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10、第 10 章

　　北辰烬没有回纪星衍的话，只是冷声道：“找到就知道了。”
　　赫连晏耸肩：“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下次聚会，希望你已经不用顶着一张欲求不满......哦不，是信息素不稳定的脸了。”他举起杯。
　　纪星衍笑着举杯附和。
　　北辰烬也端起酒杯，与他们轻轻一碰。
　　话题很快从寻找Beta转到其他方面，三人喝着酒，聊着即将到来的家族联席会议，某条新发现的外星矿脉分配情况、最近反叛军有些不安分的动向、以及荒野区几大威胁的变异情况。语气轻松随意，甚至互相调侃对方最近的风流韵事或家族里的小麻烦，气氛看起来融洽而自然。
　　正聊到尾声，三人不约而同地被玻璃窗外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主厅里，一个紫发的Alpha正粗暴地将一个Omega按在沙发上，周围响起起哄声，Omega在哭，哭声被音乐淹没。
　　赫连晏忽然笑了：“说到特殊......让我想起两年前那个小子，路樊，还记得吗？晨曦区那个A级，紫头发。”
　　北辰烬眼神微动。
　　纪星衍也想起来了：“哦，那个刺头，你拿他测试信息素压制的效果，结果差点被他反杀，后来怎么了？好像是被流放了？”
　　“嗯，扔到尘埃区了。”赫连晏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骨头真硬，断了三根肋骨都不肯低头，不过也好，这种不懂规矩的，留在上面迟早惹祸。”

　　赫连晏看向北辰烬：“你找的那个Beta，该不会也像路樊那么不识抬举吧？要不要我帮你安排送去调教一下？保证送来的时候温顺得像小猫。”
　　北辰烬瞥了他一眼：“不用，我要找的是药，不是宠物。”
　　“药？”纪星衍笑了，“烬，你这说法可不对劲，药是消耗品，用完就扔，但你现在的状态......我看你是想找个长期的镇定剂吧？”
　　北辰烬没有回答。
　　赫连晏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不开你玩笑了，需要帮忙就说，下面那些渠道，我比你熟。不过说真的，你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下个月星际矿脉竞标，你们北辰家是主力，你要是状态不稳，那些老家伙可就有话说了。”

　　“我知道。”北辰烬站起身，“先走了。”
　　“这就走？”纪星衍挑眉，“不留下来玩玩？今晚来了几个新货，品质不错。”
　　“不了。”北辰烬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赫连晏看着北辰烬离开的背影，转头对纪星衍笑道：“看来这次，烬是认真的，那个Beta......恐怕要倒霉了。”
　　纪星衍不以为意，嗤笑一声，语气轻慢：“一个Beta而已。”
　　北辰烬走出俱乐部，悬浮车已经等在门口，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北辰烬才卸下脸上的冷漠面具，露出疲惫的神色。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正一跳一跳地疼，脑海里那股草药味又来了，清晰得仿佛那人就在身边。
　　烦透了。

　　北辰烬按下通讯器，语气冰冷地下令：“搜索范围锁定第三街区及周边五个街区，启动人脸识别系统，调取所有公共摄像头过去一个月的记录，重点筛查采药、卖药人员，同时，监视所有黑市药材交易。”
　　“指挥官，这样大规模监控需要高级权限，而且可能引起......”
　　“我说了，做。”北辰烬打断下属，“调动‘影卫’，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我要在一周内看到结果。”
　　“是！”
　　通讯切断。
　　悬浮车升空，融入云顶区璀璨的夜色，北辰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双黑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平凡，懦弱，恐惧的眼神。
　　必须找到你。

　　王叔被带走的第四天，第三街区发生了一场小规模骚乱。
　　起因是云顶区的装甲车又来了，这次要带走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他没有芯片，因为父母死得早，没人给他办理身份登记，孩子被拖上车时，他的祖母跪在地上哭喊，抓住士兵的腿不放。
　　然后枪响了。
　　子弹打中了士兵的肩甲，弹开了，马上人群炸开了。
　　迟予从棚屋的窗缝里看见了整个过程，他看见愤怒的人群涌向装甲车，用石头、木棍，一切能拿到的东西攻击，他看见士兵们拔出能量枪，但没开火，只是做了些威胁的动作。
　　装甲车在混乱中开走了，留下了几摊血迹和一个昏迷的老妇人。
　　骚乱持续了半小时，然后晨曦区普通的执法队来了，用电击棍和□□驱散人群，逮捕了十几个带头的人。

　　那天晚上，第三街区异常安静，迟予坐在黑暗里，没点灯。
　　路樊出去了，说是去打探消息。迟予知道他去哪里，反叛军在第三街区有个秘密联络点，在黑市深处，只有少数人知道。
　　门被轻轻推开，路樊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气和一丝淡淡的硝烟味。
　　“怎么样？”迟予问。
　　“反叛军准备行动了。”路樊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后，云顶区有一批重要物资要从晨曦区运往废弃区的前哨站，反叛军打算半路劫走。”
　　“会有很多人死。”
　　“已经有很多人死了。”路樊在床边坐下，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王叔死了，昨天在云顶区的审讯室里，没熬过去。”
　　迟予被这消息震住，瞳孔骤然收缩，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们说王叔身上有反叛军的信息素残留，逼他供出同伙，他不说，就被......”路樊顿了顿，“他的尸体今天早上被扔在第三街区的垃圾场，我去看了，没敢告诉他妻子。”
　　迟予的手指收紧。王叔，那个送他匕首，提醒他小心的独眼男人，那个在黑市摆了十几年摊，用旧零件拼凑武器养活一家人的Beta。
　　死了。
　　因为异常信息素残留。
　　因为他可能接触过反叛军，或者......因为他接触过迟予。
　　“是我的错吗？”迟予听见自己问，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空洞。
　　“不是。”路樊回答得很快，很坚定，“是他们的错，是这个把人不当人的制度的错。迟予，别责怪自己，那正是他们想要的，让我们内疚，让我们互相猜忌，让我们不敢反抗。”

　　迟予思考了片刻。
　　“路樊，”迟予突然说，“我想帮忙。”
　　路樊愣了一下：“帮什么？”
　　“反叛军，劫物资，或者别的什么，我想做点什么，不只是躲在这里等死。”
　　“你想清楚了吗？”他最终问，“一旦踏进去，就回不了头了，你会成为通缉犯，被云顶区追捕，被执法队悬赏，就算去了西边的定居点，也未必安全。”
　　“我想清楚了。”迟予说，“反正他们已经在找我了，因为那个Alpha，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做点什么，至少......至少王叔的死能有点意义。”
　　路樊认真盯着迟予，片刻后，说：“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的代号叫黑鸮。
　　黑鸮是个Beta，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烧伤的疤痕，左眼是义眼，闪着机械的红光。
　　他在第三街区深处经营一家修理铺，表面上是修各种旧电器，实际上是反叛军的情报站和武器改装点。
　　迟予跟着路樊走近修理铺时，黑鸮正在拆解能量手枪，他没抬头，只是用那只机械眼扫了他们一下。
　　“路樊。”黑鸮的声音沙哑，“这是谁？”
　　“迟予，药师，住在东边棚屋区。”路樊说，“他想帮忙。”
　　黑鸮放下手里的工具，用布擦了擦手，走到处于面前，那只机械眼发出细微的聚焦声，上下扫描迟予。
　　“黑发黑瞳，Beta，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偏轻，营养不良。”黑鸮像在念报告，“左手腕在用木板固定，有骨裂伤，手掌有采药留下的茧，指甲缝里有草药残渣，身上有......嗯？”

　　他停顿了一下，机械眼的光闪烁起来。
　　“你身上有很强的Alpha信息素残留。”黑鸮的语气瞬间严肃下来，“到现在还能检测到细微的残留，虽说你是Beta，但这么高浓度的信息素......你最近接触过哪个Alpha？”
　　迟予心里一紧。
　　路樊挡在他面前：“那是私事，重要的是他想帮忙。”
　　“私事？”黑鸮下了，声音干涩，“在现在的第三街区，身上有异常信息素残留就是死罪，你知道云顶区为什么抓那些人吗？因为他们怀疑反叛军有高阶Alpha支持，在测试某种信息素武器，任何身上有异常信息素残留的人，都会被当成实验体或者同谋。”
　　黑鸮看向迟予：“你接触的那个Alpha，是谁？”
　　迟予咬住嘴唇，片刻后说：“北辰烬，云顶区，北辰家族，SS级Alpha。”
　　修理铺里一片寂静。
　　黑鸮的机械眼疯狂闪烁，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划过瞳孔，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某种疯狂。