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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嫁得了 荆骜有些讶 ...
荆骜有些讶然:“原来你知道了。”
颜疏棠忧声道:“中午想给你送饭来着,正巧碰见赵府管家带人来闹事。”
荆骜道:“此事你不必操心,我定帮你把身契拿回来。”
“可你上哪里凑那么多银子?”颜疏棠瞥向他手边的佩剑,探问道:“难不成你想将这宝剑当掉?”
“断然不会。”荆骜斩钉截铁,“过几日等商队来了,你只管拿着身契离开徽阳便是,余下的不要多想。”
说完,放下碗筷,转身要出门。
这笔钱于他而言确实不算小数目,可当务之急是先助人脱身为上。
颜疏棠望向他峭立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许多好奇,便道:“倘若我不想要身契,也不愿跟商队走呢?”
荆骜脚步倏然一顿,答非所问道:“我手里有支品相不错的镯子能值些银钱,前些年我帮人走镖也攒下些积蓄,凑在一起足够五百两了。”
……
两日后,荆骜带着银票去敲赵府的门。
看门的小厮长得贼眉鼠眼,上下打量来人,一眼瞅见他后腰别着的佩剑,没敢贸然放行,只推说要向管家通报。
荆骜只得在外面等,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仍不见人来开门。
此前他暗中与赵府对着干,如今对方自然要刁难戏弄一番,恐怕就算带着足额的银两,也不见得能顺顺利利拿回“小棠姑娘”的卖身契。
荆骜眼里渐渐现出急躁,想着要不要提剑硬闯,余光一扫,却瞥见往来人群中走来一道熟悉身影。
他心中一惊,快步上前将人拉至角落。
“小棠,你怎么敢来这里?”
颜疏棠抽回被攥住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语气略显生疏:“荆少侠,这几日我想通了……赵老爷家底丰厚,坐拥万金,定然不会亏待我的,我干脆嫁给他算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嫁给那个劣迹斑斑的老恶棍?”
颜疏棠赌气似的,一字一句重复道:“我就是要嫁给赵老爷。”
荆骜听对方适才改了称呼,不再叫他“荆哥”,心里莫名有些窝火,“你疯了不成!?”
“原也是我厚着脸皮赖在你身边,无端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颜疏棠说着说着,以袖掩面,落下一滴莹莹珠泪,“我命该如此无可奈何,往后我的事,荆少侠不必再费心。”
荆骜最害怕人哭,犹豫半天,蹙起眉头想再安慰几句,此时又见那看门小厮出来了。
他无暇多言,只得拉着颜疏棠的衣袖,赶紧往另一条街巷走。
日至中天,未见赵府的人追上来,路过酥鼎轩门前,荆骜便说要进去吃饭。
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落座。
荆骜看对方止住泪水,却仍不肯说话,心里七上八下,又焦急起来。
虽不知“小棠姑娘”方才的话是赌气是真心,但人是决计不能嫁给赵大虎的。
不过,荆骜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阻止,只好缄默不语。一顿饭下来,两人间的气氛极为沉闷。
身处徽阳城最大的酒楼,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茶余饭后总免不了闲谈叙话。
只怪颜疏棠耳力太好,旁人低声碎语的闲话,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邻桌三个大汉,身形魁梧,腰挎大刀,看着极不好惹,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近日轰动武林的一桩大事——
曼陀教三处分舵,黑风涧、无影涧、卧龙涧,麾下千余教众一夜之间惨遭灭口,幕后下手之人的身份却至今成谜。
其中一壮汉道:“放眼整个江湖,也就江南的汀澜剑阁和中原的灵霄剑派,能有如此实力剿灭魔人。”
另一人若有所思:“紫宸王朝推崇武道,灵霄剑派常与朝廷镜武司合作,没准此番诛魔之事也有朝廷暗中插手。”
刚才那壮汉摇头,意有所指道:“灵霄剑派与徽宣一带相隔甚远,哪有功夫跋山涉水,专程来替南方清扫魔障。”
另一人又道:“我听说汀澜剑阁内部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五年前剑阁阁主颜晏秋身故之后,门派便是群龙无首,形同散沙。
大弟子慕寒生与二弟子许素微为夺阁主之位势同水火,斗得不可开交,三弟子程凡心灰意冷,早已离教远走,四弟子南宫羽性情绵软,毫无主见。这般自顾不暇,他们哪有余力分心去管魔教?”
“受死的骆驼比马大,汀澜剑阁经营数代,势力雄厚。再说了,颜晏秋不还有个儿子呢?”
“你说的是颜疏棠?”
“不错,正是此人。”
“不是传言他走火入魔闭关修养?难道真是他重出江湖了?”
颜疏棠少时成名,单挑中原武林十大名宿却无一败绩,只是锋芒易折,慧极必伤,此后整整三年销声匿迹,此事在江湖中人人皆知。
此时,第三人插话道:“我看未必是正道插手,我可听说曼陀教镇教至宝《昭岚宝卷》正本遭窃,说不定魔教分舵灭门与此窃案有关。”
那三人声音极大,喋喋不休说了半盏茶的功夫。
荆骜对这些所谓轰动江湖的大事兴致寥寥,却见对面似乎极有兴趣,便顺势打破沉默:“小棠姑娘也关心江湖上的事?”
“听来解闷罢了。”颜疏棠神情淡淡,转而问:“不过荆少侠你,究竟算不算江湖中人?”
荆骜面露欣然:“算也不算,若说是门派间明争暗斗,我这无门无派的江湖浪客自然懒得掺和,可若是路遇不平,我焉能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颜疏棠道:“少侠这想法,放在当今世道,未免太过愚直。”
荆骜笑道:“世间名流怀有千秋算计,我等微末之辈,亦当自守方寸剑心,你说我痴愚,我也认了。”
“好一个方寸剑心!”
颜疏棠莞尔道:“也罢,你心中有分寸,便随你的心意好了。不过荆少侠非是本地人,为何特意来徽阳行侠仗义?”
荆骜见人笑了,顿时松一口气,“我常年游历闯荡,但这次来徽阳,是为寻一故人。”
颜疏棠追问:“故人是何人?”
荆骜道:“江湖人士,于我亦师亦友,我这身武艺,大半承蒙他指点。”
“那人寻到了么?”
荆骜摇头,眼里略带一丝失落:“我与他立下约定,一期一会,彼此切磋,互论剑道。或许近来江湖风波不断,他没法来赴约了。”
颜疏棠神色微动,端起清茶,饮下一口,他不再说话,注意力很快转回邻桌的闲谈上。
不知怎的,那三人此刻的谈资,从武林大事又落到这乡隅小镇。
一人道:“近日徽阳一带冒出个年轻少侠,倒是声名大噪,不知两位兄弟可有耳闻?”
另一人道:“我听说是姓荆。”
第三人露出一抹促狭的笑:“算不得什么声名,不过帮了乡下几个种茶的老头,博了几分虚名罢了!”
“哦?”第二人忙打听道:“可是其中另有曲折?”
第三人道:“无利不起早,江湖浪子囊中羞涩,谁知他是不是惦记着城中巨富的钱财呢?”
“只怕没那么简单。”第一人附和道:“听茶庄的兄弟提起,说那个姓荆的,扣了赵老爷的小妾,仗着有点身手就肆意欺辱良家。”
第二人笑得不怀好意:“也不一定就是欺辱,孤男寡女,没准早就是一张床上的交情了,我看赵老爷才是真的惨啊!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的话说得太粗俗,几人跟着哄堂而笑。
众人笑声未落,忽而一道疾声扫过!荆骜腰间宝剑已然当头落下,相邻木桌霎时被劈成两半!
那三人吓了一大跳,你推我搡,蹦得老远。
一人怒气冲冲就要拔刀冲上,却被另一人急忙拉住。
几人窸窣嘀咕,认出眼前狂怒的剑客便是他们口中调侃的荆少侠,知道打不过,只得撂下几句狠话,嚷嚷着什么“赵老爷要你吃不了兜着走”,便如惊弓之鸟一般落荒而逃了。
经此冲突,酥鼎轩顿时一片骚动,食客们看见刀剑出鞘吓得纷纷跑出了门,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投来异样的目光。
店小二担心闹出祸端,赶忙召集人手上前,扬言要报官处置,颜疏棠便取出一锭银子,赔偿那倒霉的桌椅,一众人这才作罢。
荆骜心里气不过,仍想追上去理论,却被身旁的人轻轻按住手腕。
颜疏棠温声劝道:“这般诋毁定是赵力叫人传出去的,赵府的人阴险狡诈,你万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任由他们污言秽语,难道就要忍气吞声么?”
荆骜一把拂开对方的手,“我这就去找赵力理论,等拿回你的卖身契,你便趁早离开这风波之地吧!”
“荆哥,在你心里……就这么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颜疏棠沉下脸色,未等荆骜回话,转头就出了酒楼。
荆骜赶忙追上去。
他哪里是不想扯上关系,只是见不得“小棠姑娘”无端遭那些不入流的闲庸货色出言轻慢,适才实在没按耐住脾气。
街边人群熙攘,他没料到那人脚力这么快,一溜烟儿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荆骜怕人一气之下又去了赵府,一路疾奔赶紧赶去,直到看见赵府门前一切如常,才暗自放下心来,看来小棠并未来此。
他又顺着回屏川镇的小路寻人,午后日头正盛,荆骜心里像是种了一团火,怎么都浇不灭烦闷,连平日里走惯的山路,今日也变得格外漫长。
山间缈缈茶香,林中清脆鸟语,荆骜一概不理,只一门心思的搜寻那道仙然身影。
绕过面前成片的茶园,便是一条清溪,荆骜擦了擦额头细汗,想去那处洗把脸,却突然闻得一声嘶鸣——
循声望去,自家的马儿正低着脑袋在溪边饮水,再往前行了几步,视线逐渐开阔起来,这才瞧见马儿旁边站着的,正是找了一路的人。
颜疏棠瞥他一眼,淡声道:“你的马儿自己跑出来了。”
荆骜道:“雁儿它有灵性,我从前在这刷过马,今日天热,它认得老路,便跑过来喝水。”
“它叫雁儿?”颜疏棠疑惑,“一匹马为何要取飞鸟的名字?”
荆骜解释说:“人说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能如鸿鹄般展翅高飞,我也希望我的马能像天上的大雁一般,自由自在,驰骋四方。”
颜疏棠笑了笑,“荆哥倒有趣。”
荆骜闻言,急忙道:“我适才在酒楼……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哦?那你本意为何?”
“我不是想和你划清界限,我只想快点救你脱身。”
颜疏棠又想起那张沉甸甸的赎身银票,语气缓和许多:“哥哥去把镯子赎回来吧,你我非亲非故,你不该为我花费这么多积蓄。”
荆骜却问:“你今年多大年纪。”
颜疏棠扯谎说:“我十七……”
顿了顿,又道:“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荆骜道:“我今年二十,你平日既称我一声‘哥哥’,不如我认你做义妹,兄长为妹妹排忧解难,也是理所应当。”
颜疏棠一口回绝,“我不乐意。”
“……”荆骜有些摸不着头脑。
颜疏棠道:“如果今日深陷泥潭的不是我,换成旁人,你还愿不愿意倾尽所有出手相救?”
荆骜肯定道:“当然要救。活生生的人怎能跟身外之物比较?”
颜疏棠轻叹口气,顺了顺雁儿头顶的鬃毛。他早知他会这么说,此时倒也没有特别失落。
不过再开口时,语气蓦然认真:“荆哥,你攒这些钱财不容易,我不要你用来救我。”
荆骜急道:“我不准你去赵府。”
颜疏棠道:“我不去赵府,你也不准再提赎身之事。”
荆骜眉峰微挑,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对方身上。
沉默片刻,他问道:“赵力的话虽不中听,却有几分道理,你没了身契,日后生计只会愈发艰难,若是有缘得遇良人,也是身不由己,任人拿捏,如何能嫁得了?”
颜疏棠抬眸看他,睫羽轻柔一颤,“嫁得了。”
荆骜怔了怔,紧紧盯着对方眸底的细碎光影。他就算再装傻,也该听出了话中深意。
而今荆骜只要想起初见时晨风中那道清丽疏然的身影,心里便难以抑制地涌上欢喜。
二人命途凄苦,同病相怜,他怎能忍心看着这样美好的姑娘孑然独行,四海飘零?
什么哥哥妹妹的,荆骜自己其实也不怎么想当哥哥。
他心潮翻涌,脑子一热,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荆哥,你抱我……又是什么意思?”
颜疏棠抬起脸,模样带着点无辜,身体却有意无意微微前倾。
鼻间飘来柔润茶香,淡而绵长,萦怀不散。
荆骜胸腔起伏,心脏砰砰狂跳,“小棠,你跟我走吧。”
“走去哪儿?”
“我们私奔,我要带你私奔。”
“如此……”颜疏棠犹豫道:“岂不是做实了那般流言蜚语?”
荆骜耳尖绯色逐渐蔓延到脖子根,话声难得温柔:“清者自清,我未娶,君未嫁,你我是两心相悦,何须惧怕外人的闲话?”
颜疏棠的唇角浅浅一扬。
他没再说话,只抬起手臂,轻轻环住荆骜的侧腰。
……
第二日一早,荆骜便拿着五百两银票,去当铺换回了原先那支金镯。
颜疏棠盯着镯子看了一阵儿。
虽称不上顶好的手艺,质地却是厚实温软,实打实的纯金实心。镯身中央还镶有一颗璨丽东珠,绝非五百两能买到。
他迟疑一下,将镯子半递出去,“这么贵重的物件,值好些银子呢,当真要给我了?”
荆骜笑道:“你让我赎回来,便注定是你的东西。”言毕,拉过颜疏棠的手,将镯子套上他纤长若雪的手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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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更,超7天不更会请假,写得慢但不坑,今年完结。 专栏完结文,有兴趣点点收藏《妖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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