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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倘若是这样 ...

  •   是夜。天空被浓郁的黑色所覆盖,唯有一轮缺了半角儿的弯月悬上,身随零落星子。

      宋薇看了两眼,便关上了窗户,转身坐回了屏风后的妆台前,将头上最后的几个簪子珍珠卸下来,放在打开的妆奁中。拿起桌上的乌木梳梳头。

      铜镜中的娘子,身穿米色的寝衣,身无旁物,反倒愈显得出原本姣好的容颜。

      “我知道你喜欢这些。可是,你究竟是怎么在爹爹的眼皮子底下能每月都买新的首饰回来的?”宋莞走过来,瞧见那妆匣中的首饰钗环显眼的那层又换了几个她未见过的。

      宋国公虽然疼爱孩子,可自幼也是苦过的,深知一文钱的重要。是以对于银钱方面从小就立下规矩了不允许小辈们奢侈贪享受。只是上有规矩下有法子,宋莞早前就知道自打母亲各自给了她们两个铺子以后,手头宽裕不再只有那份月钱,宋薇就没少买这下穿戴之物。

      屋子里点燃的烛火使得即便是夜晚,她们也能看得清楚。“这对流速耳坠,才买的?”她记得上次看到还没有它呢。

      宋薇笑笑,放下手中的木梳子,“还是那句话,爹爹是男子,他记不住这些东西哪个是哪个,只要不是他知道的金玉那些显眼的就行。母亲说我我不听就是了。”

      “瞧瞧这个。”她伸手从妆奁底层摸出一只白玉手镯,塞到她手里面。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难得的是这成色。这样的镯子,宋莞将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将那纤细的手腕,抬起。

      “好看!”宋莞称赞。

      “我是给你的,你给我戴着干啥。”宋薇抽回那只手,抹下那只玉镯子,然后将它戴在了另一人手上,说道:“我收回来的那块料子,做了个镯子,一对耳坠,剩下的放在库房了。好东西一人一样。我喜欢那对。”说罢,站起身来,走到床铺边脱下脚上的鞋,坐在床上:“这个镯子是你的。不许不要。”

      宋莞望着素衣披散着头发的妹妹,眼眸恍过一瞬幼时。那个时候一家还随父亲在平城生活,里里外外几层的人都要母亲操持安排。彼时,也是这样宋薇去姑婆家里拜年留下了一段时间,她那时被留在家中学管家,待得她回来得了一块蜀锦的帕子,却转头就私下里给了她。她不要她也是这样说的一人一样儿。

      宋薇装作没看见。

      实在是她若是说破出来,怕是亲姐就得不好意思了。

      翻身把自己塞进软和的被子里,闭上眼睛,“大姐姐,记得把茶壶拎进来。”她夜里要喝。

      白天下午那会儿的时候,她就犯困了,只是那个时候园子里正是人来人往最多的时候,哪里不知道就能跑出来两三个‘寻宝’的小娘子来,不好失礼数,只得灌了自己一盏浓茶撑了下来。这会儿沾上柔软的枕头,宋薇眨了眨眼睛,就睡着了。

      宋莞躺在另一侧,却是睡不着的。眼下夜深人静,才更方便她仔细的回想些事情

      母亲今日从齐王府宴上回来便与刘姨母离去,晚间时候,爹爹说母亲今晚上留宿了。她心中想着,若不是三娘的事情,便是她的了。

      刘姨母身为女官,是与母亲所行不一样道路的另一方,或许会给出不一样的方向,她们的事情,可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打算,种种诸如这样的疑问始终萦绕在少女的心头。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那日的相逢。

      旁人不知,她自己却是一清二楚的,她与张郎并非与外界所知那样。

      至于心意也不然。

      感受到身旁人的动静,宋莞转头瞧过去就看见把自己藏进被子里的动作,心知这是睡熟了。她这个妹妹,总是这样看着没什么的。

      对于今日遇见那位萧三郎,宋莞大概知道或许并不是偶然。

      她家,树大招风。

      但宋莞有些摸不准的是今日一见,那萧三郎为何瞧见宋薇时上前来,她却好像对于萧三不似是往常说的那般单纯的没眼缘而已。反倒像是对待一位不大喜欢的友人,但是念在往日情分上依然会应答上两句。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有事情!

      可若之前便是认识,为何从未提起过?她知道的宋薇相熟的那几个人男女皆有,都是见过脸的。有两个还曾同桌用过几次饭呢。

      况且齐王府的郎君,是了,齐王府的郎君就是齐王府的,或许才不认识。宋薇出生得晚,那会家里日子都慢慢的变得更好了起来,是以她是真正的富贵长大的。母亲舍不得她,即便是到了六岁应该寻个厉害的嬷嬷学学规矩,母亲也没有只让身边的妈妈们轮番带着她去看旁人家的小娘子怎么学的,她只管坐着看着。

      那会儿她被教她规矩的嬷嬷打手板,也曾羡慕过妹妹。可是母亲说她和妹妹弟弟都是不一样的,必须得立起来。那个时候她不懂,十岁后她就知道了。

      宋家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是没有选择的,即便是哪位想要拉拢,也是万万不可以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想明白了这一点,宋莞吐出一口气。

      宋薇睁开朦胧的眼睛,看看屋里的亮光说着:“大姐姐,怎么还不睡?”

      宋莞将她伸出外面的胳膊又塞回了软和的被中,压了压轻轻拍了拍她,就好像是暂且放下了这些。也闭上了眼睛。

      夜深。宋薇醒来从床尾绕下床,倒了杯烧好的茶水拿在手中,然后倒在了梳妆台上一个不起眼的粉盒里。眼下虽带着寒意,可屋子里四处烧着炭火盆,她并不冷。

      宋薇从来觉轻,身边有人轻易是不会睡熟的。她抬头望着床上的人,她清楚依照大姐姐的性子定然会去琢磨今日白天的事情,必然不会睡得早的。所以她早早的点燃了一点安神香,无害却能让人一夜无梦,好眠。

      宋薇又倒了一杯茶水饮尽。坐在铜镜前,看着里面的面孔,眼前仿佛浮现了另一张更为端庄威严的模样。

      那时,她是靖王的王妃,后来她是他的皇后。

      他总是那样子,她开始还会猜测他想什么做什么,等着他回来,不咸不淡的说上两句话。

      书房好像更得他喜欢,书中自有颜如玉。

      宋薇那个时候真的想过是不是她有什么哪位心仪的娘子,因为家里阻碍还是情非得已总之她知道的那些世俗的原因,她都套在他身上猜测过。好像哪个都可以延展开。

      那样的日子她过了几年来着,不记得了。

      后来她一脚踩进去了她曾经的婆母居住的那座城,那间尊贵无比的宫室,初看觉得新鲜,后来就觉得无趣极了。

      或许,她应该是歇斯底里的,不止是在位份不明的那些时间里,还是身在府中的那些年。毕竟好像他们这样的夫妻,一眼就能明白是联姻。

      丈夫需要显赫的妻族势力,家里也需要,而她作为一枚扣子。一片热闹喧哗景象,她是最尊贵的女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她总问总答像是在玩游戏,乐此不疲。

      她也不是什么好人,萧桓想要一个清净安宁的后宫,她就故意挑起淑妃娘子和底下几个家里伯父祖父在朝为官的婕妤美人嫌隙,淑妃家里是太后娘家,可那几个精挑细选的也不是软柿子。她被罚跪佛堂抄写佛经又怎么样,权利还是她的……

      她弄死了很多人,大的老的小的,漂亮的看不出来是何模样的,宋薇害怕吗?当然。不过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她护着了自己想保护的。

      在一个她也记不清为什么萧桓会来到她这里的一天,他带来了一个故人——四叔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彼时或许是因为不知道心怀希望,还是心上人在旁,男人即便她看得出来刻意打理过的,依然显露出来两分的沧桑,眼神明亮。如平城外的湖泊,倒映着她的身影。

      仿佛她还是那个宋三娘子,是可以抢了他的马荷包拉着人出去一起跑上一个下午,回家也不会挨罚的,因为他会拦着,实在不行他挨打也行。

      这不是她头一次老是想起这些旧事,老说没意思总是想起来,说了不要想,但下次永远还有下一次。

      次日,宋莞醒来时,发现里侧的床铺上空无一人,转头却发现往日那个晚起的人儿此时却已经梳好了头发。穿着身月白绣淡紫色暗纹的褙子,侧身露出下边浅丁香色的裙角儿。两颊泛起淡淡的薄红色,坐在铜镜前,她微侧着头,正要戴着另一只玉质剔透被雕刻得似活了一样的耳坠子,垂在洁白的脖颈间。

      “醒了。”宋薇从铜镜中瞧见了宋莞。

      不知道是哪里今日难得,宋莞从床铺上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并未着急起身,看着正梳妆的宋薇,“我这怕是还在做梦呢吧。往日那个三催四请才姗姗来迟的人,我怎的现在这会儿就起来了?!”

      她说的话调侃的意思很明显。

      屋子里几个亲近的女使都知道自家小娘子的性子,也都听得懂。不光是大娘觉得稀奇,她们也稀奇呢。原以为今日是大娘先起,谁知进来时候就见到三娘子已经洗漱好,手持木梳,坐在梳妆台前轻轻地梳着那乌黑的发丝。

      三娘子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倒是叫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给她们觉得就像是看到了大娘子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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