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逃跑第七天 “你不愿意 ...

  •   空气静默。

      燕朝婴饶有兴致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明姝,眉梢微挑,语调幽深:“你不愿意?”

      明姝回以假笑:“怎么会呢,公子。”

      脸涂黑后,笑起来牙齿便显得格外白皙整洁,在昏暗的烛光内似泛着流光,让人不自觉地盯着看。

      封乐盯了一阵儿,发觉冒昧,挪开视线道:“管事那边我已让人打过招呼,不必忧心,白日辰时至申时上工,晚间便可回屋歇息。”

      明姝记得他,燕朝婴身边的内侍,两年前秋猎时骑着矮脚马,像条小尾巴跟不上却又甩不掉,短短两年过去,个头竟蹿得那么高了。

      “我……奴只会粗活,恐碍了贵人的眼。”明姝学着同侪说话的腔调,婉拒道。

      “无妨。”燕朝婴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红衣半敞,发丝搭在肩头与右耳坠下的流速耳挂缠在一起,慵懒矜贵,宛如精怪化人,“开始吧。”

      开始什么?

      明姝瞳内满是茫然,不解地看着燕朝婴。

      “啧。”燕朝婴不耐烦地敲了下扶手,瞥了眼封乐,“告诉她。”

      凛冬之际,封乐擦了下额上的汗,肉笑皮不笑地提醒明姝:“地板落了些灰,劳烦姑娘擦拭干净。”

      闻言,明姝垂眸看向一尘不染的地板,干净到看到了自己的脸,若说脏,也就是她脚底下踩着的这一块儿。

      作为船上的侍婢,随身携带抹布是基本功,她从腰间掏出灰色抹布蹲下擦拭自己的脚印,然后一步步后退,眼瞧着就要离开房间。

      封乐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从兴致盎然到面无表情,屋内的空气凝滞到令人窒息,他赶忙叫住已然擦到门口,准备开门就走的人。

      “容姑娘,您要去哪儿,还未到申时。”

      容可儿是小姑娘的名字,明姝顶了她的岗,用的自然也是她的身份。

      她松开楠木门,瞪了封乐一眼。

      面试完了,不得第二天上岗,哪有当场干活的。

      “擦好了。”她无奈站起身,不顾自己脏兮兮的鞋底,重新走到软榻前,趁机多踩了几脚燕朝婴的绒毛毯子,“贵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燕朝婴看着黑乎乎的脚印子没说话。

      封乐也不敢随便使唤人,空气安静的落针可闻。

      候在屋内的宫女脑袋一个比一个低,恨不得当场消失,免得殿下砍人时,连带着把自己也砍了。

      明姝等了片刻,等到了沉默。

      抬眼看去,青年懒洋洋地侧躺在软榻里,眼睫半垂,似乎在出神,她的目光顺着鼻梁下滑,定在脖间,喉结正下方有一颗颜色鲜艳的红痣。

      点缀在冷白色的皮肤上极漂亮。

      “脏了。”燕朝婴语调极平静,掀开眼皮,眸色幽幽地看向明姝,“要么跪在地上舔干净,要么一块一块地从窗口出去喂鳄鱼。”

      意料之内的,他在女人脸上看见了震惊和惧怕,唇角缓缓扬起:“选一个。”

      明姝:“……”

      礼貌微笑,一个也不选。

      空气再度凝固。

      候在一旁的封乐顶着巨大的压力,凑到燕朝婴身边耳语:“殿下,您想想裴将军手里的虎符。”

      对燕朝婴而言,明姝目前的价值约等于半块虎符,若没有此物,明姝甚至踏不上上层,在甲板时就会被宫女推进河流,被鱼群分食殆尽。

      燕朝婴冷笑:“我缺他那点东西?”

      封乐硬着头皮强撑:“自然不缺,不过有明夫人在,省去诸多麻烦。”

      申时已至。

      明姝安然无恙地离开上层,一步步从阶梯走到转弯口,那股几乎要灼伤后背的目光才消失不见。

      她偏头看了眼合拢的舱房门,轻呼出一口气,手撑着墙面,后知后觉腿软得厉害。

      差点进鱼肚子里。

      原文中燕朝婴作为作者钦定的反派一号,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从开头到结尾锲而不舍地跟裴照作对,朝野到边境,两人斗得天昏地暗,将京州的水搅成一摊烂泥。

      明家是五皇子党羽,裴照与她成亲,自然被归入一脉,燕朝婴想压着五皇子,坐上储君之位,裴照就是最大的阻碍。

      不过两人争来斗去,燕朝婴一直没对她下过手,似乎不屑于把手伸到后院。

      只在文末即将大结局时,拖着一身重伤,坐在轮椅里,朝在牢房内受尽折磨的明家老小,讥讽嘲笑,具体说了什么她不太记得了,依稀是些文绉绉且难听的话,将父亲和兄长气得够呛。

      反派二号是七皇子,今年十四岁,母亲是九嫔之一,上头有六个哥哥,全死完了也轮不到他当太子。

      但他偏生要在里头插一脚,平日里装的兄友弟恭,天真无害,私下烟酒不忌,青楼常客,妥妥的一个精神小伙。

      明家出事,除去被宋千凝做局的原因,还有一小部分是他个搅屎棍在里面瞎搅屎,才会让父亲连辩解的机会都不剩。

      明姝思来想去,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算,都与燕朝婴无冤无仇,不至于认出她,还要她性命。

      所以他真的只是想找个侍婢擦地板?

      满足他的恶趣味?

      “中层癸字房。”帮厨呼喊的声音在乌泱泱的厨房里格外清晰,明姝猛地回神,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游荡到了厨房门口。

      一位侍婢刚要去接帮厨手里的托盘,明姝眼疾手快地抢过托盘,笑道:“我来吧。”

      终于等到田黄的送餐请求,功夫不负有心人。

      只要有耐心,没有做不掉的人!

      明姝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掏出拇指大小的药包,均匀地撒到每盘菜上,等粉末溶解到完全看不出来,马不停蹄地送进癸字房客舱。

      人不在。

      田黄住的单人舱,狭小逼仄,靠墙是简约的木板床,床头有一张小桌,搁着茶壶和包袱,似乎是从某个房间隔出来的串串房,连窗户都没有。

      明姝放下托盘,无意间瞄见枕头底下的纸张露了边角。

      她掀开枕头,里面是一封摊开的信件,纸张下半部分空空荡荡,似乎尚未写完。

      大意是安王戒备森严,他几欲潜入上层皆失败,暂且不知夫人被关在哪间舱房,并许诺一定会救出夫人,即刻回京。

      明姝看完人傻了。

      什么叫夫人被关在舱房?!

      裴照除了她还有别的夫人?短短十天,难不成他就已排除万难,同廖氏和明家翻脸,不顾礼义廉耻,娶了宋千凝?

      反派绑架宋千凝干什么。

      剧情是这么写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烦。

      她到底为什么没有全文背诵。

      “吱嘎。”门被推开,明姝吓得肩膀抖了下,反应极快地拿起枕头拍打灰尘,然后放回原位,褥子铺得整整齐齐,装作刚收拾完客舱的恭敬模样。

      颔首低眉,行礼告退。

      经过她这些天不要命的试探,田黄根本认不出她,两只鼻孔朝天,眼睛压根没往下挪过。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两人擦肩时,田黄心底涌起怪异感,终于低头审视矮小瘦弱到只有他肩膀高的黄黑的女人,眉心蹙起:“你户籍是何地。”

      明姝:“……许是送膳时,曾有过照面。”

      她说完便走,毫不停留,甚至贴心地替田黄掩上房门。

      路过的管事瞧见这一幕深感欣慰。

      明姝一路小跑着去房间找东野仪,推开门就见少女坐在窗口,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耷拉着,高马尾束在脑后,发间是一条墨绿色的发带,身袭玄衣,肆意散漫,仿佛江湖剑客。

      剑客在对月磨刀。

      “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令人牙酸脸疼。

      “你在干嘛?”

      听见明姝的声音,少女眼眸倏地亮起:“我准备去上层做掉贵人,你回来是不是就不用做了?”

      她从窗台跳下来,蹦蹦跳跳到明姝身边,裙摆绕着扫了一圈:“上层守卫森严,我不太打得过,幸好你回来了。”

      不用打输,挨骂又挨刀子了!

      “……”明姝跑得急,有些气虚:“先弄田黄,我刚把下了药的饭菜送到他屋里,估摸这会儿应当进肚了。”

      以防万一,她连米饭里也拌了药粉,就是不知道药量够不够。

      东野仪单手举着刀,当即就要去杀人,路过明姝时发觉不对,脚步微顿,看向她空荡荡的发间,疑惑道:“你的蝴蝶发簪呢?我今早瞧着还在,怎的不见了。”

      明姝闻言,伸手摸了摸盘起来的头发,指尖空无一物,也没多想:“许是落在哪里了,无妨,左右也不是贵重的东西。”

      底层侍婢戴不起翠羽明垱,明姝在她那堆首饰里挑了个最不起眼的,没记错的话,是出嫁前与母亲在街上小铺里瞧着样式新颖随手买的,不值钱。

      掉了也不心疼。

      东野仪去了一盏茶,还未回来,明姝在屋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夜色沉寂,岑岛舶在黄河流域缓慢前行,船身随着浪流轻晃,隐隐有凌乱纷杂的脚步声交错响起。

      寒风挟着水腥味从窗户涌入,烛火明明灭灭,巨大的倒影压在天花板。

      “啊——”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划破长夜。

      刀剑相撞、怒斥和哭喊宛如年关的烟花,轰然炸开,乌泱泱的似潮水扑面而来。

      明姝从瞌睡里惊醒。

      快步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气凝神听了片刻。

      “钱都在这里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磕头。”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快跑,是水匪,快跑啊。”

      尖厉的声音混作一团,宛如细密的针,同时扎进明姝的耳膜,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头蔓延至全身,她左手搭在门栓上,正欲往外抽。

      一枚鲜红的血手印赫然出现,鲜血沿着手腕蜿蜒攀爬,与此同时还有撕心裂肺的呼救:“开开门,求你让我进去避一避,他们,他们马上要来了。”

      中层的门板上半部分是镂空的花格,中间糊了层浆糊纸,根本经不住抓挠。

      明姝眼瞧着那层纸映出巨大且晃动的黑影,心跳漏跳了一拍,反手把木拴锁死,桌椅全部推到门口,严严实实地堵住。

      转身爬上窗口。

      东野仪选的这间房,地理位置不好,窗外就是湖面,不似一些客舱,窗外还有独立的观景台,可攀爬至甲板。

      她眼睛紧紧盯着门口,果不其然,拍门求救的男人血溅三尺,花格染的血红,血水顺着门缝流淌,似一条暗红的长蛇,呲着蛇信子,朝她爬来。

      空气里的血腥味重得骇人。

      “砰!砰!砰!”踹门声伴着粗哑的怒骂在门外似雷鸣,用以抵门的桌椅在剧烈撞击中震动位移,摇摇欲坠。

      木屑纷飞,花格破开大洞。

      一张满脸横肉的脸挤了进来,猩红恶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跨坐在窗口的明姝,咧开嘴吹口哨:“呦,是个小娘子。”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明姝身上扫荡,手不停歇地砍着门板,几欲挤进房内。

      下一瞬,神情凝固,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气音,转着眼珠子,似乎想看什么,脑袋却脱离脖子从花格洞口滚了进来。

      咕噜噜地转了几圈,狰狞可怖的脸正对着明姝。

      明姝前世今生加起来两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干“呕”,胃里翻江倒海,酸水都快吐出来了,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支离破碎的门被彻底踹开,她反应极快,抱着游也游到岸上的孤注一掷,当场就要跳黄河水里。

      “你去哪儿啊。”东野仪用轻功抓住她的后衣领,眉眼沾着鲜血,透着几分戾气,“船还开着,想被绞成血沫吗?”

      明姝悬挂在空中,像只小鸡仔:“我看戏文里他们都这么演的,泅水渡河。”

      她不会打架,也不擅长杀人,但水性极好,上一世还考了潜水证。

      下水比留在船里等救援的存活率高不止一星半点。

      总不能干坐着等死吧。

      东野仪单手把人拎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见她没缺胳膊少腿,松了一口气:“是水匪,见人就杀,中层不能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逃跑第七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更(隔日),V后日更,章节修改普遍为修错字,谢谢。 完结文推荐:《穿成魔教妖女后我摆烂了》 《桀桀桀,你家没了》 《教坊打工的求生指南》 《太子今天掉马了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