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得》贺绿汀

5、第 5 章 “怎么样，

　　天色这一会儿功夫就暗了下来，楼内的各处都点上了灯，行人往来进出，人声喧嚣，楼旁的几条街面上也是热闹得很。

　　她闭了闭眼，沉出一口白气，一双素手撑在栏杆上，隔着衣袖感触到那股凉意。刚刚想得太久，一不小心站得腿麻了。

　　萧雅一直看着，见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说是赏花吧人隔得那么远，不是又一直站在那里那么久，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不过不妨碍她一直看着她，她真的生得好好看，比大哥前些日子带回府中送给母亲的白瓷还要美上三分。

　　珊瑚看了看自家娘子，见她心神都落在外头那位身上，余光瞥见桌上她端进来的那盘造型精致的定胜糕已经凉透了，“大……娘子，查到了。那位娘子是宋国公府上的娘子，行三。”

　　行三？！她好像想起来了。

　　爹爹说过，宋国公府因为前人之事缘故，所以梁京大多数人家对宋国公府并不亲近，保持了距离。也因此，即便如今的这位国公爷尚在壮年，也还是被召回朝中不再领兵打仗了。

　　没想到，他家竟然有生得这般好看的小娘子。

　　“那群老顽固，都是多少年前的黄历了还抓着不放，祖父爹爹他们都不在乎了。他们倒是记得清楚的。”萧雅得知她身份，立刻就明白了自己为何从前没有见过她。盖因祖父年轻那会儿，那时宋国公府的那位国公爷选择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虽然人早已作古，可事情是到底做下了的。因而影响到了家中的小辈子弟。

　　“……人呢？”萧雅回神来，见对面空无一人。

　　“刚才有位娘子过来寻，宋娘子就和她一起走了。”珊瑚也是没法了。

　　自家这位殿下什么都好，就一点，格外喜欢好看的人。

　　还格外得挑！想到刚刚打听到的那位宋三娘子，珊瑚有一种直觉往后自己见到那位娘子的机会不会少。

　　宋莞和里面的人谈好了，等了等也不见宋薇回来，往旁边寻着被留在屋里的冬梅一问，才知道妹妹和她说过要往后面看梅花，便找了出来。“阿范说你出门不带人在身边我还说不是呢，还真像他说的你是连冬梅都不带的。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胆子也忒大了些！”

　　宋莞扶着她胳膊支撑自己些，两个人慢慢地回去，“这儿人来人往的，要是有事我喊一声就是了，哪里就那么正正好的。冬梅她们也跟我们出来一天了，我就出来一会儿又不去哪，用不着她再跟着。”

　　“怎么样，说了吗？”宋薇还是更关心这个。

　　“说了。已经问清楚了。”宋莞眼中划过一丝暗色，她也没想到原来竟然还有书信的事，刚刚她问起的时候他才说出来。潘家曾经去书院私下找过他，带着一位陌生的小娘子一起，还不止一次，打的什么主意一次他不知道，两次三次他就明白了。

　　她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件事，难怪当初潘家人上门来提起要换亲人选，那副颇有底气的模样，原来是早有准备。幸好家里这个脑子清楚，不然光是想想就觉得一片昏暗。

　　“明日一早就让杨伯送他回书院，年前这段时间都不要下来了。尽着读书吧。”宋莞春秋笔法，省略了其中的一大段。其他的，等晚些回去国公府，见着母亲了，她再继续和家里说，毕竟她们是小辈。

　　宋薇听到这句，就明白大姐姐是生气了的，可是为什么生气？刚刚她出来之前还不是，那就是她出来这会儿，也就半个时辰里二哥和她说了什么？

　　宋三娘子抿抿唇，还是好想知道啊。

　　回到雅间，宋薇眼睛发亮，她的腿走回来的这一段路，已经慢慢回好，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青菜给他，“说说啊。”

　　宋范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中，见她这模样，叹了口气：“请问，你刚刚出去的意义在哪呢？”他又不傻。

　　“嗯？！可能是，我刚刚就想出去了吧。”宋薇看到碗里雪白的鱼肉笑了，和他说道：“我又没问你来龙去脉，你就先告诉我当初潘家去书院找你做了什么？”

　　宋范看了眼宋莞，意思很明显问她是你说的？宋莞摇头，她也想知道。

　　目光看向正低头吃鱼的宋薇，“你怎么知道的？”

　　她可没说。

　　“问出来的。她家当初什么样子你们不也知道，好些人都被卖了出来，里面有几个在院子里的，口风不紧提过几句话。”她熟练地打着忽悠。

　　这个事情是真的，但也确实不是现在她知道的，宋薇盛了碗鱼汤放到自己面前，看着他，“现在确定了。”

　　本来这个还不好直说，主要是事过留痕，来日若是他脑子转过弯来，问起今日之事，她怎么说？神佛上之事需得谨慎。

　　“等等。”他听明白了，这是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这个事件的另一面的东西。宋范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看着她们，问道：“你们到底知道什么多少？怎么回事？不就是个退婚的事吗？”

　　“你们不说清楚，我就回府去问母亲。到时候……”

　　宋莞拍了一下这个弟弟，搁这儿威胁谁呢。

　　宋薇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果子，继续吃着鱼锅。该说不说，中和楼的这鱼锅果然是对得起她们出去的银钱的，滋味确实鲜美。难怪人这么多呢。

　　至于有点愚蠢的亲哥，呵呵……

　　宋薇叫冬梅使人回去报个信儿晚些她们回去，见大姐姐还在收拾二哥他，笑了。

　　老大永远是老大。

　　待得时候更晚些，吃完鱼锅，三人捧着山楂茶看了会中和楼下的街市，华灯夜色，人群踏着灯影，来来往往地穿梭其间，街道两旁的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马车缓缓行驶而过。

　　晚上的梁京，更是热闹。

　　宋国公府上，三人回到家宋国公夫人刚好使人出来，看到她们，迎着一行便往正院屋子里走去。

　　“日前官家起用了潘家大爷进兵部，估摸着也是这几日潘家人也就都回来了。没想到让你们先见到了。”宋国公夫人看着面前的孩子们，也有几分头疼。

　　她让宋薇出去找宋莞，就是为了避开潘家人登门见到。都是一群孩子，哪里知道什么。

　　“母亲，潘家绝非良配，即便是如今难道老一辈的交情就能委屈阿范终身？”见宋国公夫人面上无动，宋莞直接明言。

　　“母亲，今日我在那金楼外看见潘大娘子时，是不是她们家有人来过家里了？她们说了什么？说两家的情谊还是爹爹和潘大人的同窗，是不是还说小辈不懂事？这些话哄三岁孩子去吧，潘家那位大夫人外家可是刘家，她……”宋薇顿了顿，对宋国公夫人继续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老一辈的交情，宋薇不明白也不太感同身受。

　　只是有一条，她就这一个哥哥来的，亲的。如果是上一世她或许会站在母亲这边毕竟父母命，她也见过那潘大娘子，不会知道那原来是个那样有能耐的人。

　　但现在这个是真不行，“还是那句话。此刻潘家被官家既然再次起用，爹爹和潘大人的同僚还是什么扶持的情义如何，我们不说话。可是若两家要论及二哥的婚事，母亲也莫要怪我们逼你和爹爹，就一个没可能。又不是猫狗。”她知道爹爹此刻就在内室。

　　她这番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你说什么呢？”宋莞听见她的话凶了她一句，口无遮拦，侧头脚下踢了一脚刚要开口的宋范，“三娘年纪小母亲莫怪，我们也是着急，到底是个怎么个说法？那潘家……日后，我们究竟怎么相处？”

　　她们出门与各家郎君小娘子们交往，自然有时也要跟着家里的意思走。这也是她们的责任。

　　宋国公夫人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听不出来她们的想法，看到这姐妹两个一唱一和，眯了眯眼。

　　她自然没错过大娘踢二郎的那一下。

　　这是在外面有商量才回来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咱们家和潘家还有亲事在了，退婚的契书都已经送去过衙门公证拿回来了。往后只当是普通人家见到寒暄一句便是了。不乐意打招呼就不打也行。”宋国公夫人笑了笑，温和地说道。

　　看着这些孩子们上下扑腾，可太有意思了。

　　大概这就是过日子吧！

　　“……”

　　这就是大人啊。什么时候说过那你也没说过亲事没了啊？只怕是家里早就知道她们的动作，估计连书院的那件也知道了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时候断的这门婚事，要是去衙门里做公证那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弄好的，尤其是宋家之前还不在梁京中，就更麻烦了。

　　宋薇坐在下头，看着宋国公夫人转着脑袋，条件反射地往深里的地方想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的。

　　可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想什么呢？”宋莞一侧头见宋薇好像反应过来了的样子，要紧的想到早晨出门时候的事情，赶紧说话打断，“母亲说过几日长公主府的宴会，你预不预备去？”

　　那就是个普通的消寒宴。也不必一家都去。

　　宋薇耳朵捕捉到长公主消寒宴的字眼儿，心里一动，一个消寒宴请各府的郎君娘子们前去，这是个什么意思，各家都知道。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如今年岁便是定亲都得明年，更别说家里还得寻摸人选这一项还得不少时间呢，等到，等等……宋薇眼睛看了一圈儿这屋里的其他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无独有偶，她之前是没往自己身上想，现在是想到了，是有律着女子不得十五有亲的律法在，可是没说不能相看啊？！不然梁京内的各种宴会上岂不是要少很多人了。

　　宋国公夫人稳如泰山，听到这话含笑看着她。宋莞听了这个也没露出什么痕迹，唯独一个自幼与这个亲妹子争得欢的宋二郎君是个老实人，迎着宋薇的那双眼睛，艰难地，拿起手边的茶盏低头吃了。

　　这副样子，说是没什么都是糊弄鬼呢。

　　宋薇面上冷哼一声，合着还有她的一份在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我的，不会是我的亲事吧。”

　　这个可能性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