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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跑第六天 “宫里的人 ...

  •   侍婢的差事无外乎客舱清扫、分送膳食、收拾脏污,偶尔厨房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厨打杂,早间和晚间两班倒。

      上层是贵人们的住所,贵人自带婢女小厮,无需船上的侍婢服侍,下层多数为货物和只付了船资的百姓,住不起客舱,便也无需多管。

      一天下来算不上劳累,也不轻松。

      最初明姝服从安排住在侍婢专属的集体舱房,上下床版本的三层大通铺,床与床的高度坐起来能撞到脑袋。

      她睡在二层,仿佛睡在公共墓地,死了还能听见隔壁棺材里传出来的磨牙和呼噜声,回想白天上班的艰辛和痛苦,感觉自己的尸体,有些难受。

      忍了三天,第四天凌晨,豪掷五两银子,买下东野仪同客舱内的空闲床位,终于睡上了安稳觉。

      岑岛舶一路东行,第十天时汇入黄河,其间有惊无险地过了两个关卡,许是往东南方向走的缘故,天气不再阴沉无光,阳光明媚,风和日丽,聚在甲板看风景的人变多了,三教九流,良莠不齐。

      前几日多数人待在客舱内,今日全涌出来了。

      东野仪找到明姝时,她正在擦拭桌椅,明艳漂亮的脸抹了脂膏后,发黄发黑,仿佛刚从灶膛里钻出来,唯有一双眼睛,亮如珍珠。

      “怎么了?”明姝见她看着自己久久没说话,疑惑道。

      东野仪感叹了会儿雇主大人逝去的美貌,然后神神秘秘道:“你来,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明姝狐疑地跟着她走,从大堂绕过回廊,迈上阶梯,一路到二层分岔路,左边继续往上便是贵人所在的上层,左边则是去甲板的路。

      “我发现这里有暗格。”东野仪松开明姝的手,屈起指骨敲了敲北边的木板,继而掀开悬挂在中央的画,里面是一个圆形孔柱,她将食指放入其中,摩挲一番后,木板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天翻地转,明姝视线重新聚焦,发现自己到了木板的背后:“机关?”

      “不是。”通道里燃着蜡烛,光线昏暗,东野仪抓住雇主大人的手,带着她往另一头走,解释道,“这些时日,我一直跟着二十两,经常发现他拐一个弯就不见了。”

      “昨夜我思来想去觉得怪异,趁着夜色浓重,出来探了一番,这才叫我发现了里头的秘密。”她顿了下,“你看。”

      推开眼前的木板,翻转过后,明亮的光线遽然落入眼内。

      两人同时眯眼,裹挟着水腥味的风呼啸而过,不知名的鸟儿绕着船体盘旋鸣叫。

      明姝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解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给你展示一下。”她们所处的地方是与甲板相连的观景道,没什么人,东野仪两步走到船边,手肘搭着船墙,“据我这几日的观察,二十两每日都会来甲板和观景道,风雨无阻。”

      她说着指了指上面,不疾不徐道:“应该在盯什么人,我问过侍婢,整个上层被一位贵客全包,来头很大,小道消息猜测八成是皇子。”

      明姝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上层的半包围露台,两名玄衣带刀侍卫,一左一右身形笔直,腰间系着铜制的腰牌,似乎还刻了字。

      她眼力没有东野仪好,眯着眼看了半晌也没看清上面的字眼。

      “样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东野仪回得很快:“宫里的人。”

      明姝:“……?!”

      她算是明白一条船上的人的含金量了,当真是上了贼船,没地儿跑。

      许愿不是跟裴照交好的人。

      妈祖娘娘保佑。

      “看时辰,再过一会儿,二十两就该上来盯人了。”东野仪分析着她的计划,圆眼睛内满是兴奋,“我前两日凌晨偷袭过一次,没得手,他警惕性很高,我再动手容易暴露,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明姝左手还攥着擦拭桌椅的抹布,一边听她说,一边百般无聊地擦扶手,神情蔫蔫的,敬业到管事看了都心疼。

      东野仪从荷包里取出拇指大小的纸包,两三步凑到明姝身边,压低音量:“我在下层弄到的迷药,你瞧能不能撒到他的饭菜里,待他晕过去,我再动手,保准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他,届时尸体扔河里,无人能发觉。”

      明姝:……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鬼灵精怪的少女,好半晌,幽幽道:“什么活,还要雇主亲自干。”

      东野仪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辩解道:“这不是上次没得手。”

      明姝拿走她手里的药包:“打骨折,五两。”

      东野仪:“……行。”

      太阳西行,江风渐大,水汽潮湿黏腻,红嘴鸥追着船飞,讨要客人手中的吃食。

      田黄只在晚膳时才会偶尔让人将饭菜送至屋内,其余时候皆在大堂用膳,明姝需耐心等时机方能下药,这几日她已将客舱摸得滚瓜烂熟,时不时地便去瞧上几眼。

      明姝记得田黄,是因他的模样在京州属实少见,但田黄却没正儿八经瞧过明姝,也因此几次擦肩而过,田黄都没有认出她。

      正值酉时。

      她按照往常般,端着托盘给各个客舱送饭,今日天气好,甲板也放了许多桌椅,客人们一边用膳,一边欣赏傍晚的璀璨落日。

      漫天霞光,自天际倾泻,落于湖面碎成粼粼波光,美不胜收。

      她把饭菜送到后,也欣赏了会儿晚霞。

      下一瞬,却感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阴冷黏腻,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惊悚感,她下意识在周围找了一圈。

      大家的注意力都停留在晚霞,或交头接耳的攀谈,无人看她。

      那为什么会有被鬼盯着的感觉?

      不应该啊。

      明姝暗落落地挪到一位看着火气就很旺的壮汉身边。

      -

      “有趣。”

      半包围露台内,燕朝婴倚靠在雕花阑干,遥望甲板上忙碌往来的明姝,眼尾恹恹,瞳内却映着浓重高昂的兴致。

      “裴照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商船做侍婢,给人端茶送饭。”

      聆风阁内瞧见时,他还当她终于舍得从裴家的铁桶里爬出来,想着给裴照一个大惊喜,哪知手底下的尽是些没用的废物,人在眼皮下,都没抓到。

      如今倒好,主动送上门。

      “殿下,可要派人知会裴将军?”

      燕朝婴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他不是在满城找偷盗财物的贼人吗,调用金吾卫,封锁城门,大张旗鼓地以为这贼杀了他全家。”

      封乐垂首敛眉,不敢应声。

      “呵,喜欢告状。”燕朝婴指尖交错地轻敲栏杆,唇角勾起笑意,“去递信给明家,就说裴照的贼,本宫帮他找到了,尊夫人也毫发无伤。”

      他望着明姝发间的步摇,嗓音微凉:“她头上的发簪不错,取下来一并给明和玉那老东西送过去。”

      封乐瞄了眼主子的脸色,斟酌道:“明夫人无文牒,能上船应当是顶了他人的岗,此番怕是……”

      自己跑出来的。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燕朝婴自然知晓其中道理,但他不在乎,只要裴照和明家不好过,他便高兴,拴着姻亲的线没了,他看老五还能嘚瑟风光几日。

      最好几家狗咬狗,闹得京州朝堂翻天覆地。

      他冷“哼”了声,转身回内舱,霞光在地板落下一地橘红斑驳,碎金满地。

      “你以为明家的人都是什么好货色。”燕朝婴慵懒地窝进软榻,宛如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眼眸半阖,“瞧着温润如玉,实则和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阴险狡诈。”

      他断不会忘了两年前秋猎,明家嫡次女明姝,三番两次地抢走他看中的猎物,得了父皇赏赐,还敢当众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殿下承让,臣女受之有愧”。

      她有愧什么?

      抢兔子,抢梅花鹿,抢黑熊的时候怎么不有愧了。

      他预埋人手,只待下一场秋猎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她,她倒好,转头嫁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宫宴都不参加,裴府守卫似铁桶,裴照回来后更找不到机会。

      现下她竟自己跑出来了。

      “你。”燕朝婴随手指了个宫女,“去底下把那个黑黄黑黄的女人带上来。”

      宫女行礼:“是。”

      明姝在甲板偷了会儿懒,准备返回厨房继续送餐,一转身,背后站了位青衣婢女,鬼魅般不知在背后站了多久,垂着脸道:“主子请姑娘一叙。”

      “?”明姝反应很快,“不去。”

      中层的商贾虽说也会自带婢女和小厮,但大多衣着寻常、举止正常,眼前的人一言一行似拥有底层代码的机器人,一瞧就是宫里规训过的小苦瓜。

      上层的贵人,定然跟裴照相识,甚或是仇人。

      前者通知裴照,待到了下个关卡她就会被裴照的人马瓮中捉鳖,后者更可怕,直接灭口。

      她才不去。

      宫女纹丝不动:“船行至河心,四面皆深水,请姑娘莫要为难自己和奴婢。”

      明姝:“……”

      草你#¥%&你吗¥#@#

      她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一个假笑:“待我与同侪打声招呼,可行?”

      宫女点头。

      明姝在中层找到东野仪,避开宫女悄声咬耳朵:“若我过了一炷香还未下来,你找个机会把该死的贵人也做掉,我给你加钱。”

      没什么是做掉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多做几个。

      暮色低垂,烛光摇曳,影子落在墙面似张牙舞爪的厉鬼。

      明姝跟在宫女身后,把明家和裴家的朝野政敌想了个遍,细细算来不多,父亲为人谦和低调,从不同人交恶,母亲是荥阳郑氏旁支嫡女,京州大部分人皆会留面,尚且和睦。

      至于裴家……廖氏护短,早些年闹出过不小的风波,得罪了一摞子的人,不过裴照比较有出息,职位一年年地升,今年升到了天花板,他们巴结奉承都来不及,应当也不会轻易结仇。

      宫女推开半遮半掩的门,单手撩开垂地的纱幔,示意明姝先进。

      屋内陈设精致,外间靠窗是紫檀书案,侧边繁贵的梨木书架,博山炉内细烟袅袅,绕过屏风,是床榻和罗帏,北边的窗口还有一张软榻。

      明姝一眼就看见了榻上青年的脸,五官深邃,皮肤似白玉,桃花眼弯似月牙,眸内却毫无笑意。

      视线相对,她清晰地看见了燕朝婴眼底升起的兴奋和恶意。

      “我这儿缺个仆从,今后,你来上层做工。”

      明姝:“……?”

      反派有病吧。

      屋里头一二四五六七八个宫女内侍,还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逃跑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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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隔日),V后日更,章节修改普遍为修错字,谢谢。 完结文推荐:《穿成魔教妖女后我摆烂了》 《桀桀桀,你家没了》 《教坊打工的求生指南》 《太子今天掉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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