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得》贺绿汀

12、第 12 章 “我以后会

　　等过了几日，梁京下了雪，是这年的最后也是初雪。

　　她躲在屋里看着外面一地白，看似在赏雪，实际上人已经被她所带来的消息惊走有一会儿了。

　　宋薇犹不死心，怀疑是不是她听错了：“你刚说谁要娶谁谁要嫁谁来着？”她好像在噩梦里还没醒来。不然她怎么会听到……求亲？

　　宋莞瞧她，确实这个消息对谁来说都实在是，忒让人措手不及了！谁也没料到，竟然真有人敢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儿上去求赐婚这般愚蠢的招数，真是要命，她说的是要她家的：“那萧三郎听说在官家面前求亲，言心悦与你，此生只愿与你同在。官家虽未赐婚，让齐王进宫去领了人回去禁足府上。可又管什么用呢？现下大半个梁京的勋贵人家都知道了，他齐王府的目的达到了。母亲知道他们看上你做筏子一计不成又来这招都气得头疼！”

　　“爹爹还没回来。”不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情况呢？

　　宋莞也头疼。

　　此时此刻，“……你要干什么？”齐王妃看着被罚跪在府上小佛堂的这个小儿子，面容严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你祖父面前，是……”

　　萧桓说：“我想要娶她。”

　　母子二人一站一跪着，齐王妃听到他这话并没有和缓，冷着脸说道：“你想娶人家就嫁给你，我可不知道她宋三愿与你有情？”言下之意，便是讽他一头热。她也不是见不得他好，实在是自己生养的才是了解，萧桓的性子是几个孩子里最像她家的人。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

　　果不其然。“我以后会让她愿意的。”萧桓淡淡开口，语气温和，可那双漆黑的瞳仁分外寒凉。

　　这话令齐王妃直接冷笑出声。

　　这种不觉得高高在上的施舍，还真是一模一样令人不喜：“……以后？”

　　“你以为宋家是什么小门小户？”素来在京中颇有美名的这位齐王妃，此时的她并不像一位世俗意义上的慈母，她显露出那份独一的傲慢高昂着头颅，目光看向佛堂里的那些牌位，他也同样看着。“便是往上看你祖父的那一辈，宋老国公那是开始就不待见你祖父，可到了新朝，依然能寿终正寝。爵位更替。”那才是真的。“宋家未必看得上你这个麻烦的皇子王孙做东床。还有宋三你与她说过这事吗？”老实说，她与那位宋国公夫人打过数次交道，那是一个聪明的母亲。

　　萧桓沉默。

　　许久，面对孩子的沉默以拒，知道答案了的齐王妃转身离开。老实说她竟没有早先来时候的那般愤怒，这么多年下来，她或许也已经能够沉稳的去面对这样的情况了吧？从前她也曾被迫站在类似的安排选择前，只有一人。想想那时他能做的远远比如今的他来得多的多！谁知道……

　　“我以为只要我离得远远的，就不会与他们再有干系！”齐王妃坐在榻上，说：“我刚与三郎说话时候，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她抬眸，对上身旁他的眼睛，她的丈夫齐王。

　　“他什么也没说。就像他一样！”什么都没说什么。

　　“没有。”

　　天色逐渐暗淡，宋薇看到府中各处已点灯挂笼，屋子里也被成倍的烛火照得光亮。她坐在下首位置上，只尽管瞧着眼前的一点亮光，火苗烧得安稳。宋薇伸手来拔下头上一支小钗，往那火苗中挑拨了两下，原本安静燃烧的火苗立刻变得旺盛。

　　宋莞一直盯着她呢，见状将那盏火烛给拿走，离得了她远去。火，这东西小孩可不能拿来玩的。

　　“三娘，你……”宋国公开口想问，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宋薇对此事冷落毫不掩饰，从坐下便安静不语，只似今日这事与她没半点儿关系。宋国公夫人见状，便知道女儿心中有没有生情不知，但怕是已先升几分的厌恶来。

　　整整两个时辰里，谁也没开口说话谁也没走，最后是宋国公上朝不能耽搁时间，才散。

　　本来宋国公回来的时辰就晚，众人也是要入睡的，突然召唤说有要事。宋莞与宋薇二人一样，浑身上下只戴了一对耳珰，几只钗子而已。散去后等宋莞沐浴完过来，瞧她还是坐在梳妆台前，剩下的钗环都未动心中轻叹声，走到她的身后帮她将那些首饰都除去。

　　“难受吗？”她问。

　　宋薇想想，摇摇头：“不是。就是感觉……”感觉，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就像是陷入一片棉花里：“大姐姐，我想回家。”她想回老家在她的小床上好好睡一觉。

　　睡醒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夜深，她们姐妹二人睡在一处。谁也没有睡意，睁着眼睛落在旁处，宋莞瞧见穿着素色里衣背对着她的妹妹：“三娘睡了吗？”

　　“没。”听到声音，宋薇翻了个身面对着宋莞，“睡不着。大姐姐怎么还没睡？”她并非是为了今日之事烦恼，她只是睡不着。反倒是宋莞她心知若非有事这会儿她早已入梦乡，数年如此。

　　宋莞用力坐起来，轻咳两声，看着她：“三娘，若是真的要嫁给那萧三郎的话，你怎么办？”

　　是就此嫁了好好过日子，还是说据理力争，他们家情况本就特殊，这两样法子无论怎么样她都是有帮手的。她从前恍惚中也想过，、现在想听听是她会怎么回答。

　　宋薇抬眼，也坐了起来，一头乌黑的青丝散至腰间，她知道大姐姐心事，可这是两码事她定然不会在这事上作假，可若实话实说往后那位……到底，发生了什么来着？她怎么又走神了。

　　“若是找到了那一步，我就嫁给他呗。”宋薇小声儿说道。她虽然不懂为什么自己一定要不要嫁那个萧桓，可是她就是相信这种感觉，内心的声音就像另一个自己那样。

　　“不过母亲应该有办法。咱们家不是不能和皇族扯上关系的吗。”她还是想为自己增添一分可信。

　　宋莞得到她答案，想想确是，奈何心里还是放不下，明明已经劝自己放下放下可就是放不下，增其恼。一方床榻上两人差不多也是一夜未眠。

　　等到她们睁开眼睛，看着一如既往吃着早饭的宋国公夫人，在温热的食物下肚后，才好似慢慢的回来有了真实感。

　　宋国公夫人一早起来先是送宋国公去上早朝，又安排了些府上的琐事，她看着两个眼下带着点儿乌青的孩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等吃过早饭，三娘你随我出去一趟儿。”

　　宋薇问：“去哪儿？”这会儿出门去哪啊？

　　宋莞也看过来。

　　宋国公夫人狠狠心，迎着她们的目光说道：“齐王府今日设宴在绿水亭边。”这事总要有个说法。具体怎么个说法就得她们商量了。

　　不然谁也过不去。是以她答应了赴约。

　　但必须她得在不远处看着。

　　她最后，再叮嘱两句话：“……平日里如何你便如何，你不懂，就不说话。”宋国公夫人为她整理着腰间与井天色衣带系在一处的玉环。忍不住再说了一遍儿。

　　事到临头，宋薇反倒不慌，盖因她虽然是个女孩模样，可毕竟不是真正的闺阁中的小娘子，曾经的……曾经的什么来着？她怔怔的有些出神，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母亲我过去看看。”转身她走向了约定好的船边。

　　乌蓬小船，模样瞧着倒是干净雅致。

　　宋薇低身进到船内，萧桓早已等候多时。

　　“……”宋薇坐在左侧，见他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让她说？说什么？

　　她可不知从何说起，敌不动我不动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反正着急的也不是我们一家。抱着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想法，宋薇移开目光，看向船外清冷的河面，这个时节河水难得有这般水波，船只行在上面别有趣味。她也好久没有坐船了。

　　“宋娘子。”萧桓缓了缓，凝神看着，般般入画。

　　他是知道如何利用外界事物为自己谋求，他聪明这份才智不止对外，那只是冰山一角。他说起幼年时的遇见而后分别，又说起如今的心意种种，点到为止却言辞有度，这本来是极为容易博得小娘子的欢心。但她不是不知为何她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总觉得没什么波澜。

　　他说起他幼年时曾经见过她在学堂外的树下，她随家人一道给哥哥送东西来，一笑起来脸上有个浅浅的窝儿。她听着他说来说去都是些她不在乎的，便觉得没甚意思。她也不觉得要作态，是以他感觉到了问起她她便实话实话。

　　“我觉得你说的这些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你觉得的喜爱，可我并不知道。”

　　如此这般，是喜爱吗？

　　若是喜欢不应该是当事人知晓或是感受得到的吗？

　　乌蓬小船里安安静静的，因为没有人说话，外面也很安静。

　　宋薇顿了顿，在触碰到他漆黑的那双眼珠时，说了很多的实话。他听着她口中的那些话，唯有他自知为何。这般心思的她，这样的话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也没有。宋薇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坐在别人的仰视中。

　　有她在身边，虽然日子有所起伏可无伤大雅，她是最合适的妻子。岁月将他与她联系在一起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与他相逢一笑。

　　她声音轻柔，却像一击惊雷敲在他的心间上盛大，却无人可知！

　　“……宋薇，你有喜欢的人吗？”

　　萧桓本以为水到渠成的事情，好像并不是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他以为他对她的心意便是妻子的位置。这是一种偏颇真实的方式。

　　她会明白的他认为！

　　可没有！

　　死也没有！

　　他等了两年之久，只是偶然看见她他也会觉得安慰，可她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萧桓只觉得出门时服药强压下去的那股眩晕感，又如同这起伏的绿水，一般不知何时泛起波澜上来。他想再说话可一瞬间的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儿便倒了下去。

　　宋薇：“……”

　　这是不是这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