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得》贺绿汀

9、第 9 章 宋薇“嗯”

　　宋薇出门的时候，对着还在梳头打扮的宋莞说了声：“我出去看铺子，你的那两间要一起吗？”一起的话，也费不了多少事情。

　　自从前些年宋国公夫人把这些铺子陆陆续续地都转到了梁京里来，就直接带着契书都给了她们。几间铺子虽然不在一处，距离却也不远。顺带着，以往的那些巡店查账做主儿的事儿，自然也成了她们分内的了。

　　每月都得算，那里面可都是实打实的银钱。她们可不是什么清高的仙女儿，身在人世，自然都觉得钱这个东西是极好的东西。

　　听到宋薇这么说，宋莞也不客气，笑着道：“晚上给你带‘一品食’的点心。”算是就都交给她了！她一会儿也得出门去。

　　宋薇薄唇轻启，拒绝：“那还是等下回，一块去吃锅子吧。”点心什么的大多都是刚出锅的才好吃！不赶趟，冷掉再回灶上就不是那个感觉了。

　　这个可不一样……

　　宋薇不说话了。

　　堂下的掌柜们眼观鼻鼻看心，都在心里默默地念佛保佑。眼前的这位貌似纯良天真，可是却实打实的是个痛快的，落到她手里可比落到大娘子手里受罪多了！看前几个就知道了。

　　大抵是前两个月被她一口气都给发卖了七八个吃里扒外好逸恶劳的余威犹在，今日冬梅跟着三娘再走这一趟儿就知道好处了。无论是巡铺子看仓房去码头上还是查账问话，那几个掌柜的举动规矩都好上许多。有问必答。没人再提那些是谁的店铺跟谁主子之类的话了。

　　这般效率。时候刚近午间，宋薇就查完了宋莞那两间金楼米铺的账目，利润不错，看了看天色后，带着冬梅就往中和楼去了。

　　中和楼是梁京出名的酒楼之一，此时又是吃饭的时辰，正是热闹，一楼的大厅坐满了人，推杯换盏。

　　宋薇进到二楼的雅间里，便将遮挡面容的帷帽给摘下，放在一旁。冬梅等在门口伸手接过小二端来的花茶，说道：“还是老样子，快些！”这样的大酒楼里的小二们，自是记得住大方主顾们的“老样子”说得，究竟是哪几个样子的“老样子”。

　　三号间里面的那位娘子虽然不是他们面熟的老客，可在这中和楼中出手素来大方，因而楼中干活的人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愿意上心赶着这个“热灶”。

　　毕竟，谁也不会寻常和钱过不去不是？！

　　她也是：“其他几样菜色都有。只这道素水白菜，近来天气愈发冷了，是以供给楼里的白菜不多，因而掌柜的说便是老客来，这道菜都得当日提前预定。这会儿怕是……”

　　宋薇耳灵能听到，也不为难人：“换个冬笋鸡汤吧。”她本就不是非要吃那道白菜的。临时起意既然来这里，自然也要守一守这吃饭地方的规矩，不然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岂不乱套了？

　　“哎！”门外端茶点菜的小二听到这话，立马答应了下来，“这就去后厨为娘子传话。”转身，往楼下小跑着。真好她今天的运气。

　　冬梅端着托盘和茶水进来，看到宋薇正侧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块帕子细细地擦着十根手指头：“娘子……”

　　宋薇拿着绣着玉兰花的帕子，继续擦着手指：“已经看过了？”

　　冬梅点头，“很多人很热闹，刚刚我和那个小二说话那点时间里，楼下才走两桌吃饭的人，立马就又有人进来坐下吃饭了。”

　　宋薇“嗯”了一声。收起来了那块帕子。

　　冬梅见状，有的时候其实她也不是像她们说的那般不机灵，起码娘子干坏事的时候那个意思，她一猜一个准。

　　阿笛是中和楼的一个小二。好吧，其实她不是。她本来是在后厨里帮厨的，不过管着后厨的周大娘几个瞧她年纪小小的，人又瘦得厉害看不出来模子，一合计就把她给塞到前头来了，偶尔去守着一两天二楼的雅间。这个活儿赏钱容易得的多，只是得看运气。

　　今日便是她的运气！

　　周大娘一边盯着那边的上菜摆盘，一边趁机跟她多说叨两声：“手稳着些。进去不要多看，放好就立刻出来。”都是每回要说的，下回来她还会说。

　　这都是经验。

　　阿笛将这份好意记在心里。手上小心的端着菜肴往前头去，这会儿她不像来时脚下那样轻快，走得稳当。在抬脚走进雅间之前，她好像听到了楼下的声音又大了些！又在说什么呢。

　　“点了什么？”刘五娘子瞧着这低头摆菜的小二，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都端上来了吗？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宋薇哪里要管她，跟个恶霸似的，自己就闯进来了。幸好她早有安排。

　　冬梅将一枚碎银放在她要端走的托盘上。

　　打赏。

　　阿笛还是不大明白这是多少钱，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回去问周大娘，楼里不拘着他们这些底下人得客人的打赏。“多谢娘子。”阿笛全程没有抬起脑袋来，尽管她明白开始这雅间里只有一个人，也没有好奇，慢慢地退出了雅间走了。

　　与其管那么多旁的，不如赶紧回去问问大娘她们，这是多少钱来得实在。

　　“不愧是出了名的‘烧钱楼’！东西的确好吃。”宋薇瞧着这人埋头苦吃，再看她眼角下那片乌青之色，还是心软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旯里跳出来的。

　　冬梅守着门口。

　　“喝口汤，慢点儿吃。”想了想，她也没给她递上花茶，舀了碗鸡汤放在她手边，“你这是又在哪里猫着？身上这么旧。”宋薇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装模作样地说道。

　　说到这个，刘童就觉得自己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的苦逼。明明查的是桩偷窃案，查着查着，不知道着哪个环节出了“鬼”，竟然扯到了上头阴私，还不能不继续查下去顺藤摸瓜，事情倒是查明白了，结果就是带累得她们几个人也得被审问一遭儿。

　　四四方方的黑屋子不用等到晚上，一天十二个时辰白天到黑夜黑夜到白天，一群人盯着你轮流的一直问一直问，反复地问话。

　　刘童待在里面那叫一个难受，自己想的法子用到自己身上了，因而一朝得了自由连家都不敢回去。悄默地看到三娘的马车跟着她来到了这中和楼。她身上没钱吃饭。

　　“别问。问了也不能说。”这案子才刚刚理好递上去，上头还没发话呢。

　　宋薇听到她这个回答，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不问就不问吃菜。”拿着公筷给她又夹了一块鲜笋。

　　看来真有“岔子”，不然刘童也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可是，一个偷窃能出什么乱子？宋薇不知为何有些下意识的又想往不好的地方去想，下一刻又反悔一样骂自己这样没意思透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见刘姨母？”

　　也不知道母亲这会儿回府了吗？不若与她一道去，没准能再知道些什么呢。

　　“吃完就得回去了！”听见这个话她就头疼想躲，奈何事实不是她不听就行的，只好抱着那盘滋味鲜美的鱼吃得干净，告诉自己唯有口腹如此安慰自己了。

　　等回到家里怕是不妙。刘童琢磨着要不要拉着三娘一块回去，好歹不看僧面看佛面，当着一个小辈的面儿，刘女官就是再生气，也不能真就立刻对她执行家法吧？

　　这回儿她算是踩到刀上了，差点完，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雅间里坐在一处吃饭的两人各有心思，彼此都在琢磨着吃着这顿饭。

　　怎么让她一道呢？

　　怎么说让她主动的愿意让她一起呢？

　　未多时，这个机会就来了！听到好像是隔壁传来的闹腾声音，什么“再也不敢了！”“贱男人！”“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声，这几句简直是“利器”啊！感觉整个二楼这边一下都好像安静了一下。

　　宋三娘子和刘五娘子一时间都放下了心思，竖起耳朵来，悄悄地听着外边的这动静。哪怕听得不真切，可这个门外估计听着的人也不少不好出去。宋薇拉住跃跃欲试的这家伙的半只袖子，让冬梅守好门，这外面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可不好让她这就冲出去。

　　前个月虽不知道具体缘由，可只看一大清早宋国公夫人着急忙慌的赶去救，宋薇就知道这是母女俩又“干”起来了。

　　母女做成她们这样的她也是觉得有意思。得亏不是亲生的，不然再来一个，宋薇想想就拒绝了这个可能。留点安生日子吧。此时拉着她的胳膊，眼睛瞧着她就是不撒开手。

　　她虽然不会武功，可显然刘童是不会真用力甩开她的。

　　冬梅站在门侧，见三娘拉住了刘娘子心下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现在可不能出去。

　　“我就看一眼就回来了。”刘童看着眼前拉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实在是好奇外面到底什么事情，可也知道她这样是不大好的于名声上，只小声地商量让她放手，她去看一眼。

　　“不行。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爬人家院子的墙头掉下去挨的打，谁说‘再也不看了’的？”宋薇觉得这人除了运气好点，记性却不怎么样，因而做个好人提醒她说道：“青竹做的藤条可比手板打起来省力气多了。”

　　刘童心想，哪来的青竹藤条？又换法子了？心下有些紧张了起来。挨打她倒是不怕，反正就那一会儿过去了就过去了，但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事儿没和家里说呢，莫名她有一种诡异的直觉要安分些。

　　既然如此，那就不亲自去看了。

　　反正这里人来人往人多口杂，到时候打听打听使些银钱不就能知道了。刘童对着看着她的主仆二人说：“你放开吧，我不出去就是了。”

　　也是她着急，忘了这屋子里不止她一个人。

　　宋家这个小娘子可不是她。

　　虽不知道为何，不过宋薇见她确实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也就放下了抓着她的那只手。也差不多够了。宋薇面上端着柔柔的笑来，心里面却在算计着，在听清楚“扒了他的衣衫！”“还护着好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这两句，想到此事过后就算不能一击即中，好歹也能迷惑一段时间那边的视线，顿时心口的那点儿莫名的郁气就消散了些。

　　户部可不是什么等闲之地，若是真在明面上跟它扯上亲近关系，只怕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们自己。

　　不过熙熙攘攘皆是为利而来，这年头除了真没脑子的来的，谁没有一把“算盘”。能在户部这样的地方混得一官半职，想来都有些上进的心思的吧？！

　　“娘子，外头好像散了，要不我们赶紧走吧？”冬梅就站在门侧后方，听得外面动静渐渐地好像掌柜还是哪位去了没的了声音，与屋里听热闹的两位说道：“晚些要是再来怎么办啊？大娘子知道要担心娘子你的。”赶紧溜吧我们。

　　这真是考验人，冬梅自打跟着三娘回了梁京时刻都觉得得空儿自己一定要去拜拜佛祖还有三清道士那些，不管是哪个都拜拜，忒考验了。

　　这种做了坏事儿，还得很无辜的心虚感！

　　“走吧。”

　　宋薇戴上帷帽，看向了身旁的人，走不走心的现在也看不见脸了，语气真诚的说道：“要不你等等，马车上还有一顶帽子，我们先下去再给你拿上来？”

　　刘童：“……”

　　这要是之前她不讲究这个，现在吗她还是听话些吧，遂点点头暂时不走了。

　　等她们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