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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跑第八天 “我带你杀 ...
岑岛舶长十余丈,宽三丈,载重一百二十余吨,上中下三层加起来两三百人,只不过上层被反派一人独揽,人数上有缩减。
中层占三四成,上层不到一成,下层的百姓人数最多,宛如巢穴里的蚂蚁,黑压压地挤在一起,而通往甲板的路,唯有一条窄窄的阶梯。
水匪闯入下层,如瓮中捉鳖,挥刀似砍悬挂于菜市场的猪肉,杀疯了。
血腥味弥漫,在船舱内久久不散。
明姝跨过残破不堪的门板,映入瞳内的是满目疮痍的舱道,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溅到天花板,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她不适的干“呕”了两声,眉心蹙起:“我记得船上有二三十的护卫,为何会……”
“早死了。”东野仪踢开脚边的尸体,手中剑拖曳在地,划出血线,“我将田黄扔下水时,瞧见舶边不知何时停靠了六七艘小船,每条船上都有水匪守着,发觉不对,便第一时间回来找你,哪知路上碰见了护卫的尸体,全堆在一起。”
她边说边查看地上的尸体,若碰到留了一口气的幸存者便一并拖走:“我怀疑船里有内鬼里应外合,不然这些水匪没那么容易登船。”
大型商船财力雄厚,一般会召募数量不等的护卫,日夜轮岗,瞭望河面,一旦有水匪靠近会提前发出警示、动手驱赶。
但今夜这批水匪悄无声息登船,见人就杀,无论是为财还是灭口,都很怪异。
明姝看着翻尸体的东野仪:“田黄死了?”
“船上见血易暴露,手脚绑起来拴块石头,直接扔河里了。”东野仪将指尖的血抹在尸体的衣物上,起身道,“早知有水匪,便直接杀了。”
明姝:“……”
没有幸存者,整个中层被水匪杀戮得一个活口不剩。
一两个偷懒的水匪在搜刮尸体上的金银珠宝,拿到手后,看也不看,随手塞进麻袋,见到还有两个活口,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拿起长刀:“两个小娘们,细皮嫩肉,刚好过过手瘾。”
东野仪把明姝护在身后,手腕翻转,剑横在身前,低声嘱咐道:“自己躲起来,别乱跑,我会来找你。”
“好。”明姝应完,找了间房,身体缩在里面,脑袋伸在外面。
东野仪武功不算上乘,但在毫无内力的水匪面前,宛如天神降世,她足尖轻点,侧身借力,身形在空中凝滞一瞬,凌空翻转,长剑擦着刀刃,发出铮鸣。
再落地时,水匪脖间赫然一条血线,满脸不可置信地轰然倒地。
少女甩了下剑身,血珠滴落。
这个背影应该会很帅,东野仪满意点头。
转身想要安慰她亲爱的雇主大人,就见明姝蹲在地上,用力地掰水匪死死握着长刀的手指,然后把刀抢过来纳为己有,再扛起装着金银珠宝的麻袋。
眉眼间满是兴奋。
“快走快走,等会儿该来人了。”
东野仪盯着她扛在肩上的麻袋,缓缓打了个问号。
船上有神婆看吓着吗?
挺急的。
两人迈过一地的尸体,到二楼岔路口,东野仪四下查看,见无人,掀开墙上的画,打开机关,拉着明姝进入今日发现的暗道。
里面已有许多人,丈夫搂着妻子,母亲抱着孩子,三三两两地靠坐在一起,神情恍惚、面如死灰,偶有压抑的抽泣声低低响起,仿佛丧曲在空气里回荡。
靠近门口的书生抬头,触及明姝手里的长刀和麻袋,吓到浑身颤抖,眼睛惊恐地瞪大,指着她手里的刀,上下牙哆嗦:“水水匪的刀刀。”
众人听见水匪二字,犹如听见黑白无常锁命,吓得连连后退,惶惶不安。
胆小的孩子直接哭了出来。
明姝手忙脚乱地解释:“是我从地上捡来防身的,别怕别怕。”
她一边安慰,一边放下肩上的麻袋,把里面钱财首饰分给暗道里存活的幸运儿,全是水匪从尸体身上搜刮来的东西,自然带着血,落到手心里,透着惊悚感。
众人无语凝噎。
明姝从头发到尾,发觉短短的通道里,藏了约有三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
返回的路上,她注意到壁龛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在熄灭的边缘徘徊,明显是氧气不足的征兆,还有小部分身体不好的人,在这种高危环境下,竟然睡着了。
“分完了?”东野仪倚坐在门口,怀中抱着自己的剑,确保自己能在水匪闯时先下手为强,把人宰掉。
“嗯。”明姝坐到她身边,长刀放在手边,掌心虚虚地握着,不知是肾上腺素飙升,还是发生的一切太过骇人。
她始终有一种飘在天上的恍惚感,脚踩不到地面,像在做光怪陆离的诡异梦境,处处都透着不真实。
胸腔内的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胃里恶心得厉害,她无端地想起了在现代坐车时晕车的感受,竟和现在相差无几。
东野仪:“先躲一躲,待水匪们搜刮结束,我们再出去,最好是……”
“啪。”
东野仪震惊地看向忽然抽了自己一巴掌的雇主,没说完的话咽回嘴里:“你打自己作甚?”
明姝感受着脸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我总觉得我在做梦。”
东野仪:“……莫急,等回了岸上我帮你找神婆道士咚咚锵,喝碗符纸水就好。”
明姝确认了自己没在梦里,原本虚握着刀柄的手瞬间收紧,她看向通道内恹恹的百姓,一字一句道:“我们得离开这里,再待下去都要死。”
东野仪认为不妥:“外面全是水匪,出去更是死路一条。”
明姝不知怎么跟她解释氧气的原理,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眼眸微亮:“你知晓为何盗墓者进盗洞前,需提前点蜡吗?”
东野仪:“太黑了,看不见路。”
“这是其一,其二常年密闭的墓室里氧气含量极低,而火燃烧需要氧气,人没有氧气会死,我们现在所待的这条暗道,人太多了,氧气消耗快,很快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她说着指向壁龛内即将熄灭的蜡烛。
空气安静极了。
东野仪听不太懂明姝的话,她自小习武,所得的学识皆源于师父所授,以往出任务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但她的雇主不一样,聆风阁里见到的第一面便知明姝是京州贵女,从高门大宅里出来的,学得多,见得多,说的话定然有道理。
“好。”东野仪原地起立,“我带你杀出去。”
明姝:“……”
这就是高精力人吗?
两人说话未避着,坐在她们附近的书生提议道:“太危险了,若不然将门开个缝隙,透透气或许会好些。”
水匪登船后,第一个搜刮的地方便是中层,再是上层和下层,下层只有一条阶梯,想跑都没地方跑,死伤更是惨烈。
最初躲进暗道内的书生隔着一层墙板,听得真真切切。
明姝不清楚外面何般情况,小心翼翼地推了条缝隙,毕竟门从外面看来是墙,墙忽然倾斜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口子,宛如凭空裂开,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水匪也不是傻子。
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空气安静。
明姝和东野仪肩膀靠着肩膀,头抵着头,在昏暗到极致的氛围里互相依靠,似乎有人睡熟了,忽轻忽响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
甲板之上,灯火通明。
“何必做无谓的挣扎,整条船的人皆死绝,无人能救你。”水匪头子单手持刀,
刀刃沾满鲜血,一滴滴地凝聚在甲板之上。
他的身前是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有水匪在泼膏油。
燕朝婴右手握着长鞭,左手死死攥着栏杆,一袭红衣染成暗红色,他嗓音冰冷:“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想死个明白?”水匪头子仰头大笑,伸手摸向耳后,一张透明的脸膜从皮肤剥离,偏白皙的肌肤露出,凶神恶煞的假脸下方竟是张眉清目秀的脸,“殿下可还记得我。”
燕朝婴拧眉,这种平凡样貌的脸,他见过许多,怎可能个个有印象。
见他沉默不语。
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扭曲狰狞:“你果然不记得了!”
体内的毒素朝四肢百骸蔓延,随着时间流逝,内力在消失,夜色下,燕朝婴感到了寒冷,他不耐烦道:“你又不是什么高台明月,本宫记你作甚。”
青年气急:“秋猎场上,明家二姑娘无非抢了你几头猎物,你都能耿耿于怀两年,为什么不记得我!为什么!”
燕朝婴看着他发狂的面容,只觉得丑陋,恶心的东西光是路过眼睛都觉得刺目,凭什么进脑子。
几头猎物罢了,他本就不在意,他厌恶的是明姝那张漂亮明艳的脸,以及父皇喜新厌旧的目光。
“殿下。”身侧的封乐颤声道,“是季中。”
谁?
燕朝婴看向他。
封乐瞄了眼暴怒的季中,硬着头皮解释道:“昭旗宫的近身内侍,两月前您平白无故把人叫到庭院,在荆棘里跪了三天,最后扔出宫。”
哦,他想起来了。
燕朝婴松开栏杆,站直身,借着船首的高度居高临下的睨着季中,上挑的桃花眼内浮着嘲弄:“是你啊,乱嚼舌根的狗东西,竟然活下来了。”
他分明记得让人弄死了再扔出去,阳奉阴违,待他回去,统统下刑狱。
季中神情凝滞了一瞬,透出些许荒唐:“嚼舌根哈哈哈哈嚼舌根哈哈哈哈……”他癫癫地笑了许久,笑到眼睛通红,继而阴狠地盯着燕朝婴,“不过是个摆在皇宫里的花瓶,竟还在乎私语。”
长鞭凌空而至,季中抬臂以手中长刀相抵,巨大的力相撞,虎口撕开一道裂纹,血珠争前恐后地溺出。
燕朝婴平生最讨厌花瓶一词。
将人物化成死物,冠以流光溢彩的美丽,恶心至极。
他将仅剩的内力灌入掌心,轻功跃起,掌心翻转,长鞭以扇形姿态碾压,季中不得已连连后退,其他的水匪见状,包围式靠近。
此次出门,他一共带了十个侍卫,折了四个,剩下也都重伤。
“你就不想知道,这毒是谁下的吗?”打斗间,季中挑衅道,“你信任的内侍,可藏了不少秘密。”
燕朝婴猛地看向封乐。
“不是奴婢!”封乐无端被人扣了一顶大锅,急得跳脚,“奴婢自幼随淑妃娘娘长大,后侍奉殿下,忠心耿耿从无歹念。”
淑妃是燕朝婴的母妃,他可以不信自己身边的人,但不能不信母妃的人。
季中还想挑拨离间:“皇三子能得陛下宠爱,不过是因一张好脸,这话难道不是从你嘴里出……”
“闭嘴闭嘴闭嘴。”封乐抄起椅子砸向季中,满脸怒气,“口吐狂言的贱人,我今日非得拧下你的脑袋喂鱼。”
燕朝婴越动用内力,毒素蔓延得越快,唇角已然溺出鲜血。
四面皆敌,几人再次被逼上船首,身后是汹涌的河水,今夜风大,船顺着风高速前行,一旦落水,势必被卷得连尸首都不剩。
“头儿,下中上三层皆已泼了膏油,可随时引火。”
-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声接连不断,异样的气味弥漫。
通道内,有鼻尖的妇人嗅出了味道:“是膏油,他们要放火烧船,天哪,这群天杀的畜生。”
惊呼和恐慌像汹涌的浪潮,以极快的速度在暗道里翻涌,所有人从地上翻身而起,突如其来的纷乱,让本就微小的烛火彻底熄灭。
视线陷入黑暗。
有人在地上摸到了一手黏腻,凑近一闻,是刺鼻的鲜血,头顶的木板不堪重负,鲜血从缝隙里渗入,一滴滴坠在身上。
“我想下水。”明姝看向东野仪,放火烧船,不下水也得下水了,但先前她跳船时,东野仪说会被绞成血沫。
她不信船上水下都是死路一条。
东野仪这次没拒绝她,推开机关门,扫了眼门外:“要把帆收起来才行,船在前行,水流的吸力会强行拖着人走,水性再好也会力竭,若运气不好,再撞上舵柱,便真成血沫子了。”
二楼转弯口寂静无声,东野仪走到前面,明姝在后,书生和其他人像长长的尾巴,一溜烟地紧跟着。
一群人压着脚步,敛着呼吸,一句话也不敢说,孩童更是被紧紧捂住嘴巴,不允许哭啼。
“中层的尸体不见了。”血腥味太重了,明姝不适地皱眉。
东野仪抿着唇没回话。
倒是书生与明姝离得格外近,上牙和下牙疯狂打架,还要说话:“上层的贵人携了许多侍卫,会不会是他们把水匪打跑了,我们去求求贵人,兴许也有活路。”
明姝闻言,古怪地看了眼书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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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逃跑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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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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