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得》贺绿汀

4、第 4 章 可惜……

　　“看什么呢？”宋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面。

　　一个背影，被摊子上的幡子挡住了大半儿，依稀能瞧着是位郎君。正在买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看不清楚脸。

　　因为她这一出声，宋范吓一跳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他旁边的人儿。

　　“不是你，你怎么过来的？”他怎么没听到脚步啊。

　　“这不是问你的吗，看什么呢？让你瞧得这么入迷，连我走过来都不知道了。就你这样儿的，幸好是读了书要是从军中，怕是得让徐叔叔他们逢年过节的排队上门来笑话爹爹阿娘，忒没警惕了吧？！”

　　宋薇看不见就不看了，反正也不知道是谁。

　　眼前这个才是真的。

　　“没什么。书院今日休沐，我来看看要不要再买些纸笔。”宋范装模作样理了理衣袍。其实是他特意告了假出来的，咳咳，跟她真话是不能说的，要是让这丫头知道他们有意为她安排相看，先不说成不成的，只眼下就他一个人在她面前，指定得拿他“开刀”。

　　“还没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也不多带些人在身边，一个人出来的？”他发现了她身后没有丫鬟仆妇们跟着，皱了皱眉头说道。

　　宋薇眼下心情最好，盘算着一会儿他们三个可以一起去中和楼吃个晚饭，因而没发现他那点微妙的心虚，开口道：“带了的。大姐姐她们也在就在下面的那间铺子里，我们看布料呢！正好你也来了，挑两件做两身新的回头大家一起穿新衣服。”想到这，宋薇拉着他的袖口转身下楼去。

　　她刚刚，就是从这个拐角的小楼梯上去的。

　　宋范：“……”

　　总是能有些出其不意的出来。这个熟悉的感觉没错了。

　　幸好。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其他的。

　　他跟着前面她的步子，默默地做着与我无关的模样，看到见到他脸色有些不对的亲姐，飞快地使了个眼色过去，心领神会。

　　宋莞：“……”

　　这，又是什么情况？

　　“大姐姐，看我找到谁来了？！二哥他今天书院休沐，正好晚上我们三个再去试试中和楼的鱼锅啊！他家今晚初上。听说还有表演看呢。再买些饮子。”宋薇拉着人跑到宋莞身边，一股脑地就打算好了晚上几个人干什么去，“二哥付钱。”本来今晚上中和楼她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去，不提饮子，那楼中点上一顿饭菜还是晚上的时候就得不少钱财，她刚刚充大头现在身上还真没剩多少了。谁知道峰回路转，抬头随便的看两圈儿，就看到了楼上的亲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晚上有人做东了。

　　宋薇算了算手里剩下的钱，又跑到柜台那里和掌柜娘子看起了料子。宋范坐下来，与宋莞两个人默默地凑在一张桌子旁吃茶。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让她们“偶然”路过，看一眼吗？

　　宋范听到这话，也想问，奈何：“我在楼上找你们呢。谁知道她眼睛那么好使儿，我没看到她她先看到我了，然后就把我给拉下来了。你们怎么在这啊？”

　　宋莞听到这话，看了眼柜台那里仿佛在说还能因为什么：“我们宋娘子阔绰，适才一出手就买了好几身的衣衫料子，还主动加了制衣的银子。可不让她们更尽心竭力的维护起来了吗。尝尝，这刚刚买回来的‘一品食’的点心，还有这茶，也是跑腿刚从中和楼那儿买回来的。”

　　“……”

　　宋范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看了眼柜台旁边和掌柜娘子说着还要再做两身男装的妹妹，正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料子。实在是……桌下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子安心。

　　过年前要不他就不回家去了？！

　　宋莞见状顿觉好笑，谁能想到本来都安排差不多了的各司其职的计划，偏偏架不住当事人的神来之笔堪称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下好了。

　　“你那些……”

　　“没有。最近时日，主要是刘夫子和庄夫子的课。”宋范想起书院里这两月来的辛苦，只觉得读书光读书也是件好事来的。

　　起码书不会跟你说让你做个喜鹊。想到家里的态度，还有眼前，这对同年所来到世间的龙凤胎都默契地只盯着手里的茶盏不语。心想难啊。

　　宋薇商量好后，转头就看到他们各自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仿佛是什么珍品一样，眼珠子都不带移开一眼的。怎么了？她走过去伸手端起来桌上的另外一只，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来，“看什么呢？”

　　就是普通的海棠杯而已。

　　怎么都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二哥，你自己有什么要求吗？绣点什么花纹？还是说再做双鞋？”

　　“啊？！”宋范回神，“没……没什么照旧就好了。”

　　宋薇不做他想，既然此事已毕，也不用再说什么现在就去的那种话，因为马车已经停在了店铺外的台阶前。“那走吧。我们几个好久没有单独坐一起吃顿饭了。”

　　这话说者无意。

　　宋薇沉浸在欢喜中，率先上了马车上，听着外面人潮喧闹声音，短短一瞬的功夫里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吃些什么菜。

　　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的姐弟二人，宋莞眼神厉害，看到了不远处凑在一起的郎君们，面上含笑不动声色，口中却催促地说道：“别说话。快上去走！”

　　宋范没明白但照做。

　　外观特意被改造过的国公府那架华丽的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姐妹兄弟三人坐在马车中，突然都愣住了，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她，都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

　　“二哥，你先上去。我和大姐姐去前面铺子里买些饮子。”马车停到了中和楼前，一行人下了马车，宋薇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饮子摊子对宋范说道：“记得说别让他家上那羊头签。”

　　她叮嘱这一句并不等他说什么就走了，离开的步子走得很快，待得走远些，又见他人进去了才沉了脸色与宋莞小声说道：“我说好好的人躲躲藏藏的在上面做什么。”

　　“潘家的那个回来了。”

　　由此来看，怕是今日也不是什么休沐。

　　还说呢上月母亲才说书院里夫子们管束得那般严格，年前怕是都不得空的人，怎么今天就突然回来了。

　　原因在这呢？！

　　“……什么？”宋莞看着她。

　　“刚刚等你们的时候看到的。人站在那个金楼那个台阶下面，有个幡子在，但是她身边的那个丫鬟我又不是不认识脸，多看两眼不就什么都看见了。”宋薇说起那些旧事来，语气中仍然不免带着几分怨气，“潘家什么时候把她也给弄回来了？”

　　宋国公府上的孩子一母同胞，情分非常。虽然那时她因为身份出不来，可也不是闭目塞听之人，外头家里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宋莞见她面色不虞，眉眼之间带了冷气来，就知道这还是没过去。“你生这个气做什么？横竖人已经跟咱们没关系了。”

　　宋薇冷笑一声，她可不觉得过去了日子事情就也就跟着一起淡了下去，一笔一笔地她都在心里记着呢，拿过摊上的浆水付了钱往回走，“她家当初要送她去庙里，一家子求上门可不是这副嘴脸。母亲不知舍了多少脸面出去，才在梁京城中寻到愿意出面转圜的人，又是送金又是赠珠……”她提着手里的竹筒饮子低声说着：“不过是一个，竟然有脸提让家中庶女代亲，难道人是已经没了吗？”好歹顾忌在外面了。

　　避讳的，她都没说出口。

　　“好了。”宋莞提起这事来心里也是生气，只不过在这个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妹妹面前就是强装，也得装出来一副宽容模样，不然再来一遭砸门……如今这可是在梁京，她要不要个好名声了？！

　　“别老想着她了。不是什么紧要的人，你有闲心想她怎么回来如何，不如想想一会儿要吃的鱼锅。嗯？！”真不是多值得记住的人物。

　　怎么就是还想着呢？宋莞有时也会想，可还是想不明白宋薇的这性子究竟是随了家里的哪一个。

　　可惜……不然这脾性模样，父亲都想送她去科举的。

　　而且她是真的觉得或许得抽个空儿去附近庙里烧烧香，拜拜佛祖，垂眼，余光看着她的模样，刚刚他们在马车下看到的那几个郎君，其中一个她认识便是那萧郎君，怎么出门就撞见了呢。到底说不上来还是先避开了。

　　现下又多了一个潘大娘子。

　　怎么全都一股脑的出现了？宋莞一时之间也说不清这会，看着雅间里此刻正查看着鱼锅里翻滚白汤的一双弟妹，锅里升腾的白气缓缓地朦胧了他们的面容，宋莞突然好像懂得了，为什么母亲那么的坚持不允，她是家中长女，他们的姐姐，甚至父母双亲早早的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那是一条很平顺的道路。

　　“阿姐，先喝碗汤。”宋范将一碗鱼汤放在宋莞的面前。

　　宋薇觉得这屋里炭火闷热了些，眼下这会儿倒也不必置这些多的火盆，问了问他们后便将这些火盆熄灭了两个放在角落里。“我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喝的。”临走时，她给亲姐一个眼神儿，见她点头知道，转身出去了。

　　刚刚路上时候她们就说过要不要问问他？宋莞是长姐，这些问也就问问了。

　　她避了出来，应该就方便说了吧。那潘家不是她小性儿，实在是忒能折腾，还是陈芝麻的往事，她那会儿见到她的时候，甚至隐约听说过潘家的笑话儿，明明是有着正经爵位的人家，偏偏却行不堪之事只说她知道的就有三四件，梁京中多家退避三舍。宋薇大概也知道这事开口了一时半刻是说不结束的，眼睛看看四周也不着急回去，往园子后面走去看看风景，中和楼在梁京城中是出了名的“烧钱”，自然有它的道理。

　　至少，这些便是在这冬日里还能结出花朵来的一小片梅林，就很有品味。

　　纯纯金钱的味道。

　　宋薇居高临下站在楼上，看着下面的红梅点点，微寒的凉风吹在身上，倒是不冷，于是她就往一旁的柱子后边站了些，依然在那里往下看去。

　　大概也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