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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逃跑第十七天 “很脏,一 ...

  •   燕朝婴身形微僵,双腿轻夹了下马腹,镇定从容地往山脚走,幽幽然道:“许是谁家熬了猪血,顺着风飘过来了,你想吃吗?”

      他转头看向小狗般还在嗅空气的妻子:“我帮你去讨要一碗。”

      明姝摇了摇头:“不用。”

      宜林村山下是崎岖的山野,凛冬之际,大片的树木只剩孤零零的枝干,萧条又荒凉,这片地区仅修了一条供车马通行的官道。

      今夜月朗风清,皎洁的月光洒在地面,似铺了层朦朦胧胧的白纱。

      两人避开官道往南,不紧不慢地走了约两个时辰,亥时将至,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寺庙,大门微敞,墙面在风吹雨打中残破不堪,牌匾挂着蜘蛛网,长毛黑脚蜘蛛倒挂于蛛丝,俯视站在门口的人类。

      明姝用脚踢开门,老旧的大门发出“桀桀桀”的鬼笑,在夜色里分外渗人。

      燕朝婴眼疾手快地捂住海燕的耳朵,望着鬼气森森的寺庙,颇有些嫌弃:“很脏,一定要在里面过夜?”

      “忍一晚,待明日混进城内买辆车便好了。”明姝牵着马匹进入院子,杂草丛生,近乎淹过膝盖,她把马拴在大殿侧边的圆柱,然后提起裙子迈上台阶。

      大雄宝殿的门似乎被人拆掉搬走了,里面黑黢黢的,一丝光都没有。

      隐隐约约能瞧见泥塑的佛像低垂眉眼,凝视进入殿内的香客。

      但明姝不是虔诚的佛教徒,也不是香客,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山匪的恐惧大过于鬼怪。

      “燕……二牛哥。”她没敢进去,侧身朝燕朝婴招手,“快来。”

      燕朝婴:“……”

      再听一遍,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老土且俗气的名讳。

      他家中应当还有个兄长,叫大牛。

      可见父母的文化水平有多低。

      “僧房不在这里,没必要进去。”燕朝婴两步走到妻子身边,抬头望向肃穆庄严的佛像,余光里忽有微光闪过,他反应极快,左手揽住明姝的腰身,右手握住鞭柄重重甩出。

      明姝被他带离地面,凌空退出门槛,失重感让她不自觉地揪住他胸口的衣物。

      “砰。”

      木屑纷飞,两道人影自暗处现身,缓缓出现在视线内,身形清瘦的男人挡在前面,双手颤颤巍巍地举着一把长刀,身后躲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妇人,怀中似乎也抱着一个孩子。

      蓬头垢面,衣衫破旧,眸内充斥着防备和惊惧,似乎被方才的那一鞭吓坏了。

      男人牙齿咯咯作响,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是谁,要做,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可有刀,不怕你们。”

      燕朝婴懒得跟他废话,解开包裹着海燕的衣服,把将醒未醒的孩子交给妻子,外衣盖到海燕身上,手腕轻抬,鞭尾在地面似蛇,发出簌簌的声响。

      男人见此吓坏了:“你,你别乱来,我我我……”

      燕朝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他轻扯了下唇,压在心底的暴戾按捺不住地翻涌,连带着嗓音染上几分微哑:“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尽量动作快点,以免他们叫起来吵醒海燕。”

      明姝在看盖在海燕身上的外衣。

      离得近了血腥味明显的似挂在天上的月亮,直冲她的鼻腔,她轻轻翻了下衣服,发现袖口的位置发暗发硬,星星点点的缀着一大片血迹。

      “……”

      明姝徒然惊觉,站在她身边的是书里杀人不眨眼的反派一号,眼高于顶,除了他自己的命,他人的命完全不放在眼里。

      对他来说杀人和蹍死路边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失忆不会改变性格。

      燕朝婴就算变成村里放牧的二牛哥,也改不掉他底色阴鸷的事实。

      “等等。”明姝猛地抓住他的手,她心跳得厉害,“突突突”地引起一阵耳鸣,她避开燕朝婴疑惑的目光,仰头望着大雄宝殿内的两人。

      男的胆子非常小,女的稍显镇定,紧紧抱着怀中的幼子,脊背笔直,瞧着不像故意躲在寺里打劫的山匪或流寇,倒像不知从何处逃来的难民。

      明姝看向他手中的刀。

      没记错的话,和岑岛舶上水匪手里的长刀一模一样。

      她提高音量:“我们没有恶意,路过此地借宿一晚,明早天亮便走。”

      男人不信她的说辞,目光在她和燕朝婴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喉结上下滚动,疯狂咽口水,不安极了:“我,我不信,你们滚,滚出……”

      妇人自他身后绕到前面,掌心护着孩子的后脑勺,坦言道:“抱歉,我们是从永州风卢县逃难北上,在此寺内暂住,这附近流寇不计其数,我……”她顿了下,看了眼清瘦的男人,“丈夫两日未曾合眼,这才贸然行事,冲撞二位了。”

      明姝眼眸微眯,妇人的言谈举止明显出身大户,而她口中的丈夫却像为主子卖命的小厮,弯着脊背战战兢兢,瘦弱得连刀都举不稳。

      她记得永州在西南方向,离巴蜀很近,能跑到黄河中段附近,至少得赶路一两个月,他们看上去似乎没有通行工具,纯靠一双腿,三四个月也说不准。

      “既都是借宿,不妨各退一步,你们在大雄宝殿,我们去僧房。”

      闻言,燕朝婴不满地轻甩手中鞭子,蹙眉看着明姝:“不杀了?”

      明姝怕反派像开闸就冲出去的狗,大开杀戒,把海燕重新塞回他的怀里,轻声道:“当着孩子的面,不要打打杀杀的,影响不好,教育也不好。”

      燕朝婴:“……哦。”

      妇人迟疑片刻,忽地转身看向大殿内的佛祖弯腰拜了三拜,在转身时,面容温和:“不瞒二位,僧房已毁,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只剩下这座大雄宝殿。”

      明姝:“……”

      这么大的寺庙,她不信找不出第二间有屋顶的房间!

      半盏茶后。

      明姝气喘吁吁地回到大雄宝殿门口,满脸疲惫地踏进殿里,似乎知道他们会回来,妇人特意将拾来的干柴堆在一起,燃了小火堆取暖。

      地面被简单打扫过,没什么尘土,燕朝婴在大殿角落里寻了处干净的地方,把外袍铺在地上,将怀里的海燕放在上面。

      小孩子白天追着鸡鸭鹅疯跑,玩得狠了,晚上睡着后,如何折腾都不会醒。

      燕朝婴垂眸望着白白净净的女儿,心底泛起一阵涟漪,指尖在她的鼻尖轻轻点了下,暗暗发誓寻遍天下名医,也要医好她的嗓子。

      “给你饼子。”明姝从斜挎包里掏出下午烙的饼子一分为二,递给燕朝婴,人也坐到外袍上面,盘腿看着缩在佛像底下的妇人,低声道,“他们不是夫妻。”

      “嗯。”燕朝婴咬了一口饼子,然后陷入沉默。

      好难吃。

      比那碗冒着蛋腥味的鸡蛋羹还难吃。

      他转眸看向身侧的妻子,她似乎没有嗅觉和味觉,这般难以下咽的食物,竟能面无表情地吃完,他的妻子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爱他。

      若换成他,跟着身无分文的丈夫在野外风餐露宿,到处吃苦,他第一天就把丈夫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要杀掉吗。”燕朝婴生无可恋地咀嚼着嘴里的生面粉,右手握住鞭柄蠢蠢欲动,“我可以提到外面杀,不弄脏大雄宝殿。”

      明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笑盈盈道:“不要讲这种人和佛都不爱听的话。”

      虽然妻子有沉鱼落雁之姿,一颦一笑漂亮极了,但燕朝婴后颈凉飕飕的,莫名感到毛骨悚然,他垂下眼,不高兴地应了声“哦”。

      柴火燃烧得很快,火光明明灭灭,四人的影子映在墙面摇曳不休。

      已过亥时。

      燕朝婴无聊地拾了根枯木枝在地面写写画画,他似乎习过丹青,落笔流畅自然,仿佛以往也曾这般在画纸上行云流水。

      他家里应当挺有钱,不然他上哪儿识字断文,习丹青,还会武功。

      听妻子所言,他们老家应当在岭南一带,距离京州遥远至极,而他翻山越岭孤身一人来京寻妻,好不容易救出人,竟中途遇水匪。

      啧。

      若不是遭瘟的贵人买卖人口,他的妻子就不会被拐走,他也不会失忆流落荒野,吃尽苦头,待他回到家中,定带几千人马杀回京州,把该死的贵人吊城墙门口鞭尸。

      手中的枯木枝“啪嗒”断成两截。

      燕朝婴转头看向靠着墙角歇息的明姝,脑袋一点一点,眼瞧着要摔倒在地,他无声地呼了口气,挪到她的身侧,没有着落的脑袋缓缓搁在肩头。

      他看了半晌,伸手撩开散落在眼皮的发丝,指尖拂过眉心和鼻尖,落在嫣红的唇珠,燕朝婴耐心地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动静,指腹轻轻捻了捻。

      柔软湿漉,像按在棉絮里。

      他控制不住地用了点儿力,闭合的唇微微张开,温热的呼吸扑在指尖。

      妻子还是没醒。

      燕朝婴兴奋地想,他好像还能再做些什么。

      他微微俯身,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明姝长而密的眼睫,距离拉近后,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变得明显,他垂眸看向被他揉捻到泛红的唇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逃跑第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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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隔日),V后日更,章节修改普遍为修错字,谢谢。 完结文推荐:《穿成魔教妖女后我摆烂了》 《桀桀桀,你家没了》 《教坊打工的求生指南》 《太子今天掉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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