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狐狸一直响》青灯冷火

10、柔弱人质与他的狐 人类不在状

　　肩膀上的痛稍许减轻，邹敛的注意力便放到了手腕上。捆绑的麻绳刚解开不久，他双手的手腕被捆得通红，几乎就要浮肿，此时虽然解脱，痛感却并没有消减。

　　他只好用手去揉，可越揉越痛，越是痛越想用力揉。

　　“嘶......”

　　狐狸很快注意到邹敛的不适：“大人，疼吗？”

　　邹敛摇头：“没事，是刚才绑太紧，一下子松开有些不适应了。”

　　狐狸看了看邹敛的手腕，又看了看他虚弱到有些憔悴的面容。

　　忽然，狐狸靠在了邹敛手上，用毛发轻轻蹭着邹敛的手腕。

　　“你......”

　　奇迹一般，手腕的痛感真的减轻了不少。

　　邹敛有些意外地看向它。

　　这是邹敛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只狐狸。

　　因为相遇的方式并不愉快，邹敛对狐狸始终有些惧怕。

　　他一朝被狐咬十年怕红布，此后生怕悲剧重演，能让狐狸远远地待着便不会让狐狸靠近他，更不要提对着狐狸仔仔细细地打量。

　　狐狸的毛发是非常正的正红色，属于中原地区根本见不到的赤狐一族。

　　说起来邹家虽然是富商，但邹敛没有见过活的赤狐，就连赤狐裘，也只跟着他爹见过一次。

　　近百年来，西域赤红狐狸活体售卖价格高昂且少之又少，以至于被皇家垄断成了贡品。

　　而那火红的皮毛，也只能穿在王公贵族的身上。

　　相传是因为捕捉野生赤红狐极其危险，前去西域捕捉者十有九死，死相通常极其惨烈，这买卖比劫官道还不划算。

　　这与胡先生所说的传闻也基本吻合，证实了这个品种的狐狸的确生性刚烈，会有伤人的行为。

　　“我可以......摸一下你吗？”

　　大约是人变虚弱，有些神志不清，他不仅防备心全无，竟然还失了智一般觉得狐狸可爱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想知道这厚厚的狐狸毛究竟是什么手感。

　　“嘤......”狐狸乖顺地伏地，背上顺滑的毛正对着邹敛。

　　邹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头顶向下抚摸狐狸背上的毛发。体温似乎比狸奴更暖和，赤红色的毛和看起来一样顺滑，触感比他摸过的狐裘稍许硬一些。

　　如此摸下去，见到狐狸没反抗，邹敛便得寸进尺地加重了些动作，让狐狸毛从他指缝间穿过。温热的触感划过掌心，带来一丝轻轻的痒意。

　　狐狸不知是否听懂了他的问话，一个翻身，露出了雪白的肚皮，在邹敛身上蹭得更加欢，嘴里还时不时发出轻哼，听得邹敛一阵皱眉。

　　“又是这种声响……”

　　这叫声究竟是什么意思？

　　狐狸蜷缩在邹敛怀里，一双耳朵微微扇动。邹敛忍不住又去看它的眼睛，实在难以把它和几天前咬了他一口的畜生联系在一处。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邹敛想到自己被绑全程都没有感觉到不适，证明狐狸自始至终都跟得很紧，从未离开。

　　去酒楼的路直接跟随还说得过去，可那个叮当将他绑架之后呢？想来是邹的什么暗道来到的此处，狐狸又是通过什么手段找到的这里......

　　狐狸晃着尾巴，朝邹敛眨眨眼睛。

　　“妖，的办法，嘤嘤......”

　　“那就不说了。”邹敛摇摇头，“你们妖族的事情，我一个人也未必能听懂。”

　　狐狸用尾巴扫过邹敛的手臂，轻声问：“大人，这两个人，要带回去吗？”

　　两人双双闭着眼睛，尚且在昏睡，不知道狐狸用了什么手段，不过看样子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啊......”邹敛想了想，“你想办法把他们叫醒吧，带回去我嫌脏。”

　　狐狸打量了一眼丢在地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问：“要我做什么吗？他们那样对你......”

　　邹敛咳嗽了两声：“咳，你先不要乱动，若他们肯说出原委，按照重伤朝廷使节的罪名，押送回京就是。这种程度的折磨奈何不了他们，更何况，朝廷使节在外滥用私刑，会引来祸端的。”

　　狐狸想了想，看神色不像是听懂了，但还是勉为其难点了点头，跑过去把那个诡异的刑具捡起来，拼命地往旁边拱，像是恨极了那个东西。

　　“哎，别懂！”邹敛叹了口气，“先什么都不要动，让我来问他们。”

　　“可是你的身体......”

　　邹敛摆摆手：“无妨，现在还死不了。”

　　看着这红毛小狐狸茫然无措的样子，邹敛所剩不多的意识竟然“好可爱”这个念头给完全占据，无意识地笑了出来。

　　“大人在笑什么？”

　　“没什么。你扶我一下，我要问他们两个一些事情。”

　　狐狸不知道又使了什么手段，两人缓缓睁眼。

　　工匠醒来见到邹敛在他面前，脸上的恶毒表情顷刻浮现。奈何他被狐狸用粗麻绳绑得没有一丝动弹的余地，嘴巴也被布条塞了个严严实实，只能不停地挣扎，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把他们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两人终于又能发声，工匠一刻不停地开始咒骂：“邹敛你个***，还知道叫人来！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头红头发，像什么样子！保不齐是你在哪里认识的**，你个***的。”

　　邹敛懒得生气，只是平静地告知：“方才你也听见了，我现在是朝廷使节的身份，你的罪名便是伤害朝廷使节。若你肯说出为何要绑我，我大可以在送去京城的信中替你开脱一番。若是你负隅顽抗，那我也没什么法子，交由大理寺定罪吧。”

　　“哼！你就是让我死了，我也断不会说一个字的！”工匠脸上写满了不服气，面目狰狞，态度决绝。

　　“好吧，”邹连摇摇头，“油盐不进的蠢货，我也救不了你。”

　　此事旁边那个妖精忽然发话：“李前辈，您死了，我怎么办啊？”

　　看着妖精窝囊的样子，姓李的工匠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怎么办？一起死啊！当日是我自愿承担你的宿主，代价我不是在那时就说过了，要死一起死。你个***的，你的这条命，你多出来的这些年，都***是我送给你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好了！我不想看你们内讧，既然不说，那就全部交由朝廷的人管。”

　　他向狐狸示意：“我们走。”

　　然而问讯消耗掉了他最后的一点力气，这句话刚说出口，他便四肢瘫软，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大人，大人！”狐狸在一旁焦急地打转，怎么都叫不醒邹敛。

　　身旁的工匠这是还颇为不识趣地发起了嘲讽：“哼，我用的毒可厉害着呢，他呀，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啦。只是不知道你一只小狐狸......要怎么把他带回去啊？”

　　狐狸冷笑：“那就用不着你管了。”

　　工匠一听这话，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皱眉问：“你是什么人？”

　　狐狸没说话，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

　　工匠感觉到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狐狸便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红发绿眼的青年？

　　青年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望着工匠：“我根本不是人，李，前，辈。”

　　“你......你是百年狐妖，你，你，已然化形......”

　　工匠越说越慌张，狐狸一步步逼近，工匠的身子开始哆嗦起来。

　　狐狸停在了咫尺之外，缓缓蹲下，眼神带来的威慑感令工匠说不出一句话，旁边的叮当更是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你听好，今日是邹大人放你们一马，我才不与你们计较什么，所以你们最好老实点，听从邹大人发落。”

　　他言辞清晰流畅，与方才那个说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狐狸截然不同。

　　“我知，知，知道了。”

　　狐狸起身，没再看那两个人，转而看向地上的邹敛。

　　他动作仔细地把邹敛打横抱起，让邹敛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看着邹敛沉睡的面容，他眼中尽是悲伤与无力。

　　“流了好多的血......”

　　“还是没能护住你......很痛吧。”

　　他转头盯着方才的两个恶徒，眼神逐渐冰冷、狠戾，杀意在他眼眸中叫嚣，将要破土而出。

　　“阿敛，我想带你走，现在就想......”

　　可惜邹敛听不见他的话，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低声呢喃。

　　次日，工匠李菽因谋害皇家使节一事，被凉州府下了抓捕文书。

　　大理寺的外派使者在此期间对他进行了严刑逼供，然而李菽拒不认罪，绝口不提幕后之人，本地官员无奈，只好交由朝廷管理，由专人押送回京。

　　按惯例，三日后朝廷批文下发，就要将此人游街示众，以示律法公正严明。

　　刚苏醒不久的邹敛顶着身体的不适也强硬地要去观看游街。

　　“大人若只是想看个热闹，大可不必在此时去看，调养好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胡先生在听闻邹敛身受重伤时，便一脸的愧疚，满嘴都是愧对邹敛他爹，愧对邹家的恩惠之类的话，听得邹敛耳根子起茧。此时更不会放过邹敛，苦口婆心劝阻，让邹敛好好养身体。

　　邹敛摇摇头，反问胡先生：“先生，您若是大仇得报，不会特意去看看自己的仇人是什么下场？”

　　“呃这......”胡先生一时有些难以回答。

　　邹敛在这场闹剧中伤得很重，整个人都显得虚弱憔悴。即便事发已经几日，他的嘴唇依然泛白，没有恢复血色。当日他流了不知多少的血，若非狐狸来得及时，恐怕他真的要命丧于那个囚笼之中。

　　更要命的是，工匠用的刑具上沾了毒，如若再多打几下，又或者时间拖得久一点，就算邹敛不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也会因为中毒身亡。

　　也正因如此，凉州府对待此事十分严肃，当即派快马上报朝廷，告知有人蓄意谋害朝廷使臣，险些害其身亡。

　　此事也算是在邹敛的授意下办的，邹敛想借此机会，借宫里那位的手，好好查一查工匠背后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是什么人对他们邹家祖上的事这样在意。

　　“对了先生，长公主殿下近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