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得》贺绿汀

11、第 11 章 天亮了。

　　天亮了。

　　宋薇查完账就去了看花的后楼园里，一进门就见里面正热闹着，插梅寻花点茶闻香，还有不乐意动弹的几个，坐在一处说着彼此身上的首饰和料子。

　　“这又是哪出？”宋薇淡定地挑了个靠窗位置坐下，问：“哪个？”这个时候应该是不能问当事人。

　　赵娘子瞧见那边看过来的目光，心知肚明，面上仍做闲聊：“老黄历了，也不差多个。你最近忙什么呢？上次不见你上上次也没来，什么事能绊得你这么久？”

　　“两码事。上上次是我懒得来，那会儿阴天不高兴出来。上次，你不是也没来我不问你你来问我干嘛。”宋薇这两天没睡好，头疼呢，身上佩戴着提神静气的香囊。聊胜于无。

　　“我没来不是还有那两个呢？！”

　　“这也是两码事。”

　　“没意思分得这么清干嘛。”倒是让想瞧她热闹的没个搬弄风月的机会，简直是白瞎那张得天的脸了，生在她身上真是委屈啊！

　　孙十娘走过来，将一碟梅花糕放到宋薇和赵娘子之间的花几上，语气轻快：“宋姐姐来了也不说话，往这儿坐着就和表姐一个好了？我们这些人儿便不不在眼里了？！”

　　这话……

　　学这样想来也是有缘故。

　　沉默一瞬，宋薇微微笑着，轻声问道：“‘舟号’的船是什么情况？”

　　她今日来可不是没事玩的。

　　宋薇拿回主动权，发出疑问，不再言语。这间屋子里外，近的一圈儿几人听到这个目光都看向孙十还有坐着的赵大娘身上，往来的谈笑声音顷刻瞬间就低了三分。她们也想知道。明明应该顺利归来带着满船“财”的舟号，为何会在抵达时候突然就被官府的人出面给都扣下？她们家里却没有一点消息收到。

　　要知道这回儿“掺和”进去的几个明面上都是家里的小娘子，可明白人一看就知既拿出了那么大笔银子来，绝对不是她们几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能办到的。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法子，大家心照不宣的看破不说出来就是了！

　　船的事她们也早就想问，奈何有自知，孙十她是不会说实话，加上约定的日子未到，便先不说免得没讨得答复，或得罪了人家背后的尚书府给家里添烦。

　　但话说回来宋三她又不一样。第一人家是真金白银货真价实拿出的最多的！众目睽睽之下，能问也有资格。其二人家可不怕你一个尚书府的一个表姑娘。

　　况且，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坐在另一把圈椅上，外穿件粉色宽袖短衫下半身同色的百迭裙，耳饰鎏金耳坠的娘子。

　　那位才是尚书府上真正的娘子！

　　赵娘子高高挂起，并不理会。只低头瞧着手上的宝石戒指，仿佛那戴久的东西今日突然变了个样子让她且又新鲜着呢。

　　“表姐……”孙十娘下意识地喊了声赵娘子这个表姐，不知道是想央求还是旁人之前与她提了什么话。见她作撒手不管，她也不傻。只是瞧那宋三娘面上含笑，可架势摆的分明就是要个说法的今日，心中暗叫不好。

　　“孙十娘子！”

　　她又叫了一声。

　　她却说不得话来。说什么？真话她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可说假话……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待得几日后，大理寺或是京兆衙门府他们对好了账册，把那些东西分检好入了库，到时候在座的娘子再有谁能还能不知的？！想到此，孙十娘心中恁个后悔，早知道便不出来凑热闹赴这个什么梅花会，没得好处反倒被这个宋三给拿住在了人前！还有表姐，也跟个木头似的一句话也不帮帮她。这个宋三就是故意害她丢脸于其他娘子面前的。

　　宋薇就是故意的。

　　孙十娘今天的招数并不高明，八成也不是她想的，盖因她也是投了一大笔的银子进去，一来一往这两个月里她没少挂心那船情况。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出事第一时间谁也没想到寻她这个“头儿”问话。却不知道……

　　“这园子里，掌柜娘子今日新得了两盆极好的金蕊，不若大家一起去瞧瞧！”

　　“是了是了。”

　　“……走啊！”

　　“快来，一起……”

　　短短几句话屋里就剩下她们三人。一个有钱有势她们可都得罪不起，索性赶紧借口早避开。横竖现在都是跑不了的！何必要作那不识趣的蠢物。

　　“往后也不必来往，这样的，我们要不得。”她的声音并不大，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掷地有声。

　　孙十娘：“……知，知道了。”她此刻还想的不多。心以为她这么说便是此事已了了。殊不知磨人的刀子才最疼。

　　赵娘子感觉到身边人的不平静，开口直接赶了人出去。毕竟，今日过后便再也无须顾忌诸多！凑近些与她小声说道：“辛苦。姨母诸事繁忙，我与母亲本该早早登门去见的，只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得让小她的妹妹帮忙她们才能脱身。也是愧恼！

　　想到家里的亲娘宋国公夫人，宋薇也不愿意大方说那些客气的，只问紧要的来：“你家老太太什么打算？”她不认为那个只会掉书袋子两袖清风的赵家姨夫能作为什么，不过母亲纵然恨铁不成钢也说过那人对待妻子儿女上倒是一心的，也算半个好。

　　赵娘子显然也知道，见这个实在亲戚的妹妹面上那略显疲倦的神色，私心以为她是为之操心劳累所致，赶忙说：“祖母说，这回儿就彻底让姑姑带着十娘十三郎出去另起门户过活。十三郎也快十一岁了！”

　　她姑姑膝下一女一儿。当初不过是那个男孩尚在襁褓她便仓促的作了寡妇，祖母害怕她们孤儿寡母受欺负才接了回家中来小住着，慢慢变成常住。然后……渐渐的养大了她们的胃口。以至于连亲人都敢不顾的算计。

　　赵娘子她也是有亲弟弟的，那两个才是赵家真正未来要支撑门户兴旺的。说来也有些可笑，是老太太见到姨母姨夫回京，又被封了公侯爵位才狠下心来做这个公允的宝塔尖儿。母亲说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小辈操心的，可是她好像突然忘了教她这些东西的人不正是她吗？！如今又说那些也怪没意思的。

　　宋薇不欲教人因为她自己也不明白呢，伸出手搁香几上，一块一块的掰着碟子里的梅花糕一小块一小块地掰成碎儿。

　　她不打扰与她说话，就坐在椅子里。

　　屋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薄纱，她的皮肤很白。

　　“你待着，我去喂个鱼儿。”宋薇端着那盘细碎点点的梅花糕起身。推开侧边的那扇木门出去往后面的园子里走去，那里有个鱼塘。园子里花了大价钱引的活水来便是冬日这样的天气，鱼儿也是能在里面快活。

　　宋薇找了块看着结实的大石块踩在上面，蹲下身子来，伸直手臂，将那些细碎的糕末丢进池塘中，紧接着底下便有一群小鱼聚在她面前的水中。

　　泛起水波荡漾。

　　“宋娘子。”

　　“……嗯？”宋薇回首，抬眼看向声音响起的来处。今日这阳光倒灵性也照在了站在那儿的年轻郎君身上。若是识趣的小娘子见着了，不知得引得几时芳心驻足。

　　奈何此处就一个！宋薇放下手中的糕点，慢慢的站起身来，叉手行礼：“见过萧郎君。”他怎么在这儿？

　　柔和的日光洒下，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光辉，给旗鼓相当的二人皆盖上了一层暖色。

　　“适才见到国公府的马车，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宋娘子这是？”萧桓，干脆利落地直奔站在塘边的宋薇而来。

　　宋薇却不想与他多交，说：“一时兴起。顺手打发一下无聊，现在就要回去了。”脚下往旁边移了两步。原本被他拉近的距离甚至又更远了点。

　　“……什么情况啊？”

　　不远处跟来的二人瞧见这萧三的“热闹”，身子那叫一个诚实。十分小心地都躲在了树后伸出个脑袋探看着。

　　他们三人来此用饭，不想，在楼上时萧桓不知瞧见了什么，到了雅间刚坐下就立刻出去了。还说只是出来走走没想到，竟然真让刘如防这家伙给蒙对了一次。有猫腻。“我就说不对你还说我瞎想的怎么样？事实，明晃晃的事实，就在你的眼前！”他还知道低声：“……老三这是什么情况？那位娘子哎呀看不清楚啊？苏轩你眼神好你来帮我看看啊！还挺客气的怎么老是见礼啊。不累吗？”

　　无聊不过……他确实认出来了，那是宋三。

　　苏轩眼利瞧见不远处的二人更清楚些，是以他倒是不觉沾得上像刘如防觉得的那样。反倒是那位宋三的举止都很有礼。她面对老三的时候格外客气，一举一动都是。这放在他母亲面前，也是会被那位司教礼仪的女官大人夸奖的，便是这样他才更不觉得。

　　毕竟，有情无情的模样，从来都不一样的。

　　不过这两个人怎么会有关系的？苏轩眼神中带着探究看向那边就又立刻收了回来，顺带的伸手把旁边那个上蹿下跳，恨不得一下就跳到他们中间的家伙给拎回去：“走了。”真以为萧三是知不他们到的？！

　　“萧郎君？！！”这边，宋薇想让他让开。

　　刚刚选的好地方如今倒成了她的不是，他站在那里，她后面便是水儿她不会走，那她要出去就只有眼前，他若不让开便免不得会碰到他了。

　　萧桓将视线与她保持对视，看着她的眼睛说：“宋娘子，我可是做错了什么？怎的娘子好似很不喜我，见我总是一副要走的样子？！”就像现在，他主动前来俯身，她还是这样直直要走。

　　宋薇凝视着他的眼，心想着这人什么意思？不知道又在使什么手段，不过她好像跟他没见过两回吧，现在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真认准了她宋家一门了？！

　　她抿紧唇，口中脱口而出道：“郎君你不若想想有何让我欢喜之处？”

　　欢喜？那是什么。

　　骨肉兄弟被派往沙场不是他的，被刁难罚跪也不是他，被枕边人算计的……这个倒是可以小小欢喜一下。半斤八两。

　　萧桓听出了宋薇语气中的不满，许久才道：“娘子有何不满我之处？”他今日就是故意来堵着这只就是不出来的——狸奴。

　　宋薇不愿与他纠缠，拔腿就走。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然厌烦，要不是一直念着提醒自己也没必要，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没这个必要。

　　脸色冷淡的少女越过他，萧桓顺着她的动作并未阻拦，只是在她路过他身边时，轻声唤道：“三娘。”

　　宋薇神色冷淡，眸中尽是不满。她听到了并不在意他的这一句“三娘”，旁人也曾如此唤过她算不得什么。

　　叫她来看，还不如喊她的名来得特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