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狐狸一直响》青灯冷火

9、他如天神般到来 被绑架了，

　　邹敛做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梦。

　　梦里他穿行在奢华的长廊，简直和皇宫一样令人惊叹。长廊却一眼望不到尽头，无论怎样奔跑，前面都是无穷无尽的路。

　　他忽然感到被束缚，举步维艰，无论怎样努力，奔跑的动作都难以继续维持。

　　他听见鬼泣一般的哀嚎，有人在他耳边说：“我要走！放我走！”

　　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成熊熊烈火。

　　漫山遍野的火焰充斥着视线里的每一处，火焰的跳动就像心在跳动，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邹敛感到自己被困于此，想要大声呼喊，却忽然间发觉自己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张着嘴，和这天地对峙。

　　火焰熊熊燃烧，漫过他的头顶。

　　正当此时，火焰之外“嗖”地飞来一支箭，不偏不倚，正中邹敛的胸腔。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发觉胸口的血喷溅而出，无论怎样按怎样捂，那血都会从指缝里喷涌。

　　巨大的痛环绕着他的周身，让他动弹不得，让他喘不上气，让他感到生命即将在此处了结。

　　忽然，剧烈的凉感从面门传来，他猛地清醒，发觉那只是一场梦。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灌而下，浸湿了他身上的衣服，叫他整个人都为之发愣、颤抖。待到他终于适应了这种感觉，才终于想起来看眼前人的样貌。

　　“你是谁？”邹敛看着这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眼前人只是哈哈笑了两声，邹敛立刻明白了。

　　“变幻无形......传闻果然不假。”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邹大人，这么快就认出在下了？”

　　“没有，”邹敛轻蔑地一笑，“我猜的。”

　　这张脸说不上和带他去酒楼的那人有多少的相似，却冥冥之中能感到是同一个人。

　　若邹敛没猜错，那日在矿场的白衣叮当，应该也是眼前这位人魔狗样的兄台。

　　眼前那个男人脱去了奇装异服，穿了一件极其朴素的麻布衣服，灰头土脸的，反而有些人气。

　　真搞不懂，为什么他要穿那么一身人不人鬼不鬼的衣服装成人的样子。

　　邹敛略带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狗*的甘泉，你其实是个叮当吧？”

　　男人脸色顿时凝重：“你知道我们一族？”

　　“也就听过名字罢了，谁知道是哪个泔水窝里长出来的低贱玩意，我呸。”

　　男人急得满脸通红：“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怎么？自己靠着什么活着，你心里是一点数没有啊。”邹敛笑了起来，“要不要我给你学学，你那一声声‘爷’——是怎么叫的？”

　　“你！”

　　邹敛见他手里拿了家伙，却迟迟不敢动手，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你的主子还没来吧？反正你也动不了手，不如现在就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或者想要什么？若是能谈得拢，那也就不必大费周章把我绑在这里，对你对我都方便。”

　　男人笑着摇头：“我就说传闻是假的。我看邹大人哪有那愚钝不堪的样子，分明就......哈哈哈，不过，既然你被我抓到这里，就少费那心思逃出去了。”

　　邹敛挑眉，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邹敛确定自己头不疼脑不热，那也就说明，狐狸就在他附近！

　　他们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邹敛故作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我说了，不管你为什么要绑我，早些说出来，你要杀要剐都能利落些，不是吗？”

　　门口传来脚步声，二人视线齐齐望去。门被从外推开，灰尘随之被高高扬起，邹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待到尘埃落定，黑暗中的人走进光线里，邹敛看清了他的脸。

　　“是你？”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比起那个妖怪要衰老不少。邹敛一眼认出了他的脸，正是那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工匠。

　　邹敛有些意外，他以为幕后之人应该是在矿场见到的那位“爷”才是，没想到路边一个小小的工匠，竟然管着这样大的事。

　　老头子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哈哈，邹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想到这老头给他开了那么贵的价格，派了个丑妖精坏了他辛辛苦苦经营的生意，如今还把他给绑架了，邹敛便气得心塞，憋了一肚子咒骂的恶毒话。

　　奈何此情此景他受制于人，他不方便说。不过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也不急于这一时。

　　“一个个管我叫大人，绑我的时候倒是没犹豫。”邹敛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大人，你们才是大人。”

　　工匠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大人真是风趣。既然您想要速战速决，那我也就不啰嗦了。实话告诉您，我呢，想从您这得到一些消息。”

　　“邹家的事？那你恐怕找错人了。我们商队里随便拉出来一个人，知道的事都比我多。您若执意要问我，哪怕用刑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这话倒是邹敛的实话。他自由被家族放养，跟弃子没多大区别，自然对家中的生意和朝廷的关系一无所知。在进了商队后，确实知道了一些事，但那仍旧是胡先生和其他队员告诉他的，并非他自己探求所得。

　　不过这话说出来没什么信服力，就好比眼前这位工匠，他就显然不信有人对自己家的了解还不如一群外人。

　　“只是一些小事，大人若肯作答，你我相遇一场算是缘分，好聚好散，我必不会伤到大人。若是大人抗拒......”

　　“停停停，”邹敛打断他，“什么叫相遇一场？既然是相遇一场，麻烦您把我那些货赔给我。哦对，还有当初多收的那些加工费也一并退还吧。这样才算得上好聚好散。”

　　工匠听闻此言忽然不语，邹敛冷笑：“不会吧，上头派你们来抓我的人连这点钱都不给？能叫你们吝啬成这样？”

　　“我只问大人一事，当年邹家在西域，做了什么？”

　　邹敛心里一惊，脱口而出：“当年邹家在这里真的有事啊？”

　　说完他便后悔，然而这话被会错了意，匠人立刻追问：“哦？大人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邹敛理直气壮。

　　工匠轻蔑一笑：“看来大人是不愿意配合了，那我也没办法，只好是......得罪了！”

　　旋即他掏出一根......鞭子不像鞭子，棍子不像棍子的东西。邹敛一打量，明白这个就是要用来逼供的刑具了。

　　然而没等到他开口说话，那个东西便猝不及防抽在他的身上。一瞬间疼痛和酸楚从皮肉炸开，他浑身一阵紧绷，感觉到被击打的位置一阵又痒又辣。

　　“你在上面放什么了！”

　　匠人“嘿嘿”一笑：“这个，大人便不必操心了。若觉得疼，大可以现在就说嘛。我也只是想问这么一个小问题，耽误不了多久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

　　男人立刻又挥了一鞭，这次，邹敛已经有些不知疼痛，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肩膀流出血，一大滴一大滴地落在地面上。

　　“不知道那就......呃......呃，什么，什么东西！”

　　“砰！”

　　声音响得此方天地都为止一震，邹敛被吓得猛然睁开眼。

　　一个红色的影子冲破纸糊的窗户，从眼前飞快闪过。不过眨眼功夫，面前二人双双倒下。

　　待到邹敛看清，那个叮当早已晕过去，至于那个工匠，则被一双狐狸爪子掐住了脖子。

　　在光线照射下，狐狸的火红毛发散发出淡淡的反光，恍惚间，像是镀上了一层黄金。

　　在柔软毛发之中的是一双幽绿色的眼眸，透过光线，愈发像是稀释珍宝，汇聚着山川河流、岁月变迁的翡翠，从海上来或是从天上来的翠绿色宝石。

　　从前邹敛并不喜欢被这双眼睛盯着，狐狸没有表情的时候，眼神总会有些凶，不免会让邹敛想起他们那可怕的初遇。

　　但如今，当狠戾的神色并不是盯着他，而是盯着他的敌人时，邹敛意外地发现，自己其实非常喜欢那双眼睛。

　　狐狸的爪子狠狠抓着工匠的脖子，顶端的尖刺在他脖颈上划出几道红痕，顷刻间就渗出了血，让那工匠叫苦不断、动弹不得。

　　在这时候，狐狸转头，看了邹敛一眼。

　　“大人，我来了。”

　　邹敛呆住了。

　　这一刻的狐狸符合他对神的全部认知。

　　“你......”

　　“我先，解决他们。”

　　狐狸转而看向工匠，语气自然不客气，说是穷凶极恶都不为过：“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还不说，我现在可以直接送你去西天。”

　　邹敛身子虚弱，说话声音很轻，却立刻制止了它：“诶......等一下，别杀他。”

　　狐狸有些意外地看过来，邹敛终于见到了那双熟悉的绿色眼眸。一双眼睛在看过来的一刹那，眼神中的狠戾消失殆尽，只剩下柔和的茫然。

　　“大人留他有用？”

　　“有......先别杀，他们两个都绑起来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血过多，邹敛感觉整个人十分虚弱，头脑眩晕，似乎下一秒又要昏睡过去。

　　一旁的狐狸没有废话，立刻将工匠也放倒。即便只是用狐狸的四肢爪子，它也利落地把一人一妖五花大绑，照着他们绑邹敛的标准，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把两人的绳结都紧了紧，确认他们无法挣脱后，焦急地跑到邹敛身边，替他解开身上的绳子。

　　而后它看到了邹敛肩膀上的伤口，神情顿时变得焦急万分。

　　“大人，先不要睡，我帮你。”

　　邹敛无力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大人忍一下......这个是，是止血的，”

　　邹敛低头看他，看到他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心生无限的怜爱。若非他现在手伤着不方便动弹，他很想伸手摸一摸狐狸的头，想知道这一头狐狸毛发，摸上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等到狐狸给他包扎完，邹敛才忽然想起来。

　　不对啊，受重伤的不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