍，又会被邹敛强行摁回去。
“别动，你本来就重，万一我一个没抱住你摔下去被人看见怎么办？”
狐狸无奈，只能从邹敛衣袍的缝隙里看外面。
邹敛知道狐狸并不是没来过街上，也并不是没见过集市的景象，只是躲在他衣服里的视角对狐狸来讲很新奇，激动之下就喜欢乱动。
“人太多了，似乎和前几天不是同一群人在做生意。”邹敛观察着两旁的小贩，穿着打扮各异，中原人和胡人混杂在一处。
“右边，右边那个。”狐狸给邹敛指路。
邹敛闻言，向右看去，是一个很小的玉石摊子，摊主正在热情地向顾客介绍玉石。
因为前几日的造假事件传得沸沸扬扬，而普通民众并不知道是妖孽作祟，只以为是包装精美的假货。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个个都警惕了起来，上街买东西时要问东问西，恨不得亲自去矿洞里挖石头出来。
而此时他的摊子上只剩下零星的几块石头，此时还是清早，卖那么快不符合常理。
邹敛掏出炭笔，在小册子上写写画画：“嗯，摊位名字我先记一下。可惜了，要是我能作画，高低给他们每个人画上一张。”
走完整个集市，邹敛一共找到了六处可疑的小摊，要不就是货少得出奇，要不就是干脆不卖玉石改做别的。
邹敛点了点自己的本子，感叹：“这集市上统共没几个人卖石头，竟然有这么多人都是借助叮当做生意，这生意当真这么赚钱？”
“万一错怪了他们呢？”
邹敛摇头：“所以现在还不能把名单公布出去，我们得进一步确认。”
他来到凉州最大的酒楼，扔了几块银子要了一间单独的包厢。
舞伎热情地贴上来向邹敛献媚：“客官，您要......”
“不必，”邹敛及时抬手拒绝了对方的殷勤，“姑娘请坐，我有些事情想要打听。”
舞伎见到此情此景倒是有些手足无措，好在一旁的邹敛也没有多么淡定，紧张地在桌子底下搓手，快要搓出火星子。
说起来他算是酒楼常客，闲在家中那段时间，他和京城里不少权贵子弟结交，只是关系停留在了“结交”这一层，再没有进展。
若要说邹敛是个纨绔，他也是纨绔里木讷的那一类。旁人家的纨绔都是花天酒地极尽享乐，他去了很多次，还是不明白花酒究竟有什么好喝的，那群人究竟为什么那么爱吃女人口上的胭脂。
“客官既然给了钱，要小女子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舞伎顺从地坐下，给邹敛倒了一杯酒。
“姑娘......我，我想问问，这凉州城里的商贩，都是将货物存放在何处？”
舞伎微微挑起唇角：“客官是头一回来凉州吧？此地的商贩都不会特地存放货物，早些年啊，这里人多货少，卖什么都赚钱，没有什么东西会滞销，小贩也就形成习惯，一天的商品卖完了再收摊。”
“若是实在卖不掉的呢？”
“丢在沙漠里，任由北风如何去刮咯。”
邹敛听完觉得奇怪：“这样做......当真不会亏损吗？”
舞伎笑了：“在凉州，生意人的规矩比天大，违反了这些规矩，后果可就不止是亏损那么简单了。”
邹敛听闻此言，不由得脊背一阵发凉。“规矩”两个字可大可小，小的轻飘飘无伤大雅，大的却足够压死人。
而听舞伎的语气，这规矩绝对不是过家家那般的，或许和朝廷律法一样，对违反者会施以严厉惩罚。
他非常识趣地没有追问此事，玩笑一般答到：“姑娘说笑了，这可是在大裕的疆土之内，有什么规矩能凌驾于朝廷律法之上。”
“无妨，”舞伎收敛笑容，“客官莫要担惊受怕，今日在此间说的话，权当作从没发生过，小女子只是正常接待客官，与您有一段雨水情缘罢了。”
见到舞伎严肃的面容，邹敛更加意识到背后的问题。他从荷包中掏出一点碎银放在几案上，推到了舞伎的面前。
舞伎明白规矩，很快就收下了银子。
“其实此事我曾经也好奇过，后来有位客官同我说，这些规矩都是近百来年才有的，听说......还是一位中原人带到此地的规矩。”
舞伎皱眉，为求严谨还是添了句：“不过这些终究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的，客官听过便罢。”
“无妨，姑娘接着说。”
“起初倒不是那位客商先定的规矩，是那会的胡人摊贩储存的货物频频被盗，那时妖魔鬼怪比现在猖獗得多，追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那位客商便提议，让小商贩卖多少进多少，售空再进货，这样便能大大减轻货物被盗的几率，一时间自然广受追捧。”
邹敛点头，竟然觉得这个提议颇为有道理：“百余年前......此地商贸尚且没有今日这样繁华，即收即卖，倒也行得通。”
“不错，但客官必定知道，这百年来，河西的商贸繁荣了不止一点两点，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夕日与今日之事，又怎能相提并论？”
“所以，在这套方法早已不适用的情形下，那个中原客商依旧坚持让小贩这样做，即便卖不完也绝不囤货？但是这样如何服众呢？”
舞伎缓缓摇头：“这便是此事最大的疑点了。传言说，当时客商散布消息，称这城外有神灵在护佑凉州，若将这未出售的货物悉数扔到荒原，便算是对这神灵的供奉，能保一城的风调雨顺。”
邹敛疑惑：“就只是因为这个？”
“起初当然许多人不信，可后来，不知何时起，这河西四郡之间，兴起一种名为沙鬼的恶灵，见者必死。而在丰年，将货物多多放入沙漠之中，沙鬼就能消停一阵。这一招屡试不爽，久而久之就成了规矩，被河西商人代代相传，违反者会被视为大不敬。”
邹敛眯起眼睛，似乎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商人都要来往于四郡之间，没人能保证不被沙鬼卷入其中，没人能保证自己的性命不会被沙鬼吞没。人人自危，便纷纷效仿先人将货物进贡给神灵，说不定还会有特意留下一批货物做贡品的。
“这样说来......我不给神明扔贡品，我不敬鬼神，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大不敬......”
舞伎慌忙打圆场：“客官是中原而来，与这西域的鬼神何干？况且鬼神之说也只是民间传闻，并没有实在的根据，信与不信，全在一念之间。”
邹敛仍然不信鬼神，即便听了那么多的传闻，甚至活生生的狐妖出现在他面前，他仍然坚信这世上的鬼神之说都是人编出来吓唬人的。
“神灵，叫胡玛。”狐狸在听完这段故事后，给邹敛补充。
“你也知道这个传闻？”邹敛略微有些惊讶。
狐狸点点头：“这是吐蕃，人，传过来的，意思是，飞鸟。”
“吐蕃？”邹敛不解，“河西之事与吐蕃又有何干？”
狐狸急得用爪子拍地板，好像难以表达它的想法一般：“传言，吐蕃，万物本原，在吐蕃。”
邹敛一时感到接受了太多的信息，头有些发晕。
“所以是吐蕃人把神灵胡玛的消息传入河西，又是中原人把胡玛之道执行下去，听上去河西本土的胡人......他们任人摆布啊？”
况且，那位中原人推行此道，对他本身又有何益处？既没有传播中原思想，又无法为他自己敛财，这样的事谁会去做。
“不知道。”狐狸摇摇头。
“这样就麻烦了。我们查到的那六个人，很可能货物已经不在城内，而是早已运送到城外，作为贡品上贡给神灵，这样无论如何也追查不到他们的踪迹......”
“大人想，严惩，就不必顾虑。”
邹敛颇为惊讶地看着狐狸，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快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用意？”
狐狸用尾巴蹭着他：“猜的。”
邹敛顿时无语，故作生气地轻拍狐狸的后背：“学我。”
“本想着不应错杀，既然走到如今这一步，便是杀鸡儆猴，警戒后来者。倘若真有被我冤枉的……”
“大人，我不会看错的。”
邹敛点头：“也是，我应当相信你看到的东西。”
邹敛对此事深表遗憾，他原本以为只有我们那日见到的商人会用叮当作假，不想此事颇为普遍。
而今叮当已死，这些货物都会变成废石头，他们的欺瞒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既然如此，不如他先把他们揪出来，杀鸡儆猴，往后此地的玉石商人，就不再会用这种拙劣的妖精手段。
“我自是看不惯他们这幅做派，行商之人，诚信是最最要紧的，走这种捷径最后都会自食恶果。”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起这片土地上的种种，不由得感叹：“叮当生于天地，本无错咎，只是人族一味榨取他们的能力，以致如今的结果。”
翌日，邹家的商队从凉州城北面大门扬长而去，大门一侧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了六个摊贩的名字，并一行大字。
“敬告凉州商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神灵的荒谬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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