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9、第 9 章

　　迟予握紧药筐的背带，小心翼翼的躲藏起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检查的队伍越来越近。
　　迟予隐约听见了熟悉的仪器启动的声音，信息素共振仪！
　　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扫过每个人的身体。
　　突然，仪器发出尖锐的提示音。
　　士兵立刻举枪：“你，出来。”
　　接着听见王叔的声音：“长、长官，我只是个卖武器的，我......”
　　“身上有异常信息素残留。”银发Alpha冷声说，“带走。”
　　两个士兵上前，架起王叔就往车上拖，王叔挣扎着喊：“我没有！我什么也没做！救我......”
　　迟予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听着王叔被塞进装甲车，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士兵的眼睛。

　　“下一个。”
　　嗡鸣声继续响起，后面再没有异常提示。
　　装甲车开走了，迟予松了一口气，心跳还在狂跳，安全了。
　　但带走了王叔，黑市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分钟，然后慢慢恢复嘈杂，人们低声讨论着，脸上都是恐惧和愤怒。
　　“王叔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云顶区抓人需要理由吗？”
　　“听说最近在找一个Beta，身上有某个高层Alpha的信息素残留......”
　　“嘘！小声点！”
　　迟予默默地经过，快速离开。

　　回到棚屋，路樊不在，迟予坐在床边，盯着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叔被抓走了，因为异常信息素残留，是因为武器摊经常有反叛军光顾？还是因为他帮过迟予，身上沾了迟予的气味？
　　迟予不敢想。
　　他拿出怀里剩下的那颗糖果，糖纸已经破了，糖也化了，他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还是那么淡，几乎被苦涩盖过。
　　接下来的几天，第三街区人心惶惶。
　　云顶区的装甲车又来了两次，带走了五个人。理由都一样，异常信息素残留，没人知道那些人被带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迟予不再去采药，也不去黑市摆摊，他把自己关在棚屋里，处理药材。

　　‘悬空回廊’是云顶区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之一，位于悬浮城市群之中，一家只对最顶尖家族开放的会员制俱乐部，正迎来它最喧闹的时光。
　　北辰烬的私人悬浮车无声地滑入专属停机坪，他走下舷梯，无需任何身份验证，沿途的服务生和安保人员在他经过时深深垂首，不敢直视。他穿着质感冷硬的银白色便服，衬得金发愈发耀眼，也让他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疲惫，在俱乐部变换的灯光下略显模糊。
　　他没有走主厅，而是直接拐进侧面的贵宾通道。
　　这条通道被称为‘观景长廊’，两侧是单向透明的落地玻璃，玻璃外是俱乐部的主厅，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玻璃内是静谧的走廊，铺着吸音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的艺术品。
　　但真正让这条走廊闻名的是玻璃外的景象。

　　主厅中央，巨大的圆形舞台上，十几个身着半透明纱衣的Omega正在跳着某种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舞蹈，他们的动作柔媚，眼神迷离，颈后的抑制贴若隐若现，那是为了方便客人随时品尝而设计的。
　　舞台周围环绕着下沉式卡座，衣着华贵的Alpha们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晶杯，他们身边依偎着各式各样的‘陪伴者’：有些是Omega，抑制器换成更精美的装饰项圈，眼神温顺得像受惊的小鹿；有些是精心打扮过的Beta，穿着统一的制服，颈间戴着镶嵌编号的颈环。
　　在一个靠前的卡座里，一个银发Alpha正将一个黑发Beta少年揽在怀里，手指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少年颈环上的锁扣，少年脸色苍白，身体僵硬，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另一处，几个Alpha似乎在玩什么游戏，蒙住一个Omega的眼睛，让她仅凭信息素在几个人中找出主导者，Omega跌跌撞撞，眼泪滑落，周围的Alpha却笑得开怀。
　　更远处，有Alpha输了游戏，将一个吓得发抖的Omega少年推给对面的同伴，有Beta在被Alpha用能量鞭梢带着羞辱性质的抽打，有沉浸在色欲中的，有......

　　这就是云顶区的另一面，极致的权利催生出极致的扭曲，Beta和Omega在这里可以是侍者、玩物、装饰品，唯独很少是完整的‘人’。
　　北辰烬面无表情地走过长廊，这些景象他见过太多了，早已麻木。对他而言，这与窗外的云海、脚下的景色并无不同，都是云顶区背景的一部分。
　　在云顶区，顶级Alpha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利，而除此之外的群体，尤其是来自下层的Beta和Omega，往往只是可供交易和享乐的资源。法律和规则，那是对下层人的约束，在这里，金钱和权利可以肆意践踏公平的利刃。
　　他走到长廊的尽头，一扇雾面玻璃门无声滑开。
　　这是一个完全透明的悬空包厢，悬浮在半空之中，包厢三面都是落地玻璃，正对着主厅最热闹的区域。神奇的是，包厢内异常安静，外面的喧嚣被完全隔绝。

　　两个男人已经在里面了。
　　他们都拥有和北辰烬相似的金发金瞳，这是最顶级的血脉标志。
　　左边那个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全息投影仪的是纪星衍，纪家第三子，家族掌握着云顶区三分之一的人造生态圈的业务和神经链接机甲的核心技术。
　　右边那个坐姿端正，正在查看个人终端的是赫连晏，赫连家长孙，军方新锐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烬，你迟到了三分钟。”赫连晏头也不抬地说。
　　“军部临时会议。”北辰烬在空着的沙发上坐下，立刻有穿着燕尾服的Beta侍者上前，为他倒上一杯淡金色的酒。侍者动作娴熟安静，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倒完便退出了包厢。

　　纪星衍关掉投影仪，笑容玩味：“又是为了下面那些小麻烦？听说反叛军最近不太安分，抢了你们两批物资？”
　　“已经处理了。”北辰烬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杀了十七个人，抓了三十多个，足够他们消停一段时间。”
　　“够狠。”赫连晏终于收起终端，也端起酒杯，“不过烬，我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医疗部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你的信息素波动曲线......有点吓人啊。”
　　包厢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北辰烬抬眼看赫连晏，金色瞳孔里没有什么情绪：“你消息很灵通。”
　　“彼此彼此。”赫连晏耸耸肩，“咱们这个圈子，谁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心知肚明。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上次清剿虫巢受伤了？”

　　纪星衍也凑过来，笑容里带着调侃：“还是说......终于遇到了能让你失控的Omega？哪个家族的？要不要兄弟帮你撮合一下？”
　　北辰烬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瞒不过这两个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接受继承人训练，对彼此的底线和弱点都心知肚明。
　　“不是Omega。”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是个Beta。”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纪星衍噗嗤一声笑出来：“Beta？你在开玩笑？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怎么可能引起你的反应？除非......”他眼神变得暧昧，“你玩得太花了，烬。”

　　赫连晏也笑了，但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所以传言是真的？你真的在动用人手，满世界找一个Beta？就是因为他让你的信息素失控？”
　　“不是失控。”北辰烬纠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是......不稳定。他的气味，能让我平静下来。”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Beta，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底层，怎么可能影响SS级Alpha的信息素状态？
　　但事实就是如此。
　　纪星衍和赫连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所以你现在是......上瘾了？”赫连晏挑眉，“找不到那个Beta，就静不下来？”

　　北辰烬没有否认，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
　　“试过其他办法吗？”纪星衍问，“Omega呢？高等级的，信息素匹配度高的，应该有用吧？”
　　“试过。”北辰烬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烦躁，“没用，送来的、自己找的、家族安排过来的、信息素提取物模拟的......都一样，只会让我更烦躁。”
　　赫连晏若有所思：“这就奇怪了，除非那个Beta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某种药物？还是说，他本身的血脉有问题？”
　　北辰烬摇摇头：“我当时在废弃区遇到的他，那会已经没有意识了，隐约只记得有股草药的味道，猜测他当时是在采药。”
　　“采药？草药的味道？”纪星衍抓住了关键词，“这倒说的通，有些变异植物的气味确实能影响神经系统，不过能影响到SS级Alpha的，这药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